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厮杀渐渐平息,漫天血雾被呼啸寒风吹散,徐州内外一片狼藉。
残破的城墙布满箭孔刀痕,满地尸骸横七竖八,断矛折戟散落四处,鲜血顺着城砖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暗红血水。街巷之中烟火未熄,屋舍坍塌一片,哀嚎与呻吟断断续续,历经连日血战,整座徐州城已然满目疮痍。
陆峥一身染血甲胄,手持横刀立在城楼之上,寒风吹动衣袍,面容冷峻沉稳。身下将士或坐或立,皆是满身疲惫,却眼神炽热,无人有半分松懈。连日死守、浴血搏杀,一次次顶住贼军猛攻,一次次拼死夺回失地,从危在旦夕到守住城池,从人心惶惶到军心稳固,所有人都清楚,徐州这道江淮门户,终究是牢牢握在了手中。
城下宋威残部早已溃散奔逃,平卢精锐折损大半,主将仓皇西遁,再无反扑之力。城外旷野之中,丢弃的营帐、粮草、军械数不胜数,原本气势汹汹的平卢大军,此刻早已成惊弓之鸟,四散溃逃,不敢再靠近徐州半步。
徐州内外百姓听闻贼军退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家家户户开门走出,看着满城血战痕迹,看着城头屹立的将士,心中又敬又惧。乱世之中,城池易主如同家常便饭,官兵劫掠、流寇屠戮早已司空见惯,百姓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唯独陆峥驻守徐州以来,约束军纪、安抚民生、秋毫无犯,拼死护全城百姓安危。
一场生死围城血战,守住的不仅是一座城池,更是江淮一线根基,更是乱世之中一方安稳天地。
陆峥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复盘整场守城战事。敌军兵力远超己方,器械精良、悍勇凶悍,数次登城险些破防,城内粮草一度告急,兵卒伤亡惨重,军心数次濒临崩溃。若是稍有不慎,徐州城破,全城军民皆会惨遭屠戮,江淮腹地门户大开,流寇乱军便可长驱直入,南下肆虐,局势将会彻底糜烂。
万幸上下一心,将士死战不退,守城方略步步为营,军民同心死守,方才顶住滔天攻势,硬生生击溃来犯强敌,彻底稳固徐州局面。
“将军!”
陈武大步走上城楼,浑身血污未洗,气息粗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宋威主力尽数溃散,外围贼营全部拔除,徐州城围已解,全境安稳!此战我军虽伤亡惨重,却重创平卢大军,斩杀敌军数千,俘获粮草军械无数,徐州外围县域,皆是望风归附。”
一旁张辽亦上前躬身行礼,神情肃穆:“城内伤亡士卒已然清点完毕,重伤将士妥善安置,街巷乱象正在整顿,民夫百姓情绪安稳。经此一战,军中将士士气空前高涨,江淮各路义士听闻我军守住徐州,击退平卢劲旅,皆是心生归附之意,四方流民、乡勇,纷纷前来投奔。”
陆峥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扫过脚下苍茫大地,语气沉稳厚重:“宋威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再无力东进徐州。只是乱世未平,黄巢乱贼席卷中原,藩镇各自拥兵,朝廷自顾不暇,四方战火不休,徐州安稳,不过只是一时。”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凝重。
唐末乱世,烽火遍地,皇权崩塌,藩镇割据,流寇横行,百姓流离。徐州地处南北要冲,江淮咽喉,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北可扼守中原,南可掌控江淮,西可制衡藩镇,东可固守漕运,地势极为险要。此番击退宋威,守住徐州,便等于占据乱世争霸绝佳根基。
城围已解,强敌远遁,正是休养生息、整顿内务、稳固根基、定鼎徐州的最佳时机。若是不能借此局面安定腹地、整军练兵、囤积粮草、收拢民心,纵使守住城池,依旧难以长久立足,迟早会被乱世洪流吞噬。
陆峥心中思绪清晰,乱世立足,兵马、粮草、民心、地盘,缺一不可。
徐州历经连日战火,城内百姓困苦不堪,田地荒芜,粮储匮乏,流民遍地,秩序混乱。军队伤亡巨大,编制残缺,军械粮草损耗严重,急需休整补充。城外县域人心不稳,地方宗族、乡团势力盘根错节,藩镇残余势力暗藏各处,稍有不慎便会再生祸乱。
当下第一件要务,便是安抚民心,安定民生。
