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二人先后醒来。
自称女侠的麻衣女子不扭捏了,夜里早早来抱茅草去作被御寒,醒来时,戏初一发现她气色还算不错。
相互打一声招呼,还是一前一后行出古观。
而后先后进了路边一茶摊。
不一会,手上都多了几个芭蕉叶包裹着的蒸饼。
再次行出,方向不再一样,女子依旧往望都城方向行,戏初一却往相反方向而走。阳光下,两个人影相对而行,渐离渐远。
此去的目的地是一间乡里的私塾,学字,查漏补缺。离破落古观一里、二里、......、共计十里路途。似也不远。眼收各方清景,啃着买来的蒸饼,一步、两步...心不在焉的,戏初一动作跟不上反应,转瞬就——
被路边人高草丛处突然窜出的一个东西撞得一个趔趄,饼子差点掉到了地上。
“嘤呜~嘤呜~”
不痛,稳稳,闻声看去,戏初一微愣。
是一个衣着精致、戴着一顶虎皮帽子的小娃娃,小小一个,还看不出男女,看着才二三岁大,摔倒在地上,似在喊好痛、好痛,正摇头晃脑的挣扎着想要站起,顶着的虎皮帽子因为撞到了的原因,有些瘪,一摇一晃间还有些想要脱落似的。
奇怪了。
怎么这么小一个?一个人?
疑惑间,戏初一蹲下,想着先将其扶起,之后再看四周找找看。
“嘤!!!”
不想,他刚伸手碰到,这娃娃立刻侧过身子躲开,并朝他龇牙,哈气。
“住手!”
娃娃窜出的那草丛,又一个顶着虎皮帽子的矮老头从中窜出,并快速窜到娃娃旁边,一手将其头上那眼看就要脱落、掉下来的帽子,按了回去,又一边抱起娃娃,远离戏初一,放到一旁,然后帮忙将帽子细心戴好。
“嘤呜~嘤呜~”
“好好好,十十不痛、不痛。”
确定娃娃的帽子已经戴紧,矮老头看向在一旁有些发怔的青年,拱手陪笑道:
“郎君你没事吧?抱歉哈,我家十十刚才趁我不注意跑出来,没想到撞到你,老头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
“没事,你家十十没事就好。”
戏初一让到一旁,看着二者,看着他们出来之处的草丛,有些微微出神。
无论来处,还是此方世界,妖精鬼神的传说都有不少。
前夜他刚见过望都本地的月神、月使,如今似又让他碰到了第三样。
映在眸子的一老一小中,小的虽还是人样,在戏初一心里,却变作了穿衣带虎皮帽的红毛小狐狸——这是方才所见的,虎皮帽子应该是遮掩的载体。
不出意外,旁边这个他昨日单方面见过一次的矮老头,应该也是一个狐狸,草里也还藏着有,不知道还有几个。
也是没想到出个门也有新收获。
狐狸,虎帽,幻术。
幻术!
再添一法。
戏初一心情很不错,看着手中的蒸饼,忽然生起一念,于是笑着朝那撞到他的那小娃娃扬了扬手上的蒸饼——里头还有两只还没有动过的,拿出一个,单独用一张芭蕉叶包着:
“是叫十十吗?撞疼了吧?送个饼子给你,不要再怪在下刚才阻了你路可好?”
“......嘤呜?”
娃娃一愣,看着戏初一手上的饼子,又看向矮老头。
矮老头也有些意外,心头升起几分警惕。
立刻就要拒绝。
又听:“老丈放心即可,你家十十很令在下欢喜,饼子是在前面那店家购置的,很干净,放心收下吧。”
左右看看,确定附近只有这一青年,矮老头悄悄嗅了嗅散发在空气的气味,确定无事,“这,这怎么好意......”
“嘤呜!”小娃娃不等矮老头说完,三两步蹦跳过来,昂首,伸出一双小手。
“给!”戏初一将芭蕉叶裹好的蒸饼递过去:“咱们如今相互可不拖欠了哦。”
“嘤呜嘤呜。”小娃娃连连点头,双手接过饼子,又快步蹦跳回了矮老头身旁。
“十十还小,只会这说两字,还没学会讲其它话,郎君见笑。”矮老头无奈笑道。
“嗯嗯,无事。”
戏初一与他眼中的小狐狸一同啃起了蒸饼,不时看向他们出来之处的草丛。
矮老头见此有些尴尬,看向他出来之处,又喊道:“一一,二二,七七,八八,你们都出来吧,不用藏了。”
这......还有四个?
戏初一惊异,看去。
旁边草丛果然又传来动静,又有四个大一点的娃娃排着队,扒开草丛,从中走了出来,最大的一个有五六岁大,其他的二三四岁模样,都衣着精致,头戴着一顶虎皮帽子。
四个娃娃一出来,立刻就盯上了小狐狸手中的饼子,围了过去,听‘嘤呜~嘤呜~’两声,而后齐齐看向戏初一手上的饼子。
“十十和这位郎君撞到一起,郎君才给十十一个饼子的,你们就不要想了。”矮老头解释说道。
可哪知道,其中一个小的,听后,眼睛转了转,扭着头似看风景忘了看路般靠向戏初一,刚好轻碰戏初一裤腿,然后停住,坐地昂首伸手一气呵成。
“嘤~”
“......”
戏初一拿着蒸饼的手一顿,只好又将剩下那张没动过的蒸饼包好递过去。
见同伴得手,其他三个立刻有样学样。
下一刻,戏初一脚边又多了三个伸手翘首盼着的娃娃。
“这......”
戏初一无奈,看着手上半张饼子,吃不是,递也不是!
矮老头见状黑着脸走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全都提到了一旁。
再陪笑道:
“他们还不懂事,郎君可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老丈放心。”
戏初一连忙将剩下半张蒸饼塞进口中,朝他们摊摊手,“无了无了。”
三个没得手的娃娃见状欲言又止,只好委屈巴巴的收回手,看向那两个有饼子的,“嘤嘤”一阵,才各自分得一部分。
见他们帽子都因此变得有些歪歪扭扭。
矮老头叹气上前,一个个的帮忙戴紧帽子。
“帽子可一定要戴好,不然会像太爷昨天进城那样被狗追着咬的。”
“太爷,一一知道了。”
“二二嘤嘤嘤嘤。”
“嘤嘤嘤~”
“嘤嘤~”
“嘤呜~”
五个娃娃吃着饼子,扶着帽子,抬头看向矮老头,先后应声。
“老丈要带着他们去哪里?这几个娃娃,讨喜的紧,在下心生欢喜,不知是否同路?”戏初一问道。
“郎君去何处?”矮老头暗搓搓的挪了挪位置,将五个娃娃护在身后。
“前方乡里私塾。”戏初一顺着前面一条乡道方向一指。
“南福山,不同路,郎君,就此别过。”
矮老头换上笑容,看向娃娃们催促道:“咱们走快点,可不能太晚。”
“可惜,一一,二二,七七,八八,十十,有缘再见,慢行。”
五个娃娃齐齐回头望向戏初一,立刻有三个瘪瘪嘴,扭头就走;只有两个朝戏初一摆手道别,蹦跳着一同跟上——是接了饼子的那两个,一个十十,另一个戏初一也分不清。
茅草在清风轻抚间此起彼伏,一老五小,渐渐远去,失去踪影。
“有趣。”
戏初一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目标处走。
一部分心神沉浸在彩演戏台。
外界的身躯衣饰亦似如同进入彩演戏台般,一步一变。
同时,阳光下的影子一步变淡一分,也在茅草起伏间渐渐失去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