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第32章 灶台归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胖子的手僵在门把上。

  他扭头。

  值班室的门开了。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

  走廊的另一端,沈青山穿着昨天那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厂办主任和一个戴眼镜的女会计,女会计腋下夹着账本。

  保卫科科长老张从沈青山背后绕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仓库门前,把门推到最大。

  “开箱清点。”

  沈青山站在仓库门口,没进去。

  老张带着两个年轻人进了仓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落满灰的铁皮货架。

  第一个纸箱打开。三十斤冻肉码在里面,表皮发青发紫,解冻后渗出的血水把纸箱底部洇透了,酸臭味冲出来,女会计偏了下头。

  第二个纸箱。同样的冻肉。

  第三箱底下压着两袋米。编织袋上印着“一级精米”,袋口的线头被人拆开又重新缝过。老张扯开袋口,手电照进去。

  米粒发灰,碎米占了三成以上,有几粒上面爬着黑色的小虫子。

  女会计翻开账本,笔尖点在十月的采购记录上。

  “账面:一级精米八百斤。实际库存——”

  她抬头看老张。

  老张在货架上翻了一圈,拖出所有米袋,蹲下来逐一过秤。

  “二百零七斤。含虫蛀陈米一百二十斤。”

  女会计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条线。

  仓库角落还堆着几样东西。一袋没开封的精米,两桶豆油,半箱鸡蛋。

  赵刚前几天出摊用剩的。

  公家的料。

  刘胖子站在仓库门外,蛇皮袋从腋下滑落,砸在水泥地上。他的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血色在手电筒的余光里褪得干净。

  沈青山没看他。

  “走。”

  后勤办公楼。二楼尽头。

  赵主任的办公室门被敲开的时候,他正拧开暖瓶倒水。搪瓷杯里的茶叶梗被热水冲得打旋。

  沈青山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厂办主任、女会计,和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

  门口的走廊里,刘胖子被老张摁在墙根,脸贴着白灰墙面,帆布挎包被扣在地上。

  赵主任的手悬在暖瓶上方。茶水溢出搪瓷杯,淌了一桌。

  沈青山把三摞账本和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铁皮桌上。

  账本摞得整齐,每一页插着红色圆珠笔做的标记,密密麻麻十七处。

  “九月十二日。采购单:一级前腿肉八十斤,单价三块八。”

  沈青山翻开第一处标记。

  “肉联厂批发凭证:冻猪肋排八十斤,单价一块九。差额,一百五十二块。”

  翻到第二处。

  “九月二十六日。采购单:精米三百斤,单价六毛五。粮站出库单:陈年籼米三百斤,单价三毛二。差额,九十九块。”

  赵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放下暖瓶,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沈厂长,账上有些正常损耗——”

  “第三处。”

  沈青山的声音盖过去。

  “十月三日。食用油报销单,金龙鱼一级大豆油四桶,合计一百六十块。仓库实物,散装豆油两桶,无品牌标签,实际采购价四十八块。”

  他一条一条念。

  第五处。第九处。第十三处。

  赵主任的嘴唇从白变成了灰。

  沈青山念完第十七处,合上账本。

  他拆开牛皮纸信封,抽出那张纸。

  肉铺老板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金额旁边都按着指印。日期,数额,收款人:刘。

  从三月到十月。二十三笔。

  沈青山把那张纸推到赵主任面前。

  “赵德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主任盯着那张纸。他的右手从桌沿滑下去,整个人往椅子里陷了一截。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沈青山站直身子。

  “厂办拟通知。”

  女会计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

  “后勤采购员刘国强,即日起开除厂籍。涉嫌贪污挪用公款,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

  走廊里传来刘胖子膝盖撞墙的闷响。

  “后勤主任赵德明,撤职查办。停发工资,等待进一步调查。”

  赵主任的手从桌面垂下去,指尖在裤缝上抖。

  “其侄赵刚,私自挪用公家食材在厂区外摆摊经营,即日清退。”

  女会计的笔停了。

  沈青山转身走出办公室。

  半小时后。

  棉纺三厂的广播喇叭在晨雾里嗡了一声,所有车间同时响起。

  “全厂通知——”

  红砖巷筒子楼的走廊窗户开着一条缝,广播声隔着两个街区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林江站在厨房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把刚切好的葱段。

  他侧头听了两秒。

  广播里念的名字,他一个都不陌生。

  广播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喇叭里的电流嗡了两秒,归于沉寂。

  林江把切好的葱段拢进搪瓷盆,拿毛巾擦了把手。

  李秀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

  “食堂那个赵主任?”