陆峥当即下令:“即刻传令全军,严守军纪,入城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抢夺民财,不得欺凌老弱,违令者,军法处置,斩首示众。战乱之中死去百姓,官府出面收敛安葬,减轻民间疾苦。打开官仓,分发粮食,救济城中饥民流民,先保百姓活命,安定一城人心。”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将士谨遵号令,秋毫无犯。原本惶恐不安的徐州百姓,见大军纪律严明,不抢不掠,还开仓放粮救济饥民,心中惶恐渐渐消散,对陆峥麾下兵马愈发信服敬重。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三餐温饱、一方安稳,谁能护他们周全,百姓便心向于谁。
一场血战过后,徐州民心极速收拢,市井之间渐渐恢复秩序,流离百姓得以安顿,家家户户感念守城之恩,纷纷自愿出力,修缮城墙、清理街巷、运送粮草,军民一心之势,已然成型。
民心安稳之后,便是整顿军务,整编兵马。
此战守城血战,老兵悍卒历经生死磨砺,厮杀经验暴涨,皆是可堪大用的精锐死士。四方前来投奔的乡勇、流民、溃兵、义士数量极多,张辽、陈武各部逐一筛选,淘汰老弱,精壮编入军中,补充战损兵员。
阵亡将士妥善抚恤,家眷给予粮田安置,重伤兵卒悉心医治,有功将士论功行赏,层层封赏,激励军心。军中编制重新规整,严明军规,操练阵法,打磨士卒战力,将徐州兵马打造成一支纪律森严、悍勇善战的铁血劲旅。
徐州周边县域官吏、乡绅、宗族势力,得知宋威大败、陆峥守住徐州之后,皆是震动不已。平卢藩镇乃是朝廷认可重镇兵马,尚且被击溃败走,陆峥军威震慑一方,无人再敢心存异心。各地纷纷遣使前来归顺,献上粮秣、赋税、乡勇兵力,俯首听命,徐州外围疆域尽数稳固。
短短数日之间,徐州一府之地,全境尽数掌控在手,内外再无割据隐患。
粮草军备亦是重中之重。
徐州地处漕运要道,良田广阔,水陆通达。陆峥下令收拢战乱荒芜田地,分给无地流民百姓耕种,劝农复耕,恢复农事,囤积秋冬粮储。清查城内官仓、富家藏粮,收缴敌军遗留粮草,充足军府粮库。收缴敌军散落甲胄、兵器、弓弩、战马,修补军械,打造甲兵,扩充骑兵、步卒、弓弩各军战力。
芒砀山铁矿冶炼之事,亦是同步加急推进。铁矿资源得天独厚,矿石储量充足,冶铁锻造工匠尽数收拢,日夜打造兵器甲胄,锻造刀枪弓弩,源源不断输送徐州军中。有铁矿在手,军备便可自给自足,不再受制于外部藩镇,长久立足根基彻底稳固。
军政、民生、粮田、军械、疆域逐一安定,徐州腹地彻底稳固,乱世一方根基已然铸成。
夕阳西下,残阳染红城头。
陆峥再度登临城楼,远眺四方山河。北望中原战火连绵,黄巢义军势大横行,朝廷官军节节败退;西望藩镇割据,宋威平卢军蛰伏休整,伺机而动;南望江淮富庶之地,藩镇林立,暗流涌动;东望漕运河道,南北命脉四通八达。
占据徐州,便扼住南北咽喉,进可北上逐鹿中原,南下掌控江淮,西击藩镇强敌,东守漕运财赋,进退自如,争霸天下已有立足之本。
经此围城血战,击退宋威强敌,平定徐州内外,收拢四方民心,整编强悍兵马,囤积充足粮草,掌控冶铁军备,疆域全境安定。一城定,则一方定;徐州安,则江淮安。
历经生死搏杀,浴血死守,陆峥已然在徐州站稳脚跟,乱世基业就此奠定。徐州定鼎,江淮格局彻底改写,北方藩镇不敢轻易东顾,中原乱局之中,一股新生强悍势力悄然崛起,盘踞江淮咽喉,虎视天下四方。
张辽、陈武一众心腹将领立于身旁,看着眼前格局,皆是心中振奋。
“将军,徐州大局已定,此后便可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宋威经此大败,短时间不敢来犯,黄巢贼军尚且在中原鏖战,朝廷无力南顾,正是我等积蓄实力,徐徐图天下的绝佳时机。”张辽低声开口。
陆峥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望向苍茫乱世山河:“徐州已定,根基已成。但唐末乱世纷争远未结束,藩镇虎视、流寇肆虐、朝堂腐朽,四方皆有强敌。今日守住徐州,只是起步。接下来整顿内政,练兵养民,积蓄国力,静观天下变局,待时机成熟,便可纵横江淮,逐鹿中原,平定乱世烽烟。”
寒风呼啸,城楼之上,铁血气息弥漫。
血战守一城,兵马定一方。
徐州彻底平定,根基稳固,江淮重镇落入掌控,陆峥乱世争霸之路,自此正式铺开。南北风云汇聚,藩镇、流寇、朝廷各方势力目光,尽数聚焦这座江淮雄城,天下棋局,自此悄然改写。
城内烟火渐息,民生慢慢恢复,城外疆域安稳,四方势力臣服。兵强粮足,民心归附,地势险要,军备充足,徐州定鼎之势,已然无可撼动。乱世之中,一方雄基铸成,接下来席卷江淮、逐鹿中原的宏图,即将缓缓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