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第33章 第一课

  林江拿过那张纸。

  没看内容。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块,塞进自己秋衣胸口的口袋里。

  “留着。”

  李卫东愣了一下。

  “等以后挣了钱,找个框裱起来,挂墙上。”

  李卫东的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两回,最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笑。

  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下来,整个人靠上了椅背。

  林小雨从灶台后面钻出来,仰着脑袋看他。

  “卫东哥,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吃饭吗?”

  “天天来。”林江替他答了。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丑话说前头。”

  李卫东坐直了。

  “工资日结。每天收摊算完账,当场给你。赚多少、花多少、剩多少,一笔一笔摆在桌面上,你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李卫东点头。

  “第二条。品控我说了算。端出去的东西砸了招牌,后面挣再多都白搭。”

  李卫东的脊背挺了一截。

  “明白。”

  “食堂三年,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李卫东想了想。

  “出餐快。三百人的大锅菜,我一个人能撑一条线。”

  “对。”林江的手指停了。“节奏感和出餐速度,这是你吃饭的家伙。切配、煮面、舀汤,这三样先交给你。”

  他起身走到灶台前,从碗柜底层拿出一瓶今天熬的葱油。拧开盖子,金色的油液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那股带回甘的清甜香气瞬间填满了整间厨房。

  “但你要学新东西。”

  林江把瓶子搁在李卫东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收摊回来练熬葱油。冷锅冷油,微火慢熬,温度靠手掌感知。等你熬到闭着眼都能出这个颜色、这个香气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教你炒饭。”

  李卫东盯着那瓶葱油。他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食堂三年,他见过后厨老张用大葱段往热油锅里一扔,铲子搅两下就捞出来,管那叫葱油。

  跟眼前这瓶东西,不是一个物种。

  “行。”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江子,我跟你干。”

  “那就干活。”

  林江扔给他一条干毛巾。

  “先把案板擦了,今晚出摊的葱花还没切。”

  ......

  傍晚。

  三轮车从红砖巷推出来的时候,车斗里多了一块案板、一套刀具、一个切配用的搪瓷盆。

  李卫东走在车旁边,步子比林江快半拍,又刻意压下来,跟上节奏。

  到了避风口,白铁皮挡风板支稳,煤球码好,炉膛点着。

  李卫东第一次站上三轮车旁边的灶台位。

  不对。

  车斗的高度比食堂灶台矮了小半尺,他切葱花的时候腰弯得太深,刀尖的落点飘了两回。

  站位也别扭——食堂后厨宽敞,转身伸胳膊都有余量。

  三轮车的操作空间只有一米二见方,他往左挪一步碰着保温桶,往右挪一步撞着铁锅把手。

  林江一边颠勺,眼角的余光扫过来。

  “左脚往回收半步。重心放右腿。你不是在食堂,不用跑动,站稳就行。”

  李卫东调了站位。腰不用弯那么深了,刀尖也稳了。

  切出来的葱花还是长短不一。

  林江没说话。

  第一碗面条煮好的时候,李卫东拿笊篱捞面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不习惯。

  食堂煮面用的是直径半米的大铝锅,笊篱也是加长柄的。

  三轮车上的小铝锅和短柄笊篱逼着他重新调整腕力。

  面条沥进碗里,葱油淋上去,滋啦一声。

  老陈端着碗站在摊前,低头扫了一眼。

  “小林老板都有伙计了。”

  他冲李卫东努了努嘴。

  “手脚挺麻利,干过后厨的?”

