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好像听到天下第一在喊我?”
似听到麻衣女子的呼喊声,雨声中却又听得不真切,戏初一原地站定,往回望,细听,倒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与雨点打在油纸伞上的‘啪嗒啪嗒’声真切。
定定站了站,不听有声息传来,戏初一接着往外走。
灯笼光亮前行一小段路,忽地一阵摇晃,竟开始往回。
没走两步,戏初一又站在了原地。
抬头望,弯弯月牙金光漾漾,月华垂落在不远,却不见常玉娘,反倒是一毛色秋金、瞳月白色的兔子出现在其中。
“可算找到你了!快随兔走!”
“这位......月使?”戏初一问:“寻在下何事?”
“在生兔的气,一十五不开心,戏初一十五,小河边,初一十五先生,小玉娘小玉娘她......”
见这位白瞳金色毛发的月使双耳低垂,明亮的眸子有些暗淡,少了许多灵动,一见他,不顾雨点打湿毛发,立刻蹦跳到自他身前,神情慌乱,话语有些杂乱无序,一双小爪比划着,抬头看向他说话的同时又不断看向另一侧,到最后甚至还伸出爪子抓着他的裤衣。
似要让快点跟上去。
“莫急。”戏初一安抚一声,问道:“发生何事?是望月姑娘出事了?”
“咿咿!”金发白瞳的兔子连连点头,“有兔,有兔在看着小玉娘,你快和兔过去,去安慰小玉娘,见到你小玉娘指定会开心......”
“......嗯。”
这位月使心急之言句句不离催促意,今夜雨中有月出,本就已经隐隐说明,可到底发生何事,这位月使又说不清,还得去见到常玉娘,才能知晓。
看了看来处,戏初一稍作迟疑,点头,“你带路吧。”
“跟兔走,这边,这边......快些,快些......”
白瞳兔子连蹦带跳,不时回头看戏初一有没有跟上。
好在一伞光亮跟得稳稳的,甚至还能帮兔遮去些少雨水。
......
河中有影——近岸处有一鬓有兔饰,着金秋月白色、上绣桂月衣裙,履金银半月鞋的女子,抱膝坐在河岸树下,盯着不远处河心的那一轮弯弯金月;一白毛秋金瞳的兔子伴在侧旁,踮着后爪,站得直直,一双前爪向上举着一叶宽大的荷,努力将女子遮在荷叶下。
天有雨水接连打落,河心金月荡漾,近岸之影也随之而动。
举荷白兔似很着急:“小玉娘不要生气,兔以后都听小玉娘的,兔不乱跑,都不乱跑了。”
女子很静,微微摇头,似不怎受影响,盯着河中影。
举荷白兔更急了:“是不是那个叫初一十五的欺负小玉娘,兔也找他讨个说法去......”
荷叶一阵摇晃,有雨水顺着滑落到女子身上,急得白兔连忙止住话语,稳住荷叶。
任由雨水淋湿裙摆,女子依旧盯着河中影,轻语:“夜里最是平静无人扰,雨声最可让心复安宁,玉娘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听雨观影静静心,请安心,莫要多想,和你们没关系,与十五先生也......”
“对的,与在下无关!”
忽然一道声音入耳,两个倒影撞进水里,出现在原本的倒影旁边,映入眼帘,渐渐清晰,是一持着伞、灯笼等物品的青年带着一只月白瞳金兔靠近,女子愣神间,便觉自身与持荷叶的白兔被一伞笼罩,侧身,见一灯笼照亮脸庞的青年站在旁边,笑道:
“不想望月姑娘竟有此雅兴,黑漆漆的下雨天也要跑到河边听雨赏月,真是令在下佩服,就是望月姑娘也要做好防雨措施,不然不说二位月使与月乡的众多人家,在下恐怕都要替姑娘担心!”
“十五先生......”
