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风烈,血腥味几乎要凝住呼吸。
陆峥握着那柄断匕,匕尖还在滴血。
刚才那一下,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
不是演习,不是游戏,是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倒下,瞳孔涣散,气息断绝。
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压下去。
乱世里,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陆三!好样的!”王铁牛大吼一声,横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贼兵,“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狠?”
陆峥没解释。
解释没用。
他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城头局势:唐军只剩三十余人,贼兵却还在源源不断爬上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像黑色的潮水。
“守不住了!”有人哭喊,“将军都跑了!我们等死吧!”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陆峥眼神一冷。
跑?往哪跑?
城下全是反贼,逃兵只会被追上砍死。
只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把抓住正要溃散的一个小兵,厉声喝道:“慌什么!退也是死,战也是死!跟着我,杀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那小兵一愣,竟真的停下了脚步。
陆峥转头对王铁牛道:“铁牛,你带三个人守住左翼,用滚石砸云梯,别让他们上来!”
“李二!你带两人守住右翼,弓箭射人不射盾!专射露头的!”
“剩下的,跟我正面顶住!”
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刚醒过来的小兵。
王铁牛虽愣,却下意识服从:“好!听你的!”
陆峥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最前面那架云梯。
上面已经爬上来七八个贼兵,为首一个壮汉手持巨斧,凶神恶煞。
“杀!”
陆峥不退反进,迎着巨斧冲上去。
壮汉狞笑,斧刃劈落,带起风声。
陆峥猛地矮身,避开斧锋,断匕直刺对方膝盖后侧!
“啊!”
壮汉惨叫跪倒。
陆峥顺势跃起,手肘狠狠砸在他后脑。
闷响。
壮汉当场昏死。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周围贼兵都愣住了。
一个小兵,竟如此凶悍?
陆峥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夺过壮汉手中巨斧,转身横扫!
“噗嗤——”
血光溅起。
他不是屠夫,但他知道,此刻不狠,死的就是自己和身边这些人。
“跟我冲!把这架云梯推下去!”
王铁牛等人被他气势感染,怒吼着扑上来,合力将云梯猛力一推!
“轰隆——”
云梯翻倒,上面的贼兵惨叫着摔下城头,摔成肉泥。
城头暂时稳住。
陆峥喘着气,左臂伤口撕裂,剧痛钻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深可见骨,再不处理,必失血而死。
“军医!军医在哪?”他吼道。
一个老军医哆哆嗦嗦爬过来,看了一眼伤口,脸都白了:“箭伤太深,箭矢还在里面……没麻药,取出来会疼死!”
陆峥咬牙:“取!”
老军医颤抖着动手。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烟尘滚滚。
王铁牛脸色一变:“是……是我们的援军?”
陆峥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一支骑兵疾驰而来,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为首一将,银甲白马,持枪如电,冲入贼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是秦烈将军!秦将军来了!”
城头爆发出欢呼。
陆峥看着那道白马银枪的身影,眼神微凝。
秦烈。
他记得这个名字。
历史上,此人是天平军猛将,勇冠三军,可惜后来死于藩镇内讧。
援军到了。
暂时安全。
陆峥松了口气,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看到一个穿着素色布衣、背着药箱的纤细身影,快步跑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却坚定:
“让开,我来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