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都城,官衙的屋房。
“安行简,这些画作你是留......”
“当然是留,十五先生既让我自行决定,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当然是留。”
安繁先行推开平日作画、存放画作的房屋,小心翼翼的将手中几张画卷放置于案牍上,铺开。
“可惜,之前冒犯了十五先生,安某也没脸再问他能不能画相关的画。这几张画,怕是最后几张,我要将之好好保管下来,幸亏后头我又画了几张。”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旦看着画,说道:“画中天地一事,十五先生说了,望月娘娘有说,是真的存在,但是上百年没人能进去——你是怎么想的?继续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言语,耗费时间?”
“古人诚不欺我,十五先生与望月娘娘应该也不会于此消遣我,画中既真有天地,说明我安繁的追求没有出错,百载前人寻不得不代表我安繁寻不得。”
安繁定愣了下,看着铺开的画作,认真说道:
“过往和望都的风景都太窄,我打算辞去望都的县官,去游历大央,行走四方,将沿途所见的风景、事物都画下来,顺带编写一本游记,就算如此不能进入其中,也算是不负我心中追求。嗯,也试试看能不能碰到故事里头的各种稀奇事。”
陈旦沉默片刻,真心祝福:“真好,作为友人,旦只能祝福你早日成功。”
同为友人,安繁也听出了陈旦的反常,要是以往,其定会劝几句,甚至拉着他,如今却只有一句祝福,想必是方才听了十五先生话语,心有所悟。
他轻声问道:“你呢?”
“我呀,恐怕没有你那么潇洒,好不容易做到望都的主簿,还有一家老小几十口人要养活,不然也跟你游历山河去了。”
陈旦又道:“此事过后,或者现在,我就会尝试申请调离望都、月乡,冒犯了十五先生与望月娘娘我没脸、也不敢留在此处,应该会选择去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当一个小县官,有可能是一心为民,也有可能在那里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陈旦自个就哈哈的笑起来:“不过安行简你莫怕,作为好友,无论你到时候是穷还是怎么样,等你路过我陈旦所在的小县城时,一定会接济下你的。”
“......陈元生你这嘴,总能跳出几句不好的话来,就不能盼点好的?”安繁笑骂了几声,认真说道:“等我安繁路过你那里,我给你说说我一路上的经历,让你看看我一路画下来的美景,当然,你要是作威作福,我安繁也不会和你客气,定会让人来收了你!”
“呵,我陈旦等着你来收我!”
“呵,我安繁说到做到!”
齐齐定了定,一同笑了起来:“哈哈哈......”
好一会,笑声停歇。
屋内声音再起:
“安行简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等下去向望月娘娘致歉,回来安排好各种事情,辞官,收拾好行李,今晚再去听听十五先生的故事、看看能不能见到戏法,然后辞别。明早便走,不然我怕我后悔。”
“看来你回来之时就已经想好了,我准备过完中秋,再身前调离。”
“话不多言,祝安。”
“嗯,话不多言,祝安。”
再次沉默了一会——
“言大人那里......”
“从十五先生的话,想必他心中也有决定吧。”
......
与此同时,官衙的另一屋。
作为知州的言齐。
已经安坐于书房案牍前,按已经整理好的思绪,将望都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方才所见那人的话语,从人所见转述的言语,所搜集的相关故事,都完整的亲笔写下。
许久,将所见所闻写下。
看着几十页墨痕。
言齐略微迟疑,又另取一张文纸,写下申请调离令。
全盖上知州印章。
将之一同放进信函中,密封好。
一切做好,拿起,站起往外走,才觉天色已经昏黄。
妻子又端汤走过来,说:“老爷,完事了?先喝汤再忙,都又拿去热了几回。”
汤盘上飘起热气,带着肉香味,飘进鼻子中,肚皮不自觉的开始打鼓,言齐看了看妻子,又看向手中的信封,板起脸,忍住饥饿,直接绕开往外走。
“大事,办完回来再喝不迟。”
径直寻到专门帮他与上人对接的信差,吩咐:
“加急,尽早送到大人手上。”
片刻,信差牵马而回,接过信函,封装卷起塞进竹筒,准备离去,言齐见此心安定几分。
这时,却见两人寻来。
陈旦有些迟疑,但见安繁径直上前,也跟了上前,一同递上书写好的调离申请。
听着两人的来意,言齐错愕,“你们......”
许久,他叹气,将二人所写的文书,接了过来,查看一番,又回去取了笔墨印章来,在上面添加了几字,盖章,一同递给信差:
“既然都决定好,那就一同递交上去。”
言齐目送着信差上马拍马离去,略过陈旦,看向安繁:
“真没想到你如此果决,想来没办法阻止,只能祝愿心想事成。往后若是在外碰见,可得好好与言某说说,若是想回来了,也与言某述说......”
“在外碰见?言大人你也......”
二人一愣。
言齐微笑:“嗯。”
......
渐渐入夜了。
破落古观。
玉兔、月兔盯着麻衣女子平日翻回来的那个窗户,相互说道:“天黑了,月兔,坏女人什么时候回来?今晚会带饼子回来给兔吗?”
“兔不知道,坏女人不会生兔的气的,不过兔今早见坏女人出门的时候好像不高兴,怎么办?不会是因为兔讲兔国的故事,要收她听书钱,而不带饼子回来给兔了吧?”
“月兔,要不,等坏女人回来兔再给她说说兔国的故事,嗯,兔这回不收坏女人的钱了。”
“玉兔,兔觉得可以,坏女人可还是个穷女人,还欠小玉娘修缮庙宇的两文钱,要是坏女人觉得听兔说兔国的故事,还要给钱,等会就不给小玉娘捐赠两文钱修缮庙宇了,这可不行。”
“耶耶,就这么定了,往后坏女人听兔说兔国的故事,兔不再收坏女人的钱。”
“初一可得在这里替女侠谢谢二位月使。”
一旁,戏初一听了个齐,透过空窗,看向窗外。
秋金满月冉冉升起,高挂天穹中央,散发华光,似要照亮整个望都。
“二位月使,月亮已经出门,在下要去说书了,走吧。”
见青年拿齐工具,往外走去。
玉兔、月兔连忙跟上:
“小玉娘很久没来看过兔了,兔要去月亮下面等小玉娘,看好初一十五,不能让他给妖怪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