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将近三分一,一点灯笼光亮自破落古观出来,走上黄土小道。
黄土小道两旁,素月照亮的禾田,有些原本挂满金黄的水稻已经不见,只剩下一截禾头。
一捻,上面一缕气息让灯笼照亮,忙碌的愁苦、收获的喜意、往后的期盼……各种各种遗留的红尘气息展现。
又看向依旧还挂满金黄的稻田。
再一捻,成熟的丰收气中,又多了一缕勿勿的停留,忙不过来的喜愁中,隐隐有几份兵戈气息。
观之,戏初一心有所感,有与他相关的事情发生——应该是在常来听书的听客中人。
月兔、玉兔左看右看,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在寻找着常玉娘的身影。
不见,两双兔耳朵矮下、似有些萎焉,秋金、月亮两双眸子也似有些暗淡。
戏初一回头看了看它们,想必是不清楚常玉娘之前悄悄来看望过它们,也不知道倒是知道实情后二者会如何。
想来大抵是会很惊讶,又疑惑的,然后责怪她不现身,甚至担心她在黑夜里让故事中的妖怪抓走了……
灯笼光亮摇晃的向前走。
一群聚在一起的灯笼光亮出现在视线。
靠近些,戏初一又有些疑惑。
此刻好像是已经有人在那边说书?
再靠近些,确定是在说书,声音中的故事又有些熟悉。
继续往前几步。
“摘心肝!吃脑花!!最喜欢吃小孩!”玉兔跟着传来的声音念叨,随后耳朵抖抖,与月兔一起紧凑在戏初一身后,“十五,不好了,故事里头的妖怪又让人给放出来了!这个妖怪会不会吃兔?兔害怕!”
“兔也害怕!”
月兔不时探头看着前方:“初一,初一,你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兔记得你说过这个故事里头的妖怪,后面还让这个故事里头的妖怪抓走了,兔好不容易才带着你偷跑出来。”
然后一起劝说,“初一十五,兔带你回去,不去说书了,兔听到前面有故事里头的妖怪!危险,不能过去。”
“……”
扭头看看两个畏畏缩缩、逻辑的兔子,戏初一安慰道:
“二位月使不怕,望月姑娘正在月亮上看着我们,会庇佑咱们,不会让咱们让妖怪捉走的。”
“真的?”
二兔疑惑,看着圆满的金月,紧张的神情渐渐放松:
“初一十五说的对,小玉娘和月亮都在看着兔,要是那个妖怪还敢过来,兔就……
“兔就……”
“兔怎么了?”
戏初一问道。
玉兔、月兔对视一眼,点点头,大门牙露出,理直气壮,“兔就带你躲到月亮上面,让故事里头的妖怪找不到兔,找不到初一十五,等到妖怪跑了,兔再带你下来。”
“……那二位月使可要跟紧初一,不然初一怕等会你们找不着我。”
玉兔、月兔连连点头,表示放心,耳朵紧竖,警惕的打量着四方,跟着,继续往前蹦。
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些围观的议论声随之而来,一点灯笼光亮融入到大片的灯笼光亮中。
月光下,灯笼光亮环绕的中央,说着故事的是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年轻壮实的说书人,衣衫不算朴素、也不算华贵,看上去家境就算不是富贵应该亦算殷实。
不过让戏初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说书人不仅说着他编讲过的故事,形式也学的很像,面前有一个水盆,有月影映在其中,边说边朝其中探手。
说的亦像模像样。
盆子里头还能见十几枚铜钱。
议论的听客们似还没注意到戏初一他们的到来。
听着说书人话语的同时,在轻声议论。
“这人怎么有脸的?不会是来找茬的吧?不仅学的一摸一样,说的还是戏先生的故事。不会是为了引起戏先生的注意吧?”