常玉娘愣了愣,似想到了什么,准备站起行礼,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又听:“唉唉唉,望月姑娘别动,在下可还没学会雨水不侵的戏法,伞小,一动可就遮不住你,等会咱们都要让淋湿,在下衣服两套,没得换,可不能淋湿。”
常玉娘一顿,果然不再多做动作。
看着青年站在坐着的女子旁边,执伞为女子遮雨,女子不再躲避,神情对比刚才平复了许多,两只一起躲到荷叶下、让到一旁的兔子平下了心,露出门牙,对视,似在笑,全然没有毛发被雨淋湿的狼狈。
可还没有高兴多久,便见女子看过来,二兔一僵,一抿嘴,门牙立刻藏了起来,低下头似恨不得要将自身全都藏进荷叶中。
好在,女子的下一句话让它们心安下来——
“二位月使顽劣,打扰到十五先生,还望先生不要与它们一般见识。”
“望月姑娘放心,在下恐怕还要感谢它们呢,要不是月使寻来,恐怕在下寻到此地需要花一些时间。
听言语,常玉娘微愣。
下一刻,便得到了解释:
“在下要寻一个空阔地作为说书的场所,没想到出门不久就碰到了一位月使,来此发现望月姑娘与另一位月使也在,月影亦在旁边,此地正合适,等会还需要将月影请进盆中,不知此举会不会冒犯到望月姑娘,姑娘可不要怪罪。”
“先生无碍。”常玉娘定定,顺着看向河心那弯让雨点不断击打的金色月影:“先生的敬业之心真让玉娘钦佩,下雨天还出来说书......”
也知道是下雨天......
荷叶下,两只竖着耳朵的兔子看着各自让淋湿的毛发,悄悄撇撇嘴——真不让兔省心。又露出门牙一笑——咿耶,还好有兔!
伞下二人不晓兔心,言语依旧。
“接连好几天,只有今天这个雨夜才有月亮出来,在下这个望都的月下说书人还得看望月姑娘赏口饭吃呢,无论风雨,可不能再缺席,都是瞎编的故事,娱人一乐,缺席一次让人失望人就不来了。”
“竟是如此......敢问十五先生,若是无人来?”
“月下说书,无人来,不还有月亮?”
“月亮?”
“对啊,月亮。说予月亮听也挺好,望月姑娘可不要嫌弃在下说的难听......”
戏初一认真说着,忽然又感常玉娘眸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再看,便见女子已经小心站起,在伞下与他对视,很是认真。
“玉娘不敢嫌弃的。”
女子伸出手来,放到他手中的伞上。
“玉娘替先生撑伞,先生放心去请月影进盆......”
女子话语越来越轻,缓缓低头,青年才忽觉二人离得很近,如今同一伞下对视着已经可嗅鼻息。
荷叶下,两只兔子抖抖耳朵。
小玉娘这副轻和柔软的好听声音兔以前怎么没听过?
发生了什么?
不禁小心的抬起荷叶,探头,刚好听到一声——
“好!”
接着见,青年松手,挪开视线,看向河心弯月。
几乎同时,女子接过伞,盯向河心间的金色弯月,眼睛一眨不眨的。
“咿咿?”
“呀呀?”
秋金月白两双眸子看着二人,有些不明所以,又见常玉娘望来,耳朵立刻矮了下去,将荷叶放下,盖住头和眼睛。
常玉娘持伞,又接过灯笼、凳子;戏初一拿着盆子,将九个铅丝铁环套到肩上。
常玉娘看了眼戏初一套在肩上的九个铅丝铁环,小心翼翼的盯着伞边,生怕一点雨水落在戏初一衣服上。
三两步距离不远,二人每一步却走得非常缓慢。
好在水中月影很听话,在盆子进了水中接到水后,便迫不及待的跑进了盆里头。
“可以了。”
“嗯......”
寻了个合适的位置。
放下水盆,看着盆中月,二人皆松一口气。
一旁荷叶下的两只兔子见到盆中水月,齐齐将荷叶举起,月白、秋金两双眼睛似要泛光。
白毛秋金瞳的玉兔‘咿呀’一声,说道:“十五十五,是要讲故事了吗?”
金毛月白瞳的月兔也‘咿呀’一声,问道:“初一初一,今晚要讲什么故事?”
而后同看向常玉娘:“小玉娘小玉娘,十五初一讲的故事可好听,那个故事就是听他讲的!”
确定常玉娘已经无事,二兔开始暴露本性。
言语间,似与戏初一很熟络。
对戏初一上回的故事念念不忘,开始催促戏初一快讲快讲。
“玉兔没带萝卜!”
“月兔也没带!”
忽然,又一兔一言,耳朵一矮,看向各自:“怎么办?”
“无事,二位月使喜欢在下已经心喜。”戏初一适时出言,“上回的萝卜在下也很是喜欢。”
“耶耶,那后头再给......哎呀呀呀!”二兔一喜,一蹦跶,松举着的荷叶一斜,立刻让叶雨水顺着打落在身,慌慌忙忙的平稳下来。
“叨唠先生了。”
常玉娘已经恢复往昔,脸色清冷。
却不觉,已经亲近了很多。
有常玉娘与二位月使在,戏初一往远处观望,想着要是不见有灯笼光亮,便不打算再等待。
女子顺着视线,远远的雨幕中可见几点灯笼光亮,率先出言:“十五先生的故事还是受人喜爱,比较深入人心,玉娘便不再耽误先生时间。”
“嗯?望月姑娘你......”
