第14章我的天爷啊

　　徐父笑出了声。

　　“炒饭？小伙子你是不是糊涂了？炒饭那种重油重盐的东西，健康人吃多了都腻得慌，你让一个厌食症病人吃？你这是想给他加速送走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就算把天上的龙肉端来，厌食症的病人也是咽不下去的。”

　　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嘀咕：“炒饭的油脂含量……能行吗？”

　　林阳被说得满脸通红，尴尬地收回了手。

　　是啊，自己真是急疯了，怎么会指望一份路边摊炒饭能唤醒父亲的食欲呢？

　　李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林父，语气认真：“你爸现在是极重度厌食，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退。现在的关键根本不是吃得健不健康，而是能不能吃进去！”

　　林阳听完，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暗淡了下去。

　　“唉，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这饭……我自己吃吧。”

　　林阳叹了口气，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胃里早就空空如也，饿得一阵痉挛，伸手解开了保温盒的盖子。

　　“咔哒。”

　　盖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热气，缓缓升腾。

　　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股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如同残雪遇骄阳，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李医生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已经连续上班十几个小时，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这是什么味道？”徐父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阳手里的饭盒，目光里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饥渴。

　　那两个实习生也愣住了。

　　其中一个实习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盒金灿灿的炒饭上。

　　可林阳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异样。

　　粒粒分明的米饭裹着金黄的蛋衣，在病房白炽灯的照射下，真的如同打碎的金子般诱人。

　　太香了。

　　他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米饭在齿间弹跳，蛋香在舌尖绽放，火腿的咸鲜恰到好处地渗透进每一粒米中。那种满足感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像是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空荡荡的胃慢慢捂热。

　　他正准备舀第二勺的时候。

　　病床上，有了动静。

　　林父的鼻翼微微翕动，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林阳手里那盒热气腾腾的炒饭。

　　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阳正埋头扒饭，根本没注意到。

　　“……阳阳。”

　　林阳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病床。

　　“好香啊。”

　　林父声音又轻又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阳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回了饭盒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床上的林父，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又挤出了一句话：

　　“阳阳……爸饿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头顶。

　　林阳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端起饭盒：“爸，你……你想吃饭了？”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快！别愣着！快把床摇起来！”

　　李医生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弯腰就去摇病床的摇把，动作快得连白大褂都甩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父，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和激动。

　　“慢点摇！对，就这样——好！”

　　病床缓缓升起。

　　林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凑过去，用塑料勺舀了一小口炒饭，小心翼翼地递到父亲嘴边。

　　林父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口饭。

　　缓慢地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然后——

　　他的喉结猛地一滚，咽了下去。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干呕。

　　没有排斥。

　　什么都没有。

　　那个只要闻到一丁点食物味道就会剧烈呕吐的胃部，竟然极其温顺地接纳了这口炒饭！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这口食物带来的生机！

　　只有林父微微颤抖的下巴，和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快……再来一口。”林父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催促。

　　“爸！您能吃下去了！太好了，太好了！”林阳激动地赶紧又舀了一大勺喂过去。

　　林父吃得极其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了之前半死不活的病态。那股霸道的镬气和极具层次感的鲜香，彻底摧毁了他大脑里对食物的抗拒机制，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进食本能！

　　林父接过去，嚼了两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抬起那根插着留置针的手臂，直接伸手夺过了林阳手里的塑料勺。

　　可林父根本不理会，自己舀了满满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嘴角沾了一粒米饭，浑然不觉。

　　他吃得很急，很凶，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欠下的所有食物一口气全都补回来。

　　“爸！您慢点吃！喝口水！”林阳吓了一跳，赶紧拧开水杯递过去。

　　林父没有理会，继续埋头吃。

　　那一勺接一勺的，哪里还有半分厌食症病人的样子？

　　旁边的李医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提醒：“林先生，慢慢吃，胃肠道功能还没完全恢复，吃太快容易不舒服。”

　　林父充耳不闻。

　　很快蛋炒饭就被吃完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那是半个月来最舒坦，最放松的一个表情。

　　“阳阳……这是爸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饭。”

　　林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爸，你别说了……只要你能好起来，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我的天爷啊……真的是奇迹！”

　　隔壁病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徐父，已经彻底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