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日头高悬,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地面被晒得发烫,尘土飞扬,踩上去便扬起一阵白烟,连路边的草木都蔫头耷脑,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徐州城南门外的旷野之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宋威率领的三千平卢军主力浩浩荡荡抵达,列阵于旷野之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气势逼人,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徐州城汹涌而来。
宋威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立于阵前最前方。他面色阴沉,眼神冰冷,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紧闭的徐州城门,眼中满是怒火与杀意。渡口伏击战的惨败,三百先锋部队尽数被歼,心腹校尉周泰身亡,让他颜面尽失,心中对陆峥的恨意愈发浓烈,恨不得立刻攻破城池,将陆峥碎尸万段。
他身旁的谋士与将领们分立两侧,人人神色凝重。经过渡口一战,他们再也不敢轻视陆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残兵校尉,麾下竟有如此勇猛的士兵,且谋略过人,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宋威的副将张承业,曾参与过镇压王仙芝起义,见过无数硬仗,此刻看着徐州城坚固的城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节度使,徐州城城墙坚固,防御严密,我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且渡口一战折损先锋,士气受挫,是否先休整半日,再行攻城?”张承业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语气中带着谨慎,“陆峥此人善于用计,恐有埋伏,不可贸然进攻。”
宋威冷哼一声,语气阴鸷:“休整?陆峥小儿竟敢伏击我先锋,挫我锐气,我恨不得立刻攻破城池,将他碎尸万段!传令下去,即刻攻城,全军出击,务必在日落之前,拿下徐州城!”他心中的怒火早已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宋威早已许下承诺,破城者赏百金,杀陆峥者封校尉。在财富与爵位的诱惑下,平卢军士兵们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等待着攻城的命令。他们大多是关东一带的悍卒,常年征战,嗜血好杀,对破城后的劫掠充满了渴望。
“攻城!”
宋威一声令下,震天的战鼓瞬间响起,“咚咚咚”的鼓声震得大地都似在颤抖。平卢军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徐州城,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汹汹,仿佛要将这座城池瞬间吞噬。
数十架云梯被士兵们扛着,快速推向城墙,这些云梯皆是上等木材打造,高达数丈,顶端装有铁钩,可牢牢钩住城墙。攻城槌也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朝着南门厚重的木门撞去,攻城槌前端包裹着铁皮,威力巨大。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城墙上射去,试图压制守军的反击,为攻城部队开辟道路。
城墙上,陆峥一身玄色铁甲,手持百炼横刀,立于垛口之后。石曜石墨黑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甲胄上的纹路精致而坚固,这是张诚铁匠铺耗费三日打造的专属铠甲,防御力远超普通甲胄。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冲来的敌军,没有丝毫慌乱。
李破山、王大锤等人分立两侧,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强弩手列阵于垛口之后,强弩上弦,箭矢蓄势待发;滚木、擂石堆积在垛口旁,皆是从徐州城内山林中砍伐搬运而来,数量充足;三百名青壮在王大锤的指挥下,手持长矛、短刀,神情紧张却坚定,死死盯着逼近的敌军。这些青壮都是徐州本地百姓,家园被攻,心中充满了守护家园的决心。
“放箭!”
陆峥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强弩手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敌军。改良强弩的射程远超平卢军的弓箭,破甲箭轻易穿透敌军的轻甲,冲在最前方的平卢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平卢军毕竟是精锐,悍不畏死,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依旧疯狂地朝着城墙逼近。
很快,云梯便架在了城墙上,无数平卢军士兵顺着云梯攀爬而上,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眼看就要登上城墙。他们手持短刀、盾牌,嘶吼着向上冲锋,脸上满是狂热。
“滚木擂石,砸!”