接过女子递回来的伞、灯笼、凳子,却发现女子此时突然往后退一步,出了伞,进了雨中,戏初一下意识将伞往前,要替她遮雨。
又感月华垂落,丝丝雨点似不忍心让她沾上一点雨水,皆主动避开。
而后又驱散落向他的雨点。
持伞的青年一怔。
雨中,沐浴在月光里的女子再看向他的眼睛,清冷的神情似短暂笑了下,伸手帮忙将伞扶正:
“玉娘可算没有让十五先生衣衫淋湿。”
两只举着荷叶的兔子闻声,后知后觉,“哎呀哎呀,小玉娘,咱们现在就回去?不听书了?”
只见女子只是看了它们一眼,又看向对面那人,二兔顿急,连举着的荷叶都不顾:“不要呀!小玉娘不要呀,十五先生你快快劝劝小玉娘!”
“二位月使所言在理,望月姑娘若不听个故事再走。”戏初一劝说道。
“先生不必再劝,往后若有机会,玉娘再来听先生故事。今夜先生已经为玉娘之事耗费不少时间,玉娘不敢再劳烦先生费心。”
常玉娘款款行了一礼,“先生勿送。”
这回没有径直飞向月中,而是朝没有灯笼光亮的另一侧,走向黑夜。
两只兔子打量一下两人,耳朵萎焉着,留下一句“兔下次再来,带萝卜来”,还是蹦跳着跟了过去。
戏初一看着女子的背影,定定,拿出‘望月符引’,看着又迟疑一下,没有将话语说出口——今夜此景不适合,只能下次再寻机会。
“望月姑娘与二位月使慢行。”
......
进了黑夜中,月白秋金两双眸子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一点灯笼光亮,眸光暗淡。
准备老老实实的跟着女子继续向前,却发现,女子止住了。
“你们......都想听十五先生的故事?”
“想、想,小玉娘不要急回月宫,去听,故事,好听的。”
两双暗淡下的眸子一下子再次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那......玉娘让你们如愿一回,暂时不回去......”
闻声,二兔一喜,转头就要往回蹦,立刻让两缕月华给拉住。
“莫急!你们要听玉娘的。不能让十五先生发现,玉娘说走就要走。”
“咿咿,都听小玉娘的。”
二位月使竖起耳朵,异口同声。
女子微微颔首,视线似透过雨幕,落在了黑夜深处,定了定,闭眼垂眉,十指紧扣于胸前,似许愿般姿态——有月华自悬挂于天的弯弯金月垂落到黑夜中。
......
“下雨天,那十五先生真会出来说书?这乌漆嘛黑的,还下雨,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还找,要不......”
“不知晓,下雨天还有月亮的也是第一回见,按言说只要有月亮,都会出来。应该吧?其实你两不必担心,无心之举,按理说望月娘娘应该也不会怪罪,回去也......”
“不必再安慰,来都来了,再找找看。”
“嗯,再找。”
黑漆雨幕中,有三伞灯笼光亮在四处走动,似在寻找。
忽地,他们齐齐感到黑夜中,有一方色异于其他方向,侧伞看向天,对比其他方向,才敢确定,那一侧的月光是比其他方位明亮。
似作为指引。
迟疑片刻,三伞灯笼光亮顺着靠寻过去。
远处一处黑夜中,作许愿状的女子在秋金月白两双眸子的盯盼下,睁开了眼睛。
“咱们回去。”
“耶耶。”
看着秋金,月白两双眸子在黑夜中异常显眼,女子一挥袖,月华荡漾,随之一同隐去了身形。
三伞灯笼光亮顺着前寻一段,果然发现了其他方向的零散移动的灯笼光亮,也见到了汇聚在一起、照亮一片雨幕的灯笼光亮。
“是那里?”
“是,我们快些过去!”
不同第一次来友人,两伞灯笼光亮一喜,连忙加快脚步。
接近,听声,更喜。
似比上回来的还早。
还在闲聊中,气氛也没有想象中紧张,话语间似都很轻松——
“戏先生,你和望月娘娘见了几次面?”
“这个呀,一...二...一共只有三次吧。”
“好家伙,三次,才三次就......”
“怎么了?”
“咳咳,戏先生你没有听说最近的事情?”
“最近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吗?”
