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卤肉卷饼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十五辆红色夏利出租车首尾相连,直接把市职工医院东门的马路牙子堵死了。
车门砰砰作响。
胖司机带头,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皮夹克的糙汉子涌向林记小馆的卷帘门。
“老板!三十个卤蛋,二十块香干,还有那什么白卤五花肉,赶紧上!”胖司机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已经震得玻璃发颤。
林江手里的铁铲没停。
他抬眼扫了下前厅。
四张方桌全满,连墙根的长凳上都挤着喝小米鱼汤粥的病人家属。
胖司机一看没座,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座了?这怎么吃啊!”
后面的黄毛司机看了一眼手表。
“胖哥,我还有二十分钟交班,真等不及了。”
“是啊,这还空着肚子呢,总不能站着喝粥吧?”
人群开始骚动。
出租车司机争分夺秒,时间就是份子钱。
林江脑子飞转。
这波人必须留住。司机群体走街串巷,是九三年最强的活体广告牌。
堂食行不通,只能做拿在手里吃的东西。
得快。
得顶饿。
“没座不用等。”林江敲了敲案板。
他转身从冰柜底层端出一个不锈钢盆。
盆里是昨晚提前调好的绿豆小米面糊。
“李卫东,把那块加厚纯铁板架上左边灶台,开猛火。”
李卫东应了一声,立刻照做。
胖司机伸头看了一眼那盆黄褐色的面糊。
“老板,你拿棒子面糊弄我们?哥几个是来吃肉的!”
“就是,粗粮拉嗓子,吃不下去。”
林江没回话。
他舀起一勺面糊,手腕一抖。
面糊落在烧热的纯铁板上,发出刺啦一声。
竹蜻蜓在铁板上画了一个圆。
面糊瞬间成型,薄如纸,边缘微微翘起,散发出谷物特有的焦香。
林江单手磕开一个跑山鸡蛋。
蛋液在饼面上摊开,橘红色的蛋黄异常惹眼。
撒细葱花。
翻面。
刷上一层特调的甜面酱。
旁边,李卫东已经将昨晚熬好的清水白卤五花肉捞出。
林江抓起菜刀,刀刃在案板上化作残影。
五花肉连同半个青椒被剁成碎末。
面板跳出提示。
【切配经验+1】
【煎炸技法经验+1】
林江将肉碎铺在饼面上,放上一块炸得酥脆的薄脆。
卷起,对折。
装进油纸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十秒。
林江把热腾腾的卷饼递给胖司机。
“卤肉卷饼,一块五一套。”
胖司机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隔着油纸,热度烫手。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
薄脆的响声顺着牙齿传到脑门。
紧接着,白卤五花肉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酱油和糖色的掩盖,甘草的清甜把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彻底激发。
跑山鸡蛋的浓郁油脂混合着绿豆小米面的谷物焦香。
青椒的微辛刚好解了五花肉的腻。
胖司机瞪大了眼睛。
他连嚼都没嚼几下,直接咽了下去。
“我操!”
他爆了句粗口,根本顾不上烫,三口把剩下的卷饼塞进嘴里。
“老板,再来两套!不,三套!”
后面的司机看胖司机的反应,全围了上来。
“真那么好吃?”
“给我来一套尝尝。”
林江双手不停。
摊饼,打蛋,切肉,卷饼。
精通级火候掌控让铁板每个区域的温度都在他掌心感知之中。
饼皮绝不会糊,鸡蛋刚好断生。
一分钟两套。
油纸袋一个接一个递出去。
【煎炸技法经验+1】
【煎炸技法经验+1】
面板数据疯狂跳动。
拿不到卷饼的司机急得直跺脚。
拿到卷饼的司机直接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拿着卷饼,一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呼叫老刘,呼叫老刘。”
“听到讲。”
“别去火车站吃那破面条了!赶紧来职工医院东门!”
“啥情况?出车祸了?”
“出个屁!这有家林记小馆,卤肉卷饼绝了!来晚了连渣都不剩!”
十几个司机蹲成一排,一边啃卷饼一边对着手台广播。
夏利车的电台网瞬间把林记小馆的名字传遍了半个城区。
店里面,李秀芝和林建国忙得满头大汗。
收碗,擦桌子,舀汤。
“妈,零钱不够了!”李卫东推着凤凰牌自行车冲进店里,满头大汗。
后座的铝合金保温箱已经空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建国愣住。
“爆了!医院那边全爆了!”李卫东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周护士长拿着大喇叭在走廊喊,现在外科、内科、妇产科全要订盲盒工作餐!”
“我这刚送过去二十份,连箱子差点被他们抢了!”
“还要加单?”林江一边摊饼一边问。
“加!周护士长直接塞给我五十块钱,说有多少要多少!”
李卫东把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案板上。
林江心里盘算。
外卖的单量已经超过了李卫东的运力极限。
一辆自行车根本跑不过来。
得再招个人专门送外卖。
或者买辆三轮摩托。
“先补货。”林江下达指令,“让老周明天多送三十只鸡,五花肉加十斤。”
收银台前,林小雨成了最忙的人。
她穿着那双新买的白色回力球鞋,垫着脚尖站在木箱子上。
怀里抱着一个生锈的铁饼干盒。
里面装满了毛票和硬币。
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递过去两块钱。
“丫头,一套卷饼。”
小雨熟练地从铁盒里摸出五毛钱。
双手递过去。
“叔叔,找您五毛。叔叔慢走,下次再来。”
声音奶声奶气,配上两个羊角辫。
满脸横肉的司机当场被萌化了。
“哎哟,这闺女真招人疼。”
他转头冲林江喊:“老板,冲你这闺女,我明天还来!”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人群才逐渐散去。
马路牙子上全是夏利车轮胎碾过的痕迹。
铁板上的面糊刮得干干净净。
白卤五花肉连肉汤都没剩下一滴。
林江拉下卷帘门一半。
李秀芝把铁饼干盒倒在方桌上。
硬币叮当乱响。
她拿着算盘,手指拨得飞快。
林建国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百……两百……”
李秀芝的声音开始发颤。
“三百五……四百一十……”
算盘珠子停下。
李秀芝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四百八十六块五毛。”
扣除成本,净赚三百二十块。
一天赚了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林江。
“这……这卷饼这么赚钱?”
林江擦干净手上的油污。
“司机群体消费能力强,而且他们不占堂食座位,翻台率等于无限。”
他心里清楚。
卷饼只是一时救急的产物。
真正能让林记小馆立住脚的,是周师傅樟木匣子里的东西。
林江走到后厨。
冰箱里,放着他昨晚特意留出的一小碗清水白卤五花肉。
熟练度满级。
他将其装入铝制保温饭盒,盖严实。
“爸,你看着店。我去趟市轴承厂。”
林建国立刻明白了。
“去见周师傅?”
林江点头。
“他那道死关,我破了。”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林江的肩膀。
“去吧。客气点。”
下午三点半。
林江骑着三轮车,停在市轴承厂老家属院的筒子楼下。
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味和各家各户的饭菜味。
他踩着水泥楼梯,走到三楼。
左手边第三间。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林江正要敲门,手停在半空。
一股味道顺着门缝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浓烈的、带着岁月沧桑的奇特酱香。
厚重,醇和,像陈年的老酒,又带着八角、桂皮、丁香等几十种香料沉淀后的复合气息。
林江眼睛一亮。
是百年老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