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凡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疗伤丹药和短暂的调息让他的伤势稳定了一些，左肋伤口不再流血，但灵力恢复缓慢，身体依旧虚弱。他看向石台上的灵方梅，她的呼吸依旧微弱，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墨老也结束了调息，脸色好看了些许，但眼中的疲惫挥之不去。小芸靠在石台边，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泪痕。

　　溶洞深处，那声惨叫之后再无动静，死寂重新笼罩。

　　掌凡金站起身，走到地下河边，掬起一捧清水喝下。河水冰凉甘甜，带着淡淡的灵气。他望着黑暗中荧光石勾勒出的溶洞轮廓，心中有了决断。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梅儿的伤拖不起，外面的追兵也可能找到入口。必须主动探索，寻找出路，寻找生机。

　　他走回石台边，轻轻摸了摸灵方梅冰凉的脸颊，低声道：“等我。”然后转身，叫醒了墨老和小芸。

　　---

　　“我们得离开这里。”掌凡金的声音在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声惨叫说明溶洞深处有危险，但青锋门的人也可能随时追来。原地不动就是等死。”

　　墨老撑着石壁站起身，咳嗽了两声：“你说得对。但往哪儿走？这溶洞四通八达，岔路无数。”

　　掌凡金看向小芸：“小芸，你感觉一下，哪条路的水汽最重？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小芸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她指向左侧的一条岔路：“那边……水汽很重，而且……有一种很淡的草药味，很清凉。”

　　掌凡金点头：“好，我们就往那边走。水汽重说明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地下河。草药味……也许是某种溶洞特有的灵植。”

　　他走到石台边，小心翼翼地将灵方梅背起。灵方梅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掌凡金用布条将她固定在自己背上，动作轻柔，生怕触动她的伤势。

　　三人开始沿着小芸指的方向前进。

　　溶洞通道狭窄而曲折，地面湿滑，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钟乳石碎块。荧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丈，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水珠从洞顶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泥土和矿物的气息。掌凡金的伤口在行走中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左肋传来的钝痛。但他咬紧牙关，脚步坚定。

　　墨老走在前面，手中拿着一块发光的矿石探路。小芸跟在掌凡金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更大的溶洞大厅。大厅中央有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水湍急，泛着幽蓝的微光。河岸两侧是平坦的岩石地面，相对干燥。最难得的是，大厅顶部有几道裂缝，透下微弱的天光——虽然不足以看清全貌，但至少说明这里距离地面不远。

　　“就在这里歇息吧。”掌凡金将灵方梅小心地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三人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

　　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掌凡金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仅剩的疗伤丹药。他数了数，还有七颗“回春丹”，三颗“止血散”，五颗“养气丸”。

　　“墨老，您先服一颗回春丹。”掌凡金递过去一颗淡绿色的丹药。

　　墨老没有推辞，接过服下。丹药入腹，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掌凡金又给小芸一颗养气丸，然后自己服下一颗回春丹。他将剩下的丹药小心收好——这些是他们最后的保命之物。

　　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始调息。

　　溶洞大厅里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掌凡金闭目凝神，引导着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回春丹的药力化开，温暖的感觉从腹部扩散，滋养着受损的内脏和经脉。左肋伤口的疼痛逐渐减轻，但那种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

　　灵力仅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维持在炼气一层的水准。身体多处暗伤，尤其是左肋那道剑伤，虽然止血了，但经脉受损，短期内无法动用全力。寒铁剑胚在腰间沉寂，剑意消耗殆尽，需要重新温养。

　　更麻烦的是灵方梅。

　　掌凡金睁开眼睛，看向躺在岩石上的道侣。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生命本源透支，经脉寸断，内脏破碎——这种伤势，放在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身上都必死无疑。她能撑到现在，全靠净明剑心灵根的特殊性和掌凡金不断用丹药吊命。

　　但丹药快用完了。

　　掌凡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他必须冷静，必须思考。

　　大约一炷香后，墨老结束了调息。他走到灵方梅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灵力探入。

　　墨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怎么样？”掌凡金问。

　　“很糟。”墨老的声音沙哑，“她的经脉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枯萎。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根，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回春丹这种普通疗伤丹药，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治标不治本。”

　　掌凡金的心沉了下去：“那该怎么办？”

　　“需要两样东西。”墨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完整的《庚金养脉诀》。她的灵根是金属性变异，必须以金灵气滋养经脉，才能重新激活生机。你之前得到的残篇不够，必须找到完整功法。”

　　“第二，足够精纯的金灵气源。光有功法不够，还需要大量的、精纯的金属性灵气来温养经脉。普通的金属性灵石不行，纯度不够，量也不够。至少需要一条小型金属性灵脉，或者……某种金属性天材地宝。”

　　掌凡金沉默。

　　这两样东西，哪一样都不容易。

　　《庚金养脉诀》是上古剑修传承，残篇都是机缘巧合所得，完整功法去哪里找？金属性灵脉更是可遇不可求，但凡被发现，早就被各大势力占据了。

　　“时间呢？”掌凡金问，“她还能撑多久？”

　　墨老沉吟片刻：“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每天服用回春丹吊命，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经脉彻底枯萎，灵根消散，神仙难救。”

