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盯着自己的视线,戏初一拖着影子行在街头,一步变淡一分,一步变淡一分。到某一个时刻,戏初一一顿,止住脚步,而跟在他身后,有看到他,却刚好挪开视线的人家,再将视线转回来,已经不见有人。
见到身后之人径直行来,似看不见自己般,快要撞上自己,戏初一避到一旁。
似感觉到了什么,那人家看来,不见人,眨眨眼,才有些疑惑继续往前。
目送着其离去。
戏初一垂眉看向自身,此时的他站在阳光下已经不见影子,整个人有一种虚幻、气息不散发的感觉。
“正立无影。”
收敛气息,隐匿行迹,虚化,无影无形。
这是方才进城时那女侠踩在他影子上所使用的法门,如今是他的了,经过彩演戏台的演练与推演,他更是快速掌握,青出于蓝。
街道上往来的人家似都对他视而不见,不时有人走来。
暂且不知被撞上是会脱离这个状态?还是说穿过?戏初一目前还没将此术推演到这一步,还差一点时间,于是皆选择避开。
避让着往来的人家,观看着街道两侧的店铺房屋。
彩演戏台内,也在演练推演‘正立无影’。
戏初一一心二用,如此往行走在望都城内,熟悉这座对他来说还相对陌生的古色城市。
......
待戏初一再次停下,是望都东城门附近一个小巷口处。
弯腰伸手。
地上一张已经有很多脚印、石粒、沙尘的泛黄纸页,悄无声息的消失。
是一张望都官府所签发的告示文书。
大字加粗的“完整房屋出售只需”和那再加粗“十两”,是使戏初一止步弯腰捡起纸张的原因——这个价格在望都和白送没有什么区别。
一瞧,又发现上面的房屋有些熟悉。
再看。
这不就是他这一个月所住的地方吗?
十钱。
十钱观?
真是有缘,戏初一也不嫌脏,拍拍上面的尘沙,视线稍微扫了下上面,恰好捕捉到几个他还没学会的文字。
“......”
视线在上面定了定,戏初一将之收起,决定回去后再细看,省得闹心。
准备继续往前。
小巷内却传来了声声犬吠。
“汪汪汪汪汪”入耳,戏初一看去。
一衣着阔气,看着不足五尺、须长鬓白,行止极其灵活的矮老头,一双小短腿似快要轮得冒烟了般,后面相隔一段距离,五条壮实的黄犬后腿接前腿,紧追不舍。
“让开,快让开!”
虽见巷口空无一人,但矮老头依旧远远就开口喊。
“就不让。”
戏初一看着不偏不倚直直朝自己撞来的矮老头,哼一声,站在原地。
“!!有鬼?”
声自近处来,但不见人,矮老头一惊,不自觉的缓了缓。
五条黄犬立刻趁机追上一段。
矮老头扭头见此景,寒毛直竖,也管不得那么多,蒙头直冲,一口气冲出了巷子。
五条追人的黄犬穷追不舍,也要窜出巷子,却见前方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朝它们一吓,又消失不见,惊得它们一抖,都原地刹住,目瞪狗呆的盯着空荡荡的路口。
但见前方的矮老头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窜进了不远处的猪肉铺子里头。
它们眼神再次逐渐变得凶狠,齐齐绕开巷口中间,贴着巷边,快速小跑追了过去。
追到猪肉铺子门口,排开守着,龇牙咧嘴朝里头狂吠不止。
“这......多大的仇和怨!”
戏初一想不通,当是看了一回戏。
......
不知是不是关起门来打孩子,夜幕来临之后,天无云遮,却不见月,星零几点。
观察一阵,戏初一确定,今夜是不用去说书了的。
先响应肚皮的号召,寻了吃喝,告慰一番饥渴的心灵,而后去熟悉的店铺借地,清洗去今天的疲倦与尘气,换了一身衣物——也是一套麻衣,随后便回到破落古观,铺开竹席,坐于席上。
拿出城里所捡的告示文书,又翻出灯笼,用火折子点着,借驱散夜色的灯笼光亮,再次看起上面的文字。
十银。
对目前的他来说,不算远不算难的数字。
几个不认识的字眼阻碍不了解读内容,反复认真辨别,细看了一会,戏初一确定。
上面的条件,确实怪。
最为正常的一条——‘购置后在规定时间内若要退,只退一半银钱,过了规定的时间内,只退三成。’,放在常规契约文书里头也相当奇葩。
余下的什么不能开店,什么往来人家若有歇脚借宿需求则不能拒绝......等各种奇怪规定。
似在说,这个破落古观本来是道路两侧亭舍功能的建筑般。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望都官府所签发的文书。
思来想去,戏初一准备收起这一纸文书,暂且放弃购置此地的诱惑,往后再另寻他处作此间的安身之所。
这时心中却如昨夜般忽然生起感应。
也是昨夜那个空窗。
看去。
一卷草席自穿过空窗落在观内。
随后轻微的落地声再次响起,麻衣女子拍拍手,发现似被什么盯着,下意识一僵,很快又自然的挪过视线。
对上让灯笼火光所照亮,带点焰色的眸子。
“又见面了!”
“是啊,女侠,又见面了。”
二人如同朋友聊天般,先后开口。
“今天进城,那眼瞎的狗官兵怎么只拦本女侠不拦你?”
“......在下认识此地的月神,她给了一物,可令在下在月乡通行无阻。”
“......不说算......你今早是不是发现本女侠,才开口提醒?”
“嗯,正立无影嘛。”
“就说,原来你也会......不对!这是本女侠的独门绝学,这人间如今应该就本女侠一个人会,你哪来的法门?”
“今早从女侠你那学的,现在都掌握了,你的还没练到家,要不指点下你?”
“你才没练到家!本女侠的正立无影天下第一!不说算,本女侠还不爱听呢。”
“在下说的都是实话。”
“呵,本女侠说的也是实话!”
“......真不用教?”
“教你个头,再打趣本女侠,本女侠、本女侠.......超凶的!等会一拳过去,定教你满地找牙!”
“......”
“......”
二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定定的过了一小会,破落古观内才再次有声息响起。
“本女侠也要在此居住一段时间,往后多多指教。”麻衣女子捡起草席,在对面寻了个地铺开,“昨夜的茅草......谢谢。”
“......不客气。此地不是在下的,女侠想住就住,不嫌弃就行。”戏初一有些意外,还是指着靠在墙边的茅草,“秋风寒凉,长夜漫漫,茅草...女侠往后若有需求,如同昨夜,自行取用即可。”
“嗯......”
各自收回目光。
戏初一视线落回告示文书上,伸手就要将其折起,灯笼光亮下,指影落在上面,看着指影,微微一怔。
缓了缓,又认真打量了下这间破落的古观。
回想了一会,这一月以来前来借宿的人家。
最后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
再说吧。
戏初一将文书收起,抱来茅草,吹灭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