  “我表哥。”林江铁铲没停。“以前棉纺厂食堂的。”

  老陈的眉毛挑了一下。

  “食堂出来的?那手艺——”

  “他切配,我掌勺。”

  老陈没再问。端起碗喝了口鱼汤,满意地咂了咂嘴,让开位置。

  李卫东站在案板后面,后背的秋衣已经洇了一片。

  两个人的配合在头半个小时里磕磕绊绊。

  林江喊“面”,李卫东下面条的时间差了五秒,面捞出来的时候锅里的炒饭已经盛碗了,工人端着炒饭干等面条。

  林江喊“汤”,李卫东手里正切着下一份的葱花,放下刀去舀汤,切到一半的葱花散在案板上。

  林江没发火。

  每次李卫东的动作接不上,他就自己补位——左手颠勺的间隙右手抄起汤勺舀汤,或者用铁铲尾巴把切好的葱花拨进搪瓷盆里。

  一个小时后,李卫东的节奏找到了。

  食堂三年练出来的东西开始起作用。

  他不再追着林江的口令跑,而是通过铁铲刮锅底的声音判断出餐节点。

  炒饭快出锅了——提前三秒把面条捞进碗。

  汤勺舀完一碗——顺手把碗推到案板边沿,李秀芝伸手就能递给工人。

  出餐速度翻了上来。

  排队的工人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从前等一碗炒饭要六七分钟,现在不到四分钟就端上手了。有

  人还没站稳,面条和汤已经摆在案板上了。

  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的闷响。

  一辆满是泥尘的东风大卡车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停在五十米外的路肩上。

  驾驶室的门被踹开,刀疤脸跳下来,身后照旧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同伴。

  今天周二。

  四个人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精准地停在摊位前。

  刀疤脸扫了一眼案板后面多出来的李卫东,没问。鼻子抽了两下,目光锁定保温桶。

  “老规矩。四套。汤多盛。”

  十六块钱拍在案板上。

  李卫东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四个跑长途的糙汉子蹲在墙根,一人三碗炒饭三碗汤,碗底刮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光头司机吃完最后一口,拿馒头把碗壁的油花蘸了个遍,打了个响嗝。

  刀疤脸站起来点烟,冲林江咧嘴。

  “下回我多带几个人。跑西线的老孟他们,馋你这汤馋了一礼拜。”

  李卫东目送那辆东风大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扭头看林江。

  林江在炒下一锅饭,铁铲刮着锅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四个人,三轮,十二碗。这单生意每周来两次,雷打不动。

  李卫东攥着笊篱的手柄,指节收紧。

  食堂三年,他从来不知道“回头客”三个字的分量能有多沉。

  夜深了。人流渐稀。

  李卫东在切最后一批葱花的时候,余光瞥见三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厂区方向走来。不是工人,衣服太白太干净。

  走近了才看清——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别着蓝色胸牌,印着“市职工医院”的红字。

  三个护士,两女一男,下了晚班抄近路经过厂门口。走在前面的短发女护士停了脚步,鼻翼张开,朝避风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什么这么香?”

  她拉着同伴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案板上金黄油亮的炒饭,又看了看保温桶里冒着白汽的鱼汤。

  “一碗炒饭一碗汤,两块五一套。”李秀芝笑着招呼。

  三个人各买了一套,用自带的铝饭盒装好。短发护士盖上饭盒盖子的时候,鱼汤的鲜味从缝隙里往外钻,她低头闻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

  “明天还出摊吗?”

  “天天出。”

  三个白大褂夹着饭盒走远了。

  林江的铁铲没停。他盯着锅里翻飞的米粒,目光越过蒸汽,落在那三个渐渐模糊的白色背影上。

  市职工医院。

  他爸的病床就在那栋楼的三楼。

  收摊。

  三轮车推回红砖巷。李秀芝抱着熟睡的林小雨先上楼。

  林江在灶台前摊开草稿纸,铅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今晚的数字写出来,他自己都停了两秒。

  一百零七份。

  炒饭六十二碗,葱油拌面三十一碗,鱼汤五十八碗,养胃粥十五碗。毛利一百四十一块。扣除成本三十九块七。净利润一百零一块三。

  李卫东站在桌旁,手指绞着毛巾边角。

  林江从铁盒里拿出一张大团结搁在桌面上。

  “今天的。”

  李卫东盯着那十块钱。

  食堂的月工资,扣完这个那个到手六十多。折成日薪,两块出头。

  但现在,一天就有十块。

  林江没看他。他翻过草稿纸的背面,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小米。

  又划掉。

  写了三个字。

  鱼汤粥。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最后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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