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摆了三天。
楚辰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爱信不信”的卦幡。
黄蓉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一个客人没有。
【门可罗雀。】
【不对,雀都没有。】
【这破摊子,连鸟都不稀罕来。】
“辰哥哥。”
“嗯。”
“你这几天没事了就出来摆摊,也没什么人找你。”
“嗯。”
“反正都是没人,咱们还不如去城外林子里摆摊。”
楚辰转头看她。
“我顺道还能给你搞个小烧烤。”黄蓉眨眨眼,“叫花鸡、烤鱼、烤兔子,秘制的调料一撒,那小香味。”
“不行。”
“为什么?”
“修道之人,不为外物所动。”
“那你咽什么口水?”
“……”
楚辰深吸一口气。
【我是筑基修士。】
【我的道心坚如磐石。】
“那就再看几天。”
黄蓉撇撇嘴:“你这人,明明想去,偏要端着。”
“你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楚辰没理她。
黄蓉换了个话题:“辰哥哥,你说为啥同福客栈那么难吃的菜,现在反而火了呢?”
楚辰想了想。
“因为人性。”
“人性?”
“嗯。那些人花了钱,要是说出去难吃,岂不是丢面子?显得自己傻,花钱找罪受。”
黄蓉若有所思。
“所以宣传好吃,反而让自己特立独行,有面子。”
“没错。”
“那要是真觉得难吃怎么办?”
“简单。坑几个损友一起来吃。”
黄蓉愣了一下。
“大家一起吃,一起难受,那就不是自己傻了,是大家一起傻。反正吃一顿饭的钱也没多少,就当个笑谈了。”
黄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辰哥哥,为什么你能看得这么通透?”
楚辰不语。
【因为当年在大学。】
【好吃的,必定呼朋唤友一起去。】
【难吃的,更是能多坑一个是一个。】
【这都是血泪教训啊!】
“辰哥哥?”
“没什么。江湖经验。”
“你才多大,有什么江湖经验?”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
黄蓉上下打量他:“你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楚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愿意搭理黄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楚辰抬眼望去。
街那头,几个人牵着马走过来。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一身青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
【这气质,这步伐,这胡子。】
【错不了,华山岳公公来了。】
楚辰内心一乐,总算来了一个人物。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一个中年男子,两个年轻男子,应该是笑傲出场三人组再加上林平之了吧?
楚辰放下茶杯,等着。
岳不群走在最前面。
他心情复杂。
辟邪剑谱就在怀里。
第一页那几个字,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自宫。】
【我堂堂华山掌门。】
【难道要……】
【不行。一定有别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平之。
这小子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父母之仇未报,家传剑谱又没找到。
若不是拜师君子剑,还有一丝报仇的机会,早就追随家人而去了。
岳不群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这丝愧疚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等我练成绝世武功,再帮他报仇也不迟。】
他走到同福客栈最后一个道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摆着一个算命摊。
矮桌,马扎,一面歪歪扭扭的白布幡。
布上写着:“算不算由你,准不准看天。横批——爱信不信。”
字丑得令人发指。
但岳不群心头一动。
武者的直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摊子不对劲。
摊主是个年轻道士,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平淡,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旁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鹅黄衣衫,容貌极美,正托着腮帮子发呆。
岳不群走上前。
“这位道长,敢问算一卦多少钱?”
楚辰抬眼看他。
“随缘。”
指了指旁边的卦幡。
岳不群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楚辰。
【随缘?】
【这回答……有意思。】
【字丑成这样还敢挂出来。】
【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不要脸。】
他决定试试。
“那在下测一个字。”
“写。”
岳不群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岳”。
楚辰看了一眼。
“岳字,上丘下山。”
“嗯。”
“丘者,土山也。岳者,山上之山。”
岳不群点头:“道长说得对。”
“但山上有山,便是压。一座山压着,还能喘气。两座山叠着,那就是压在底下,翻不了身。”
岳不群心里一紧。
“道长此言何意?”
楚辰喝了口茶。
“岳掌门,你这一辈子,是不是有件大事一直压着你?”
岳不群沉默。
【华山传承!】
“是啊,我这一辈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抵达彼岸啊~”
岳不群声音低了几分,带了一丝的落寞。
楚辰放下茶杯。
“你想知道,能不能成功?”
岳不群猛地抬头。
“道长……”
楚辰看着他。
“割以咏志,是不行滴。”
岳不群愣住了。
【歌以咏志?什么歌?】
【歌?割……】
【他是在说……】
他脸色突变,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辟邪剑谱,杀气一闪而逝,一脸凝重地盯着楚辰。
“爹爹,这个小道长在说什么啊?”
岳灵珊敏锐地感知到了父亲的心绪变化,好奇地问道。
岳不群哈哈一笑,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道长说笑了,在下并不擅歌舞。”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今日天色渐晚,不知道长可是天天在这里修行?”
楚辰面色平静,心里却门儿清。
【试探我?老岳啊老岳,你怀里那本剑谱都快被你盘包浆了。】
“看心情。我在镇东三清观,有缘自会相见。”
岳不群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那在下先行告辞,改日再访。”
他转身带着众人进了同福客栈。
黄蓉凑过来,拿起银子掂了掂,眼睛亮了。
“辰哥哥,这人出手真大方。你刚才说的‘割以咏志’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楚辰端起茶杯。
“没什么。一个老梗。”
“什么老梗?”
“小孩子别乱打听。”
黄蓉撇撇嘴,把银子收好。
楚辰看着岳不群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鱼儿咬了钩,还能跑得远吗?
就看看改你的命后,我能不能顺利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