王大锤怒吼一声,率先扛起一根数百斤重的巨木,狠狠朝着云梯砸去。“咔嚓”一声巨响,云梯应声断裂,攀爬的士兵惨叫着从高空坠落,摔在地上,非死即伤。其余守军见状,纷纷搬起滚木、擂石,朝着云梯与攀爬的敌军砸去,城墙下很快堆积起一层尸体,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流淌,染红了地面。
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巨响震耳欲聋,“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木屑纷飞,眼看就要被撞破。南门是徐州城的正门,木门由百年铁木打造,极为坚固,却也难以承受攻城槌的持续撞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王大锤双目赤红,带着数十名青壮死死顶住城门,双臂青筋暴起,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南门一旦被攻破,徐州城便危在旦夕,身后的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这些青壮虽未经专业训练,却凭借着一股狠劲,死死守住城门,不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陆峥目光扫过战场,见敌军主攻南门,西门的攻势也愈发猛烈,不少敌军已经逼近城墙,守军渐渐有些吃力。西门守军仅有一百五十人,面对五百余名平卢军的进攻,压力巨大,已有数名士兵中箭身亡,防线出现松动。
他立刻沉声下令:“李破山,率五十精锐驰援西门!务必守住防线,不可让敌军登城!”
“喏!”李破山轰然应诺,手持陌刀,带着五十名精锐迅速赶往西门。陌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这是他的专属兵器,重达五十斤,锋利无比,是张诚铁匠铺的得意之作。
西门城墙上,守军伤亡渐多,已有三名平卢军士兵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近身肉搏。守军虽勇,却架不住敌军人数众多,渐渐落入下风,一名年轻士兵被敌军短刀刺中腹部,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杀!”
李破山赶到,陌刀挥舞,寒光闪烁,一刀便将一名登城的敌军劈成两半,玄色战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他如同一尊杀神,在城墙上往来冲杀,每一刀劈出,都能斩杀数人,瞬间稳住了西门的防线。
“兄弟们,跟我杀!守住西门!”李破山的怒吼声激励着守军,众人纷纷奋勇杀敌,将登城的敌军尽数斩杀,再次将防线稳固下来。
宋威在阵前看着久攻不下的徐州城,脸色愈发阴沉。他没想到,这座小小的城池,竟如此难攻,守军的抵抗意志远超他的预料。渡口伏击的惨败,加上此刻攻城的受阻,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猛地抽出佩剑,斩杀了一名退缩的士兵,厉声喝道:“后退者,斩!全力攻城,破城者,赏千金!封偏将!”
重赏之下,平卢军士兵的攻势愈发猛烈,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攻城槌的撞击也愈发频繁,城门的裂痕越来越大,城墙上的守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战况愈发惨烈。
陆峥手持横刀,亲自斩杀了数名登城的敌军,玄色甲胄溅满鲜血,石曜石墨黑的色泽被染得暗红。他目光锐利,不断观察着战场局势,见敌军虽猛,却因长途跋涉、士卒疲惫,攻势已渐渐出现疲态,心中已有定计。
他知道,死守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寻机破局。而破局的关键,就在千里之外的芒砀山,在陈峰率领的袭扰部队身上。只要能断了宋威的粮道,再配合城内的坚守,平卢军必不战自溃。此前他已派斥候联络陈峰,命其伺机袭扰宋威粮道,想必此刻陈峰已经行动。
陆峥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将士们,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坚守住,胜利就在眼前!陈峰将军已袭扰敌军粮道,敌军粮草将尽,坚持下去,我们必胜!”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陆峥的声音,得知粮道被袭的消息,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抵抗愈发顽强。他们知道,只要守住城池,敌军便会不战自溃,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夕阳西下,战火暂歇。平卢军伤亡惨重,阵亡八百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却始终未能攻破城门,宋威看着久攻不下的徐州城,咬牙切齿,却也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休整一夜,明日再战!我就不信,攻不下这小小的徐州城!”宋威的怒吼声,在旷野之上回荡,却难掩其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他看着麾下疲惫不堪的士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城墙上,陆峥看着敌军撤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明日的战事,必将更加凶险,但他无所畏惧。徐州城的存亡,全系于此,而他,必将死守到底。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与百姓,心中充满了坚定。有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有这些众志成城的百姓,徐州城,必能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