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租车司机
“呲——”
三辆红色夏利车甩着尾巴停在医院东门马路牙子边。
车门推开,三个穿着翻领夹克的男人钻了出来。
浑身烟味。
胖司机打了个哈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开了一宿,腰快断了。”
黄瘦司机接茬:“别提了,拉了个吐车上的,味儿到现在没散。这倒霉催的。”
胖司机四下张望,视线越过报刊亭,停在林记小馆门前的水龙头上。
“走,去那破店借点水洗洗车,顺便讨口热水。”
三人大摇大摆走过去。
九三年,开夏利出租车是绝对的高薪阶层。
一个月能赚大几百上千,眼界高,嘴也叼。
胖司机瞥了一眼“林记小馆”的水曲柳木板招牌,撇撇嘴。
“这没名没姓的小苍蝇馆子,也就骗骗旁边医院看病的家属。”
黄瘦司机拧开水龙头接水洗抹布。
“可不是,咱平时下馆子,哪次不是去红旗饭店那种国营大店。那老汤卤的猪蹄,那才叫绝。这种路边摊,白给我吃都嫌不卫生。你看那案板,能干净吗?”
另一个年轻司机附和:“就是,这种店用的八成是地沟油,吃完准拉肚子。我宁可饿着肚子回交接班,也不在这吃一口。”
店里。
林江正站在后厨案板前。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没赶人。
他正盘算着早市的备货量。
昨天白卤五花肉突破熟练级,解锁了隐藏感知。
他顺手用那锅老汤卤了一锅五香卤蛋和卤香干。
得看看这批用精通级技法和甘草调和的新卤味,市场反馈到底怎么样。
司机群体常年跑在路上,吃遍全市,是最挑剔的试金石。
拿他们试菜,最准。
林江走上前,手搭在铝锅盖上。
掀盖。
“呼——”
白雾升腾。
在林江的系统面板视角下,一股金色的气团从锅里猛地窜出,在半空中散开。
那是香气具象化的结果。
现实中,这股味道顺着清晨的冷风,直扑门外的三个司机。
胖司机正拿着抹布擦车窗,手猛地停住。
黄瘦司机刚接了一茶缸热水准备喝,鼻子抽动了两下。
年轻司机刚点着一根红梅烟,夹在指间忘了抽。
霸道。
醇厚。
八角的霸道被甘草的清甜死死拉住,白芷的去腥和陈皮的化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没有任何杂质的复合香料味。
没有那种刺鼻的酱油味。
没有廉价十三香的药渣苦味。
只有纯粹的肉香和香料的底蕴。
胖司机喉结滚了一下。
他平时吃惯了大饭店,鼻子最灵,这味道一闻就知道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普通路边摊能熬出来的汤底。
黄瘦司机端着茶缸,脚不受控制地往店里走。
“老板……你这锅里,炖的什么?”
林江拿长柄勺在锅里搅了一下。
卤汤清澈见底,几块五花肉在汤里翻滚。
“清水白卤。”
“卤香干一毛一块,卤蛋两毛一个。”
胖司机咽了口唾沫,把抹布往引擎盖上一扔,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拍在案板上。
“来两块香干,一个蛋。”
林江收钱,拿漏勺捞出香干和卤蛋,装进粗瓷碗推过去。
胖司机顾不上烫,用手捏起一块香干咬下去。
“噗叽。”
香干孔洞里吸饱的清汤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老抽的死咸。
甘草的甜味像一条线,把所有香料的味道串得严丝合缝。
豆香和肉汤的醇厚完美融合。
胖司机眼睛瞪圆了。
什么鬼。
这味道不对啊。
红旗饭店的百年老卤他吃过,那猪蹄吃完糊一嘴黑红的酱油渣子,齁咸。
但这香干,越嚼越清甜,药膳的底子完全托住了豆腥味。
他又抓起卤蛋,连皮都没剥干净,一口咬掉半个。
蛋清弹牙,蛋黄起沙。
最绝的是,连最中心的蛋黄都透着一股药膳的甘甜,完全没有水煮蛋的噎人感。
“卧槽。”
胖司机骂了一句。
他转头冲另外两人喊:“别洗了!过来吃!这玩意儿神了!”
