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金月素华垂落,寂夜清风扫,人寝眠。
披上一层素白银被,月乡陷入沉睡,望都也随之发出它有韵律的轻鼾声。
破落古观。
麻衣女子睡了,看起来依旧很安详。
玉兔、月兔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自以为的说了一阵悄悄话,折腾一阵,在戏初一用茅草给它们搭的草窝,紧抱着金色小蟾袋于怀,也睡了过去,有月华挥洒盖在它们身上,生怕它们冷到似的。
漆黑一片中,戏初一心神退出‘彩演戏台’,睁开眼,轻轻将茅草从身上移开,拿出常玉娘给的‘望月符引’与书写着文字的月桂叶子‘集合’,轻轻摩挲了下,又将‘望月符引’收回,拿着月桂叶子。
移步停于窗前。
月光下,月桂叶子上的清秀字显素银,与月华相呼应。
虽然在彩演戏台里头,已经将上面的信息全部接收完成,戏初一还是决定一叶一叶的拿起从头再看一……应该不止一遍吧?
戏初一也不确定往后会如何。
今天发生的事情相对有点多。
目前他只想再看一遍便收起回去安然入眠,平复思绪。
一片月桂叶子并不大,一面少的有三两行秀气的字痕,多的也只有五六行,一叶两面加起来,最多十来行。
但月桂叶子却很多,戏初一一叶一叶的清数一遍,有一千一百二十七片,里头有干枯的,有半枯的,有看起来没枯的,有青黄的,还有一些青青,还有月桂的清气遗香。
前者数量最多,其他单看起来青黄的数量最少,二者中间的两种数量差不多,而看起来青青、还留有月桂清香的却比二者中间两种中的单一种都多。
“……”
稍作沉默,戏初一借着月光翻看,为了不让常玉娘的心意白费,他看得很细,逐字逐顿,每一叶翻过,都会停留一段时间。
而后透过空窗,看向挂在天上的月牙。
每一叶字痕上,他似乎都能见到一女子低头伏案,沉思,然后写下一个个简洁,连在一起后,富有充实感的字痕。
一叶接一叶翻过,似又见到女子忽然察觉准备的叶子都已经用完,思量过后又行至月桂树下,轻抚树干,安抚着它,在茂密的叶丛中小心寻找、摘下看上去已显青黄的叶子,最后发现还是不够用,无奈取下一叶叶新鲜、看起来青青的叶子。
携带月桂遗香。
承接上尚未书写完毕的念头。
……
望都城内。
官衙的一屋内,正灯火通明。
忽有脚步声由远到近停于门前,欲喊话敲门,里头便有声音传出:
“陈元生,门没关,进来记得关好,别让其他人打扰到我。”
似沉默了下,“咯吱”一声开门,又很快关紧:“安行简,我都没出声呢!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
“你这不是来了。我还不知道你陈元生?见了那先生的神仙术法,你又怎么会睡得着?”安繁头也没抬。
“你这不也没睡?”陈旦沉默。
安繁嗤笑一声,直接吩咐道:“别废话,既然来了,就快给我磨墨,不比上次只有三张,不快些天亮都画不完!”
“你这是要将这些都画下来,就不怕再次流传出去吗?”
陈旦惊讶,动作却丝毫不带犹豫:“你画不完,不还有我?”
“你?你画村妇喂鸡还行!就不要拿出来说事了,省得丢人。”
安繁轻抚平案牍上的空白纸页,头还是不抬:“这次不同上回,不画下来我往后恐怕只要一想起,都睡不着!
“再说,用俗点的话‘死猪不怕热水烫’,都有一回了,言大人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画我见到的,又没有像你一样瞎说什么。”
“……”陈旦自闭:“安行简你就好像每天都吃刀子,然后张嘴吐刀子,句句扎人心口,就不要再多说啦,我还是给你磨墨吧。”
过了一会,缓和了下,都停了下来的短暂,陈旦才再次说道:“话说,言大人听后会有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我怎么知道?或许都已经睡着了。”
“嗯,或许吧。”
“别瞎扯,继续磨墨。”
……
与此同时,官衙的另一屋房。
言齐卧于榻上,作为望都知州,也亲眼见过一些术法手段,自认是有一番见识,但对鬼神之说向来是取怀疑态度、甚至不信的他,本以为会如同往常,听后立刻会将之置之于脑后,很快安然入睡。
但今夜听到从人的描述,回到榻上,却发现,只要合上眼,脑海里就会涌现出各种乱绪,从人口中的神仙故事、连环变化、竹篮打水、水中取月、月影双存也随之涌现出来。
眼睛合了又开。
不觉夜已深了。
‘言景行啊,言景行啊,素来不奉鬼神之说的言景行,今三言两语又何能使你心神扰?唉……’
心中轻叹一声,知晓今夜是睡不着了的言齐,小心掀动御寒的被子,减少声响发出,以免吵醒寝边人。
穿鞋,宽衣,准备出去散散心。
身后又传来了动静。
“老爷,老爷你这……怎么起来了?”妇人睡眼惺忪,有些意外。
“唉,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妇人见言齐愁眉苦脸,想了下,问道:“是不是方才下人说的那事?”
“夫人真是齐的腹中之虫,果然瞒不过夫人。”言齐叹气。
妇人听此却没有安慰他,哼声:“老爷,早劝你要怀有敬畏之心,但你就是不听,要替……”
“慎言!”言齐适时出言打断。
妇人又躺了回去,侧向另一侧:“妾不过一妇道人家,不清楚你朝堂之事,只心系妾一小家之事,老爷近来为了上面在月乡所作,如下人所言为真,恐怕已经恶了望月娘娘与那高人,老爷还是早早寻去登门道歉为妙,省得后头陷得越来越深,无法挽回。
“如今未曾听闻望月娘娘与那高人有动作,说明尚有补救机会,老爷切要多作考虑。”
“……”
言齐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待想好回应的言语,看向寝上,又见妇人已经合眼,只好叹气一声。
解衣,再次回到了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