　　一个月。

　　掌凡金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开始盘点剩余物资。

　　除了刚才分发的丹药，他们还有：

　　二十三块下品灵石——这是最后的修炼资源。

　　五张低阶符箓——两张火球符，两张土墙符，一张轻身符。都是在黑山坊市买的便宜货色，威力有限。

　　三瓶辟谷丹——每瓶十颗，够三人吃十天。

　　一些干粮和肉干——不多，省着吃能撑三五天。

　　寒铁剑胚——需要最终淬火开锋，但现在没有条件。

　　防御法器——之前在隐灵谷布置的阵盘和阵旗已经耗尽，墨老随身带的几件小玩意儿也在逃亡中用完了。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物资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掌凡金总结道，“但寒铁剑需要淬火，防御法器耗尽，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没有防御手段，遇到危险只能硬拼。”

　　墨老点头：“寒铁剑的淬火需要地火或者特殊灵火，这里没有条件。防御法器……我可以尝试用溶洞里的矿石炼制几件简单的护身符，但效果有限，而且需要时间。”

　　掌凡金走到地下河边，掬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

　　他需要规划下一步。

　　首先，必须离开这个溶洞，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落脚点。这里虽然有天光，但出口明显，容易被发现。

　　其次，必须尽快找到救治灵方梅的方法。《庚金养脉诀》和金属性灵脉——这两样东西，去哪里找？

　　掌凡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前世的社会学知识告诉他，任何稀缺资源的分布都有规律可循。在修仙界，功法传承和灵脉分布，同样遵循某些规律。

　　《庚金养脉诀》是上古剑修传承。上古剑修喜欢在哪里留下传承？

　　洞府、遗迹、险地。

　　那些常人难以抵达，又蕴含机缘的地方。

　　掌凡金想起隐灵谷石室中，那位剑修留下的玉简残篇。残篇中提到过“坠星”二字，当时他以为是剑招名称，但现在想来……

　　“坠星渊。”掌凡金睁开眼睛，吐出三个字。

　　墨老看向他：“你知道坠星渊？”

　　“听说过。”掌凡金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他在黑山坊市时，根据多方打听的信息手绘的。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青州的大致地形和几个重要地点。

　　他指着地图上青州西南方向的一片区域：“这里，据说是一处上古战场，有星辰坠落形成的巨大峡谷，故名坠星渊。那里灵气混乱，危险重重，但也蕴藏着无数古修遗迹和机缘。”

　　墨老凑过来看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坠星渊……我年轻时听说过。那里确实有很多上古遗迹，但也很危险。空间不稳定，时有空间裂缝出现，还有各种诡异的妖兽和天然陷阱。”

　　“但也是寻找上古剑修传承最可能的地方。”掌凡金说，“石室剑修留下的残篇提到‘坠星’，很可能完整的《庚金养脉诀》就在坠星渊的某处遗迹中。”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坠星渊因为灵气混乱，很多地方没有被大势力完全掌控。那里散修聚集，鱼龙混杂，适合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隐藏。也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墨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坠星渊确实是个选择。不过……”他看向掌凡金，“你知道具体怎么去吗？从这里到坠星渊，至少上千里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路上遇到任何危险都可能丧命。”

　　掌凡金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根据坊市传闻，青州西南有一条地下暗河，连接着几处溶洞群，最终汇入坠星渊外围的‘黑水河’。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条暗河，顺着水流走，也许能避开地面的危险，直接抵达坠星渊外围。”

　　他看向大厅中央的地下河：“这条河的水流方向是西南。也许……它就是那条暗河的支流。”

　　墨老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流方向，又捧起水仔细闻了闻。

　　“水质确实和普通地下水不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墨老说，“黑水河因为流经坠星渊的矿脉，水质特殊，确实有硫磺气息。你的推测……有可能。”

　　掌凡金心中一定。

　　有了方向，就有了希望。

　　他摊开地图，用一块炭石在上面标注：“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沿着这条地下河向西南走，如果运气好，三五天就能抵达坠星渊外围。到了那里，我们再寻找具体的遗迹线索，同时想办法获取金属性灵脉的信息。”

　　他抬起头，看向墨老和小芸：“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地面可能被追杀，只有走地下暗河，才有机会。”

　　小芸用力点头：“我听掌大哥的。”

　　墨老沉吟良久，终于开口：“我可以跟你们同行一段。”

　　掌凡金看向他。

　　墨老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而且……我对坠星渊的古修遗迹，确实有点兴趣。年轻时就想去看看，但一直没机会。现在……也许是个机缘。”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只能陪你们到坠星渊外围。到了那里，我要去找一样东西——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之后的路，你们得自己走。”

　　掌凡金郑重抱拳：“多谢墨老。能同行一段，已是天大的帮助。”

　　他知道，以墨老的经验和见识，这一路上的帮助将是巨大的。而且墨老对炼器和阵法都有研究，在探索遗迹时能发挥关键作用。

　　“那就这么定了。”掌凡金收起地图，“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天，恢复一些体力和灵力。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灵方梅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

　　“梅儿，再坚持一下。”掌凡金低声说，“我们找到方向了。坠星渊……那里一定有救你的方法。等我。”

　　灵方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掌凡金看到了。

　　他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活着，还在坚持。

　　这就够了。

　　掌凡金站起身，看向溶洞大厅顶部的裂缝。微弱的天光从裂缝中透下，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缓缓飘浮。

　　就像希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还有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找到坠星渊，找到《庚金养脉诀》，找到金属性灵脉。

　　很难。

　　但必须做到。

　　掌凡金深吸一口气，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入肺中。他感受着左肋伤口的隐痛，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灵力，感受着背上灵方梅轻若无物的重量。

　　前路艰难。

　　但他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