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同福客栈后院，西厢房。
林平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母之仇，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青城派那帮畜生的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他现在打不过。
【余沧海是先天。】
【我才初入后天。】
【快差了两个大境界。】
【以我的天赋，他死前都不一定追得上。】
他坐起身，咬了咬牙。
不行，得找师父！师父是华山掌门，手里肯定有速成的法门。
林平之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出了门。
岳不群住在东厢房，隔着一个院子。
夜风微凉，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漆漆的。
林平之走到东厢房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岳不群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既然有了修仙功法，似乎就不用急迫地追求速成了……”
林平之手停在半空。
【修仙？】
【什么修仙？】
“而且这功法，练着练着，总有一种让自己越来越年轻的感觉。若是能够长寿甚至长生……”
岳不群的声音带着一种林平之从未听过的狂热。
“那弟子们对我华山派的传承，还有那么重要吗？”
林平之瞳孔一缩。
“他们熬得过我吗？华山派能传承多少年，就看我能活多少年。我若活五百岁，华山派就能昌盛五百年，何须弟子？”
里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啪！”
林平之一惊。
岳不群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几分自嘲和懊恼。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怎能有如此想法？那是你一个个和师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岂能……”
话没说完。
又沉默了。
林平之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岳不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低、更沉。
“不行，还得再练练。若是真的能成……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林平之站在门口，浑身发僵。
【仙法。】
【师父说有仙法。】
【能让越来越年轻。】
【能活几百岁。】
【那他还会不会教我们？】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屋内又安静了，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林平之蹑手蹑脚，一步步往后退。
退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我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师父如果知道……】
他不敢往下想。
躺回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
翌日上午。
同福客栈大堂。
岳不群从楼上下来，脸色阴沉。
他看见一个人。
令狐冲。
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酒壶，脸埋在胳膊里，呼哧呼哧地打鼾。
酒气熏天。
岳不群的脸沉了下来。
“令狐冲！”
令狐冲没动。
“令狐冲！”岳不群声音拔高。
令狐冲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嗯……师父？早饭好了？”
岳不群一巴掌扇过去。
“啪！”
令狐冲整个人从凳子上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嘴角溢出血来。
大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岳灵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劳德诺筷子停在半空。
林平之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令狐冲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岳不群，眼里全是茫然。
“师父……你……”
“整天醉生梦死，像什么话！”岳不群冷冷道，“劳德诺！”
劳德诺慌忙站起来：“弟子在。”
“把他关进屋里，严加看管。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是……”
劳德诺走过去，扶起令狐冲。
令狐冲推开他，自己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师父，弟子只是……”
“闭嘴。带下去。”
令狐冲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跟着劳德诺走了。
岳灵珊站在楼梯口，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令狐冲也喝酒，也偷懒，父亲最多骂几句，关几天禁闭。
从没动过手。
今天这一巴掌……太狠了。
她想去看看令狐冲，又不敢违逆父亲。
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上楼。
劳德诺把令狐冲送进房间，锁了门。
站在门口，他皱了皱眉。
【岳不群对令狐冲向来看重。】
【那是当掌门弟子培养的。】
【今天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不对劲。】
他回到大堂，看见岳不群已经走出客栈大门。
背影匆匆，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劳德诺若有所思。
林平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喝茶。
他的心砰砰跳。
【师父果然得了仙法。】
【连大师兄都被打。】
【如果我说出去……】
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说。】
【谁都不能说。】
【师父待我不薄，我若泄露他的秘密……】
【不，师父对我有恩。】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抬起头，看着岳不群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师父变了。】
【但不管怎么变，好歹也是师傅。】
【万一，万一真有一天……】
城外，密林深处。
岳不群找了一棵大树，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运转紫霞神功。
真气在体内流转，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停滞多年的瓶颈，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果然。】
【道长修改过的紫霞神功，修炼起来有一种接触天地本质的感觉。】
【若能将内力全部转成真气……】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
【宗师。】
【只要突破宗师，就能去找道长。】
【到时候……】
他想到楚辰，心里涌起一股敬畏。
那个年轻的道士，随口就能点破他的心事。
还有那个小姑娘，一挥手就能凭空变出水来。
【仙法。】
【这世上真的有仙法。】
他站起来，在林中踱步。
【华山派的传承……】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苦笑了一下。
【弟子们确实熬不过我。】
【若我真能活几百岁，还要他们做什么？】
【我自己就是华山派。】
他停下脚步。
【但这想法，似乎有些自私了。】
他又走了几步。
【可人活一世，谁不自私？】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下。
闭上眼，继续运功。
【先突破宗师再说。】
【到时候问问道长，能不能让珊儿也跟着学。】
【还有夫人……】
他顿了顿。
【其他人，随缘吧。】
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岳不群沉入修炼，忘了一切。
同福客栈。
林平之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岳灵珊从楼上下来，眼睛红红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小林子，你看见我爹了吗？”
“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岳灵珊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我爹为什么打大师兄？他以前从来不会……”
林平之低着头。
“师父自有师父的道理。”
“可是……”
“师姐，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岳灵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今天有些不一样。
“小林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平之抬起头，笑了笑。
岳灵珊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林平之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
【对不起。】
【师姐。】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