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泗水两岸的山林彻底笼罩。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泗水渡口,一片死寂,唯有几艘废弃的渡船搁浅在岸边,随着河水轻轻晃动,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李破山率两百精锐潜伏在渡口两岸的密林之中,人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士兵们身着深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强弩早已上弦,锋利的箭矢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火油陶罐置于身侧,引火之物准备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给敌军致命一击。
李破山趴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目光如鹰,死死盯着渡口方向。他按照陆峥的部署,率领部队连夜赶路,在子夜时分抵达渡口,迅速完成潜伏部署。两百名士兵分为四队,分别潜伏在渡口上下游的密林之中,形成合围之势,确保敌军插翅难飞。
“将军,斥候来报,宋威前锋已过砀山,距渡口不足十里,约莫半个时辰便会抵达。”一名亲兵悄无声息地爬到李破山身边,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李破山眼中寒光一闪,轻轻点头,低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待敌军前锋半数渡河,再听号声动手,务必做到一击必杀,不可暴露行踪。”
“喏!”亲兵领命,悄然退下,将命令传达给各队士兵。
密林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握手中的兵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大战将至,即便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也难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奋勇杀敌的战意。他们跟随陆峥一路走来,从未打过败仗,此次伏击,他们同样有信心,给宋威的前锋一个惨痛的教训。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声响,点点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如同鬼火般朝着渡口方向移动。
李破山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做好准备。他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队百余人的平卢军骑兵,举着火把,正缓缓朝着渡口走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铠甲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傲慢,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这队骑兵是宋威的先锋部队,负责探查路况、清理障碍,为后续大军开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早已习惯了沿途的平静,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在泗水渡口设伏。
骑兵队伍很快抵达渡口,为首的校尉勒住缰绳,环顾四周,见渡口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便挥了挥手,语气傲慢地说道:“此地无异常,全军渡河,尽快抵达徐州城下,与主力汇合!”
士兵们轰然应诺,纷纷催动战马,踏入泗水之中。河水不深,仅没过战马的膝盖,骑兵们缓缓前行,队形松散,毫无防备。火把的光亮映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越来越多的骑兵踏入河中,半数人马已经抵达河中央,后方的步兵也紧随其后,开始渡河。
就是现在!
李破山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厉声喝道:“放!”
一声令下,两岸密林之中瞬间箭如雨下!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毫无防备的平卢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受惊,在河中疯狂嘶鸣、践踏,原本整齐的渡河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有埋伏!快撤退!”为首的校尉大惊失色,嘶吼着下令,刚想调转马头,一支箭矢精准地射中他的咽喉,校尉闷哼一声,从马背上跌落,坠入河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失去指挥的平卢军士兵更加混乱,他们在河中进退两难,成为了活靶子。两岸的强弩持续发射,箭矢密集如雨,不断有士兵中箭身亡,尸体漂浮在河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向下游。
“投火油!”李破山再次下令。
数十个火油陶罐被士兵们用力掷出,精准地落在河中与岸边的敌军队伍中。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无数火把被掷出,落在火油之上。
“轰!”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烈火熊熊燃烧,将渡口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火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平卢军士兵被烈火灼烧,痛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杀!”
李破山手持陌刀,率先冲出密林,两百精锐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混乱的敌军。陌刀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片血花,锋利的刀刃轻易地撕裂敌军的甲胄,收割着生命。
平卢军前锋本就毫无防备,又遭火攻伏击,瞬间崩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伏击,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勇猛的对手,心中的恐惧瞬间蔓延,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纷纷四散奔逃。
但渡口早已被封锁,他们插翅难飞。
李破山身先士卒,陌刀横扫,接连斩杀数名敌军,玄色战袍被鲜血染红,却丝毫不减其勇猛。他目光锐利,锁定逃窜的敌军,厉声喝道:“一个不留,尽数歼灭!”
士兵们奋勇杀敌,配合默契,形成合围之势,将残余的敌军死死围困。陌刀劈砍,短刃刺杀,惨叫声渐渐平息,半个时辰后,渡口之战结束。
百余人的平卢军前锋部队,无一漏网,尽数被歼。河面上漂浮着尸体与燃烧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火油的味道,令人作呕。
李破山看着遍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冷峻。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宋威觊觎徐州城,残害百姓,这些士兵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打扫战场,收缴敌军兵器马匹,销毁痕迹,即刻撤离!”李破山沉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收缴敌军的兵器、铠甲、马匹以及粮草器械,将有用的物资悉数带走,无用的则付之一炬。他们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半个时辰后,便清理完战场,销毁了所有痕迹。
李破山看了一眼一片焦土的渡口,转身下令:“撤!”
两百名精锐迅速集结,带着缴获的物资,悄无声息地撤离渡口,朝着徐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渡口,见证着这场短暂而惨烈的伏击战。
天色微亮时,宋威率领三千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泗水渡口。
当看到渡口一片焦土、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时,宋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暴怒与难以置信。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废物!一群废物!”宋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劈砍在身旁的树干上,树干应声断裂,“连区区埋伏都察觉不到,百余人的先锋部队,竟被尽数歼灭!养你们何用!”
随行的将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人人心中惶恐。他们没想到,陆峥竟敢主动出击,在泗水渡口设伏,更没想到,他麾下的士兵如此勇猛,竟能全歼宋威的先锋部队。
一名负责统领先锋的副将跪地求饶,声音颤抖:“节度使饶命!末将不知有埋伏,罪该万死!求节度使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愿率部冲锋,攻破徐州城,将功赎罪!”
“饶命?”宋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剑便将那名副将斩杀,鲜血溅洒一地,“贻误战机,损兵折将,留你何用!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片刻,全速前进,明日正午,务必兵临徐州城下!我倒要看看,这陆峥能躲到几时!”
众将领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齐声应道:“喏!”
士兵们看着渡口的惨状,心中难免有些惶恐,士气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在宋威的威严与重赏的诱惑下,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休整完毕,再次启程,朝着徐州城压去。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却难掩士卒心中的不安。这场渡口伏击战,不仅歼灭了宋威的先锋部队,更挫了平卢军的锐气,扰了他们的军心,为徐州城的守城之战,赢得了宝贵的先机。
李破山率领部队,在天亮时分顺利返回徐州城。他立刻前往帅帐,向陆峥禀报渡口伏击的战况。
陆峥听完禀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头道:“李将军辛苦了,此战打得漂亮,挫了宋威的锐气,扰了他的军心,为我们守城争取了先机。你即刻率部前往南门,与王大锤汇合,加固防御,准备迎接宋威大军的攻城。”
“喏!”李破山抱拳应道,眼中战意沸腾。
陆峥看着李破山离去的背影,目光转向城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宋威,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城头,准备亲自巡查城防,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