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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烽烟北至,贼锋逼近

唐龙旗 九漏堍 2824 2026-04-15 13:57

  徐州闭境养民的方略定下之后,内外一切军务民政皆有条不紊推进。

  田野之间流民归乡,农人下地耕作,田埂渐渐恢复生机;城内市井日渐繁华,商铺开市、市集往来,烟火气一点点重回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城。军营号角朝夕不绝,新兵淬炼筋骨,老兵打磨战阵,步军精于守城野战,弓手勤练远射,骑兵日夜操演奔袭,一支铁血劲旅在战火余烬里飞速成型。

  芒砀山铁矿炉火日夜不熄,精铁锻造的刀枪甲械源源不断送入军营,甲胄锋刃愈发精良,军中缺甲少兵的窘境一扫而空。漕运河道渐渐疏通,南北商船往来通行,粮米绢帛、盐铁货物顺着水道涌入徐州,府库日渐充盈,财粮根基一日厚过一日。

  看似平静安稳,可边境斥候往来如织,四方谍报一日三传,乱世寒意早已悄然笼罩江淮咽喉。

  这一日,北境斥候快马披血,不顾一切冲入州府大堂,神色惶恐跪地急报:

  “将军!大事不好!中原急报,黄巢主力大破唐廷诸路官军,连下汝州、郑州,河南腹地尽数沦陷!贼军声势滔天,数十万流寇纵横旷野,所过州县尽数残破,百姓流离遍野!”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片凝重。

  斥候继续高声禀报:“贼军麾下悍将尚君长、李破山亲领数万精锐先锋,已经渡过汴水,兵锋直逼宋州、曹州地界,距离徐州西北边境不过两百里!贼骑来去如风,沿途劫掠村镇,屠戮乡堡,北境沿线百姓人心大乱,无数流民扶老携幼向南奔逃,尽数涌向徐州边界!”

  尚君长沉稳凶悍,李破山骁勇好战,皆是黄巢麾下数一数二的虎将。二人领兵前驱,便是要扫平淮北门户,打通南下江淮之路。徐州首当其冲,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张辽面色一沉,当即出列:“黄巢势大,官军一触即溃,如今淮北彻底失控。尚君长先锋数万贼骑来去迅猛,若是放任其南下劫掠,边境州县必遭屠戮,徐州外围防线直接暴露在贼兵面前。一旦淮北大乱,流民遍地,粮草耗竭,民心动荡,我徐州休养生息之计,便会彻底被打乱。”

  陈武亦是沉声开口:“不止北境贼患。西线亦有异动,密探传回消息,宋威退守郓州之后,并未安分蛰伏。他自知单凭平卢残兵难以夺回徐州,已然暗中联络曹、濮一带藩镇,又勾结河南地方乱军,私下互通兵马粮草,意图借黄巢之乱牵制我军,伺机东出反扑,夺回徐州失地。”

  一北一西,两大强敌同时施压。

  黄巢流寇凶残无度,破城必屠;宋威藩镇隐忍复仇,虎视眈眈。两方一东一西遥相呼应,若是彼此配合,徐州瞬间便会陷入两线苦战。

  更让人心寒的是,南边淮南各藩镇得知黄巢大军逼近淮北,非但没有联手御贼,反而各自收紧兵马,闭关自守,只想把乱祸挡在徐州以北,任由流寇肆虐淮北,坐看徐州与黄巢死战,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长安朝廷更是遥远无力,只传来一道空泛圣旨,命徐州兵马北上御贼,却无一兵一卒、半粒粮草支援,反倒暗中猜忌,生怕陆借御贼之机壮大实力。