“真不知道?那没事了没事了,只能说戏先生不愧是神仙人物。”
“......”
看着不是打着雨伞挑灯,就是穿着蓑衣挑灯围着他的人群,戏初一也没有想到,这下雨天,上回的听客除了小孩,基本齐全,还多了有印象但不深刻的面孔和不少生面孔。
见又有三伞灯笼光亮停在人群身后,戏初一朝他们点点头,看向还在和他找话题的人家:
“差不多了,雨天不好让你们等太久,在下说说故事,听完都早早回去睡个好觉吧。”
“不变戏法吗?他们可都是冲着戏先生您的戏法来的,可都想着见一见是真是假。”
“哈哈,那可要瞧好嘞!”
戏初一看着盆中月影和沉在水中的铅丝铁环笑笑,伸手探向其中,脸色一正。
环绕的灯笼光亮与挥洒在黑夜间的月华,便听:
“有一只妖怪!不仅能飞天,还能遁地,而且大海也阻拦不了他!天上地下水里,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也!!”
言语入耳,显得有些躁动的夜顿时安静了下来,似只剩下雨点落地拍打声。
停顿一会儿,才有人问说道:
“戏先生,这回一上来就是飞天遁地入海,听了好些天您的故事,也不是挑刺,单纯问问,这个妖怪,他长啥样?”
“能飞,应该是鸟;入海,应该是鱼;遁地,那是?难道是老鼠、蚯蚓、土狗?飞天遁地入海单独拉一个出来,都能想到一个样子,可结合在一起,实在想不到长什么样?”
对呀,长啥样的妖怪才能飞天遁地入海?
众人疑惑间。
却见斜着伞放着灯笼坐在凳子上,伸手捞盆中月的青年笑笑,接着一句:
“你们没有猜错!这个妖怪,有时候是鸟,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老鼠,蚯蚓这些东西。
“是不是觉得奇怪,鸟和鱼怎么会是一个东西?
“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会变化之术!”
变化之术?
众人一愣,便见青年探向盆中月的手一收,多了九个铁圈。
“他的变化之术,就像这样。”
只见青年拿着铁圈一碰套连在一起,一晃,他们便见一只张开双翅飞翔的黑鸟出现在其手中:“一变,变成鸟。”
惊愣错愕间,声音再次传来,“接着一变,又变成鱼。”
看去,青年手一晃,手上的黑鸟已经变成了一条潜游的大鱼。
确定没有看错,声再落来,“再一变,就变成一只钻洞的老鼠!”
又见青年手再一晃,大鱼不见,换成了一只老鼠。
“这......”
众人不断的眨眼,青年手上老鼠依旧,灯笼光亮下,似还在刨土打洞,异常灵动。
他们不敢置信、不解、惊讶......神色各异。
在此时,又闻声:
“诸位,在下这个戏法如何?”
这是戏法?
愣神,众人正等着解释,见青年看来似也欲张嘴要解述,却见他突然一顿,抬头看天,再低头一看盆中。
一晃手,手上的老鼠消失,变成了九个铁圈组成的老鼠似的架子,一拉,九个铁圈已经拉连成一个接一个,一合,又被合在一起,细看九个都已经被分了出来,成单独一个。
让拿在一起,接着又松开放进了水盆中——小心侧着脖子合肩膀夹住伞,双手挪了挪水盆,又挪了挪凳子,最后一手按住伞、灯笼,抬首,一手探向盆中月,接着述说道:
“这个天上地下水里,无处不可去,会变化之术的妖怪,他呀,今天......”
“......”
“戏先生往日也是这样子说书的?”
黑夜中,敛去形迹远远看着听着的常玉娘,视线不移,朝他旁边的二位月使问道。
“耶耶,兔也不知道。”
月白眸子的主人踮着脚,竖着耳朵,下意识摇头,顿时站在它肩膀上,同样也踮着脚,竖着耳朵,视线不移,努力去盯着人群围绕的灯笼光亮处的秋金眸子主人便感一阵摇晃,忙不迭的欲要稳住,却连带着月白眸子的主人也不稳,“咿呀咿呀”的左右斜着摇晃着,最后一同摔在了地上,显出形迹。
“今天......”
同时,众人只见说书的青年正说着,话语一止,朝一处黑夜间看去。
也看去,漆黑一片,隐约间见月光下接连垂落的雨点。
怎么了?
也没见到有其他东西。
“十五先生,那边难道有什么?”
“......没什么。”
戏初一收回目光,看向问话的人家,都算是熟人——安姓金主,陈主簿,朝他们摇摇头,暂时收起心中疑惑。
“那故事中的今天......”