  “嗯。”

  “刘胖子也撤了?”

  “开除厂籍,移交公安。”

  “活该。”

  李秀芝小声说道。

  林江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把葱段分好,冷锅冷油上灶,开始熬今天的第一锅葱油。

  通风口压到最小。猪油沿着锅壁缓慢融化,葱白边缘渗出细密的气泡。

  右手悬在锅沿上方三寸。

  六十八度。油脂浸润葱段。

  他的脑子里转的不是葱油。

  赵主任倒了,刘胖子进去了,赵刚清退了。食堂后厨一下子空出两个灶台、一个采购岗。三百多号工人的肚子不能断顿,厂办肯定会临时指派人接管。

  但临时指派的人,懂后厨吗?

  八十五度。葱白泛黄,精油析出。

  林江用火钳微调通风口,温度曲线被压住。

  食堂烂了三年,不是换个管事的就能活过来的。灶台积碳、调料过期、冰柜里的问题冻肉、供货渠道全断——这些烂摊子,比赵主任本人还难收拾。

  九十五度。捞。

  漏勺一秒清场,金色的葱油倒进罐头瓶。

  林江拧紧瓶盖,在瓶身上用炭笔划了一道杠。

  ......

  傍晚。

  蜂窝煤炉上炖着排骨。林小雨蹲在灶台边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盯着锅盖缝隙冒出来的白汽,口水咽了三回。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不是拖鞋。是胶底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特有的闷响,一步一步,节奏比平时慢。

  敲门声。三下。不重,但间隔均匀。

  林江擦了手去开门。

  李卫东站在门口。

  灰蓝工装换了,穿的是一件洗到发白的藏蓝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脚上的黄胶鞋刷过了,鞋帮上还残留着没刷掉的泥印子。

  他右手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和上次来时一样。

  左手攥着一张对折的纸。

  “进来。”

  李卫东跨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灶台上的排骨汤冒着热气,碗柜底层码着十几瓶葱油,案板上还留着今天切配的痕迹。

  他把布包搁在桌角,没急着解开。

  “吃了没?”林江问。

  “吃了。”

  林江看了眼他的脸色。嘴唇干裂,眼底青黑,下颌线绷得发硬。

  没吃。

  他转身从锅里捞了两块排骨,搁在碗里,浇了半勺汤,推到李卫东面前。

  “先垫肚子,有话吃完说。”

  李卫东盯着碗里的排骨,喉结滚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骨肉酥烂,汤汁咸鲜,带着猪油打底的厚重感。

  嚼了两口,他的肩膀塌了一截。

  林小雨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卫东哥,排骨好吃吧?”

  李卫东冲她挤出个笑。嘴角的弧度僵硬,但小雨没察觉,又缩回去继续盯她的锅盖。

  碗里的排骨啃干净了。汤也灌了个底朝天。

  李卫东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把嘴。

  “今天的事你听广播了?”

  “听了。”

  李卫东低头看着空碗。

  “赵主任走了。赵刚也清退了。后厨空出两个灶台。”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盖泛白。

  “厂办临时派了个姓孙的科员下来管。行政口的,以前管考勤打卡,这辈子没进过后厨。”

  林江靠着灶台,没插话。

  “早上他来了,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一圈。冰柜没打开。调料架没翻。灶台上那层积碳,刀背厚,他碰都没碰。”

  李卫东的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楚。

  “他就干了一件事——把赵刚的灶台指给我,说'你是老员工,先顶上'。”

  “顶上了?”

  “顶了。”

  李卫东的手指攥紧桌沿,指节的骨头硌着木头边角。

  “我把灶台刷了两个小时。锅底的焦壳用铲子刮了七八遍,铁锅壁上全是坑。调料架翻出来十一瓶过期的,最早的一瓶是去年三月。冰柜里还剩三袋冻肉没清,发青,一解冻那个味——”

  他顿了一下,鼻翼收紧。

  “中午我炒了两个菜。土豆丝,白菜豆腐。用的是仓库里仅剩的那点没问题的料。”

  “工人怎么说?”

  李卫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搁在桌上。

  林江低头扫了一眼。

  辞职报告。三百来字,钢笔写的,字迹方正,一个涂改都没有。末尾签了名,按了指印。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

  “你想好了?”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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