  四方冷眼旁观,南北各自盘算,淮北战火蔓延,流民汹涌南下,贼锋日夜逼近。

  短短数日之间,徐州西北边境烽烟四起。

  村落被焚、乡堡被毁、百姓惨死荒野,成群流民日夜向南奔逃,哭声遍野,惨不忍睹。无数淮北百姓深知黄巢贼军残暴,唯有徐州军纪严明、护佑百姓,不顾一切涌入徐州境内求生。

  城外关口人潮涌动,老弱妇孺遍地皆是,饥寒交迫,死伤不断。

  消息传回城楼,陆极目北望,中原方向狼烟滚滚,黑云压城一般,乱世寒意直逼心口。

  张辽上前建言:“将军,流民不可不收,淮北门户不可不守。若是放任尚君长长驱直入,淮北一失,徐州北大门洞开,贼军便可直扑城下。可若是贸然出兵北上,又会耗费兵马粮草,打乱练兵养民之策,更会引来宋威趁机偷袭,腹背受敌。”

  陈武亦道:“宋威一直在暗中观望,我北上则他西进,我守城则他蛰伏,此人狡诈阴狠,不可不防。黄巢贼兵人数众多,野战凶悍,野战厮杀我军并无绝对胜算。”

  堂内众将议论纷纷,皆是两难之局。

  出兵北上,则陷入黄巢泥潭,西线宋威必反;固守不出,则淮北尽数沦丧,流民泛滥,粮道被断,边境彻底糜烂。

  陆峥伫立堂中,神色平静,目光冷冽如霜,心中早已有定计。

  乱世争霸,从来没有安安稳稳发育的余地。黄巢南下已成定局,宋威虎视在后,江淮藩镇冷眼旁观,朝廷毫无助力,徐州想要安稳休养生息,已然不可能。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凛冽:

  “淮北不能丢,流民不能弃,贼锋不能放任南下。”

  “传令下去。陈武领兵一万,驻守西北边境关隘,修筑壕沟壁垒,坚壁御贼,收拢南下流民,安置城外郊野,分发粮食,收容百姓,严防贼骑突入徐州腹地。”

  “张辽挑选精锐老兵,整顿骑兵劲卒,屯兵边境要塞,游走截击流寇游骑,袭扰尚君长粮道,只扰不决战,疲敌耗敌,拖住贼军南下脚步。”

  “城内继续安民劝农,整军练兵,芒砀冶铁加急赶造军械,囤积粮草,严防城内奸细、宋威细作作乱,守住徐州根本。”

  “对外严守边境,不主动大举北上决战,不深陷中原战火;对内收拢淮北民心,依托关隘地势扼守贼锋,拖住黄巢先锋,耗其锐气,疲其兵马。”

  “至于西线宋威,日夜紧盯郓州动向,各处关口重兵布防,一旦他敢东出一步,即刻全线反击,先平藩镇后患,再御北面流寇。”

  军令一出,全军即刻而动。

  徐州精锐开赴北境,依托地势修筑城寨壕沟,层层设防;流民有序收容安置,官府施粮救灾,淮北百姓感恩涕零,尽数归顺;游骑四处游走,不断袭扰黄巢先锋粮道,斩杀散寇,牵制贼兵锋芒。

  淮北前线战火乍起。

  尚君长、李破山本以为徐州新定、兵马疲惫,可以一路长驱直入,横扫淮北,直取江淮。却未曾料到,徐州兵马军纪森严、防守缜密,关隘层层死守,游骑凶悍难缠,根本无法轻易南下。

  数万贼军数次强攻关隘,皆被依托地势击退,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而西线郓州之地,宋威看着淮北战火燃起,心中大喜,以为有机可乘,暗中调遣兵马,整顿甲兵,已然蠢蠢欲动。

  北有黄巢悍将兵临边境,西有宿仇藩镇磨刀霍霍。

  徐州刚刚平定的安稳局面,瞬间被战火撕裂。

  一边是流寇滔天,一边是藩镇阴诡。

  陆峥立于城楼,北望狼烟,西观藩镇动静,周身寒气凛冽。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淮北御贼、西线防藩、内安民心、外拒群雄,四方压力齐聚一身。

  守住这一道江淮门户,便能继续积蓄底蕴;一旦防线被破,徐州再度陷入四面围城之险。

  淮北风雨骤至,宋威暗流涌动,黄巢铁骑压境,一场决定江淮格局的血战,即将在徐州边境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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