“这个妖怪不会也像上回故事中那个妖怪一样,今天不开心抓人喝血,明天不开心抓人割肉,后天开心了召集小妖们开宴会吃人吧?”
“是啊,是呀,一样就不好听了。”
其他人借此一顿,也回过了神来,连说。
“呵呵。”
话音刚落,便见青年一笑:
“喝血?
“割肉?
“开宴会吃人?”
脸色一正,摆手道:
“不对不对,这个妖怪,他呀,可......没那么善!!!”
“啊!?”
喝血割肉吃人还算善?
那这个妖怪到底作了什么恶,才能比吃人还恶?
今天的故事随着青年话语展开,众人也渐渐沉浸,开始顺着思考,催促:
“戏先生快讲,快讲!”
言语下,又有人朝盆中月丢了几枚铜钱。
青年却不急着解释,待他们停下来,再次将手探向水中月,缓缓道:
“这个妖怪,他呀,就没有不开心的日子!可是,为什么说他的恶连吃人都比不上呢?
“因为!它开心的日子是这样的——今天开心,变成双翅一展,有千百丈的巨鸟,遨游九天,振翅间,木摧林毁,山石滚落,房屋倒塌,所过之处,村庄城镇尽毁。
“明天开心,变成前后一量,有万千均的巨鱼,潜游水域,游动间,波涛汹涌,巨浪滔天,翻江倒海,所过之处,国度陆地皆淹。”
“嘶!”
众人骇然。
连本就安静的夜都再次静了几分,似连雨点、月光也放轻了脚步。
过了好一阵子。
才有人催促问。
“后天呢后天呢?”
“后天啊~这个妖怪开心是开心了,不过嘛,今天和明天,它开心的变成鸟和鱼,接连耍了两天,耍够了,也耍累了,所以!”
所以什么?
众人紧盯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照亮黑夜的月华也似定了定。
月华中的两双耳朵亦不顾刚才沾染的泥水,紧紧的竖起。
“所以在后天!”看着素色稠密的月华,看着水中月,戏初一缓缓探手轻触,顿了下,述说道:“它变成了老鼠,随便找了个山头,往里头打了个洞,钻进中间,一躺,一扒土盖住肚皮,美美的开始歇息睡觉觉,任凭外界天崩地陷,都懒得睁开双眼!”
啊?
众人面面相觑,任他们打破脑袋,都没有想到,这个妖怪的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居然是这样的,今天明天都在毁城灭国,后天居然跑去睡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好一阵子,忽有‘咚’的一声乍破雨点拍打的水中月,银白光亮缓缓沉入其中。
“着实让人猜不透后续,十五先生故事确定妙!前面的毁城灭国看似恐怖细想却太空洞,在下没什么概念,可那妖怪睡觉竟然还会学人盖肚皮,一句话便让我记住他了。”
见银白沉进月中,众人反应过来,又跟着丢了几枚铜钱,追问:
“戏先生快讲后面,前面说了有妖怪就有神仙,这个故事的妖怪这么恶,是不是也有神仙来收他?”
“确实是有神仙来收他。”
戏初一盯着水中月,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点头回应道。
“是什么神仙?”
“那神仙又是怎样收掉他的?”
“会不会也将天烧出一个窟窿?会不会也让土地生花?”
“是啊,是啊。戏先生快讲后面,快讲快讲。”
众人连连催促。
可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只见盯着水中月的青年忽然站起,斜着伞抬头看天,看向天上,看向天上的弯弯金月。
顺着看去,才发现,那一轮散发金光的弯月,在这时,似害羞般藏进了云中,敛去华光,天一暗,再也不见踪影,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嗯?
众人一愣。
见说书的青年看来,还没回过神,有声音入耳:
“月亮已经回家休息,今晚的故事便到这里了,后面的部分下回月亮出来诸位再来听吧,下雨,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什么?
不讲了?竟然断在这里?
众人回神,欲要劝说朝他们拱手的青年,再听:
“为了感谢诸位的信任,雨天还跑一趟,在下再变一个戏法。
“不过,这个戏法不同于之前的戏法,是作用于在下身上的,能让在下消失不见。
“而且,耗费的时间不多,眨眼的功夫都不用便能完成,可盯紧了,一眨眼,在下可就会消失不见。”
眨眼的功夫?
众人一听,下意识一眨眼,只闻一声倒水声,以及一声“诸位请回吧!”,便发现说书的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伸手揉揉眼睛,相互左看右看,寻不到,惊骇。
“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