“胆子这么大,就不怕戏先生过来收拾他?今天我可是看见城里的几位大人去寻了戏先生,专门为之前的谣言道歉,让戏先生训斥了一顿。”
“有这事?”有人听后疑惑。
“今天我去寻戏先生,发现他平日里住的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让他给买了下来,上面还多了一副对联,拒绝不是真有需求诚心借宿的人进,我还尝试走进去,结果看着就差临门一脚,怎么走都进不到里头,总是回到大门前。”
说这些话的人家得意洋洋:
“不过也是碰巧,刚好碰到他们在,二位月使居然也学会了说书耍连环,连环虽然没有戏先生那种变化,也有模有样,二位月使说的故事更是离奇古怪,居然说的是兔国的故事,听着好像真的存在一样,月使说兔国的故事,我真幸运,明天再去碰碰运气。”
“真的假的?不是说着城内几位大人来着吗?”有人将信将疑:“怎么说到二位月使身上去了?月使说故事,兔国的故事,你不会是在蒙我们?”
“绝对没有蒙你们,就是听故事听一半,后面碰到城内几位大人来了,害的二位月使故事都没讲完就跑了。”
“那说来听听?”
“这可不行,没经过月使的同意,我可没有那么大胆。”
“……”
众人沉默,心里盘算着明早去看看,再看说话之人的神情得意,默契的转移话题,说回了开始所讨论的话题:
“其实还好,大晚上的出来,不就为了那几个辛苦钱,毕竟此地也不是戏先生的,说的也能入耳。”
“说起来,要是戏先生不管,我们不也可以学着大晚上出来讲这些故事,刚好很多外乡人跑来望都看月亮,说不定也能混几个钱。”
“这么说也对,戏先生向来不搭理那些讲他编的故事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胆子居然这么大,直接来这里,不知道戏先生等会过来会怎么样?”
“对了,戏先生与二位月使现在怎么还没来?”
说着说着,有人察觉问题,问起。
此话一出,其他看热闹等待的听客也疑惑,不顾听书,左顾右盼,寻起他们等待的身影。
有人转头,不禁吓得一惊。
“戏先生,二位月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戏先生二位月使他们已经来了?”
众人纷纷看来,看到站在人群身后的戏初一与玉兔、月兔。
玉兔、月兔抬头,看向他们,秋金月白两双眸子在夜里异常明亮,众人看见,内心却生不起一丝惧怕,还有些欣喜。
戏初一平静的说道:“来了站了有一会。”
“站了有一会?”有人一愣:“那我们刚才说的话不就都……”
“都听见了。”戏初一点头。
又有人问:“那你怎么看?”
“讲的不错。”
戏初一看了眼被众人的行止惊动看过来的说书人,看向其他人,如实说道。
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事情,说书只是为了几个银钱,这个世界有没有版权一说,天天换着新故事不从样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如今居住的地方已经解决,更不在乎了。
眼前的情况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压根不用理会。
众人一愣,也没想到戏初一居然会如此平静,他们预料的各种情况竟一个都没有发生,看上去戏初一更是生气都没有生气。
可下一瞬,另他们更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戏初一笑笑,说道:
“既然有人在,诸位就安心在此听书吧。”
又见其看向眸子秋金、月白的二位月使:
“二位月使,走吧,有人,今晚就不说书了,正好等歇一歇。”
看着戏初一带着玉兔、月兔往回处走,有人连忙跟上,劝说留下,其他新来的人见状瞧了一眼说着故事的说书人,也纷纷跟上。
正欲劝说他们留下,戏初一却听,那说书人的声音传来。
“各位听客,你们别走啊?怎么都走了。”
“别走啊……”
似是见劝不动,竟然对着他说:
“那位同行,你一来就在说不打搅在下生意,可现在好呀,却悄悄的耍手段,将人全都让你给带走了……”
“……”
戏初一一愣。
他不找事,甚至退让,事情最后竟然还是找到他身上了。
而且还是这种简单无厘头的纷扰。
止住脚步,低头看了下露出大门牙、抖抖耳朵的玉兔、月兔,也不禁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