黄瘦司机和年轻司机跑过来,一人拍下钱买了一份。
三个人吃完第一口,反应一模一样。
全愣在原地。
胖司机转头看向林江。
“老板,还有什么主食没?光吃蛋不顶饱,饿一宿了。”
林江转身舀了三碗小米鱼汤粥。
鱼汤的鲜和小米的谷物甜香混在一起。
胖司机端起碗,直接走到马路牙子边蹲下。
黄瘦司机和年轻司机也端着碗蹲过去。
三个刚才还满脸优越感、嫌弃路边摊不卫生的夏利车司机,现在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吸溜着鱼汤粥,一口一个卤蛋。
吃相极其凶残。
胖司机连吃了五个卤蛋、三块香干、两大碗鱼汤粥。
他站起身,把空碗重重磕在案板上。
“这卤味,绝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打了个饱嗝。
“国营大饭店给这手艺提鞋都不配!”
胖司机掏出一张十块钱拍在桌上。
“老板,明天早上,给我留三十个卤蛋,二十块香干!”
“我明天带我们车队的人全来尝尝!”
林江找了钱递过去。
“行,明天早上六点来拿。”
三个司机钻进夏利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桌上留下三个刮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
林江看着远去的红色尾灯,脑子飞速转动。
九三年,出租车司机是这座城市最强的信息集散地。
他们每天拉着三教九流在全市跑。
哪家店好吃,哪家店坑人,他们一句话顶得上报纸半个版面的广告。
拿下了这帮司机,林记小馆的名气就能直接打透整个城区。
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司机赶时间。
他们不可能像病人家属一样,坐在店里慢悠悠地喝粥吃炒饭。
他们需要的是拿了就能走、坐在车里单手就能吃、顶饱又解馋的东西。
现在的菜单里,没有这种东西。
炒饭要用勺。
拌面容易坨。
汤粥会洒。
得开发一款快节奏的主食。
而且必须是王炸级别,能把这帮嘴刁的司机彻底锁死在林记的灶台前。
林江转身走进后厨,从抽屉里翻出草稿纸。
他在纸上写下“快节奏主食”五个字。
用什么做载体?
烧饼?太干,没有汤水咽不下去。
包子?发面太费时间,一个人根本做不过来,面点技能树还没点满。
煎饼果子?
林江在“煎饼”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煎饼摊得快,能卷万物,单手能拿。
如果把清水白卤的五花肉切碎卷进去……
他立刻在纸上写下配方思路。
绿豆面和小米面按比例混合,摊出的饼皮才有韧劲不破,纯白面不行。
白卤五花肉剁碎,肥瘦相间,浇一勺卤汤。
关键是脆片,必须现炸,不能用外面批发的死面果子。
还有火候。
摊煎饼的铁板温度必须死死卡在一百八十度。
高了饼皮发焦发脆,卷不起来。
低了面糊粘锅,翻面必破。
这正好能发挥他精通级火候掌控的优势。
只要定制一块加厚纯铁板,他闭着眼睛都能把温度控准。
林江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半。
早市开始了。
李秀芝和林建国从红砖巷赶过来帮忙。
林小雨穿着新买的白色回力球鞋,在店里跑来跑去。
一上午的时间在颠勺和收钱中过去。
十一点。
李卫东骑着绑了铝合金保温箱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准时停在店门口。
他刚把二十份盲盒工作餐装进保温箱,准备去医院送外卖。
十一点半。
林江正准备炒中午的第一锅青椒肉丝。
“滴滴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不是一声。
是一片。
林江放下锅铲,走到门口。
整条街被堵死了。
十五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首尾相连,把医院东门这条原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红色连成一条线。
医院门口的保安拿着对讲机跑出来,看着这阵势,愣是不敢上前赶人。
路过的病人家属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车门接二连三地推开。
十几个穿着夹克、戴着墨镜的司机跳下车,直奔林记小馆走过来。
带头的正是早上那个胖司机。
李卫东跨在自行车上,左脚撑地,右脚踩着脚踏板,彻底傻眼了。
他的自行车被三辆夏利车死死卡在中间,往前推不动,往后退不了。
保温箱里的饭菜还在冒热气。
“让让!都让让!”
胖司机扒开人群,冲到案板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老板!我把我们白班车队的兄弟全喊来了!”
“你早上那个卤蛋和香干,全给我端出来!”
“兄弟们饿着肚子跑了一上午,就等这一口了!”
后面十几个司机跟着起哄。
“老王说你这儿的卤蛋比红旗饭店还牛,赶紧的,一人来五个!”
“还有那什么鱼汤粥,端上来!”
林江看着门外黑压压的十几号人。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然后笑了。
“都别急啊!一个一个来,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