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凡金握紧腰间的匕首,匕首的刀柄冰凉,但掌心在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焦虑、恐惧、不确定,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等待。
等待敌人踏进这个,精心准备的坟墓。
六道身影越来越近。
疤脸刘走在最前面,光头在阳光下反光,那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提着那柄厚背砍刀,刀身很宽,刀背上有三个铁环,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掌凡金眯起眼睛,快速评估。
左边两个穿着和刘氏丹坊伙计类似的灰色短打,腰间挂着药囊,手里提着短棍,步伐轻浮,应该是炼气二三层。
中间两个穿着皮甲,一个背着长弓,一个提着长枪,眼神警惕,扫视着山谷入口,修为应该在炼气三四层。
最右边那个……
掌凡金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深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炼气五层。
至少炼气五层。
“麻烦了。”掌凡金低声说。
灵方梅站在他身侧,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的呼吸很轻,但掌凡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那个剑修,”灵方梅说,“交给我。”
“你只能出一剑。”掌凡金提醒。
“一剑够了。”
疤脸刘在谷口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山谷上方弥漫的淡白色雾气——那是迷踪阵的效果。雾气很薄,只能勉强遮挡视线,但足够让不熟悉地形的人迷失方向。
“就是这里。”疤脸刘的声音很粗,“上次老子就是在这栽的。”
他身后的剑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雾气。
“阵法?”剑修开口,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
“小把戏。”疤脸刘啐了一口,“上次是老子大意了,这次带了王师兄来,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被称作王师兄的剑修没有接话。
他盯着雾气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
“迷踪阵,残缺不全,能量不足。”王师兄收回手,“最多能困住炼气三层半刻钟。直接进去。”
疤脸刘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
“听见没?直接进去!把那两个小崽子揪出来,男的剁了喂狗,女的……”他舔了舔嘴唇,“老子要活的。”
五个人跟着他踏进雾气。
掌凡金在石屋前看着。
雾气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偶尔的咒骂声。迷踪阵在运转,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足够扰乱方向感。
他数着心跳。
一、二、三……
“铁柱。”掌凡金低声说。
铁柱躲在谷口左侧的一棵大树后,手里握着一根麻绳。听到掌凡金的声音,他用力一拉。
咔嚓。
地面塌陷。
第一个深坑。
惨叫声从雾气里传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第二声惨叫——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刺。
“一个。”掌凡金在心里默数。
雾气剧烈翻涌。
“有陷阱!”有人大喊。
“散开!别聚在一起!”
脚步声变得杂乱。
掌凡金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小芸躲在石屋的窗户后,看到手势,立刻拉动另一根绳子。
咻咻咻——
毒箭从树上射出,破空声尖锐。
雾气里传来闷哼,然后是咒骂:“箭上有毒!妈的!”
“两个。”掌凡金继续数。
但就在这时,雾气突然被一道剑光劈开。
淡金色的剑气像一道闪电,从雾气深处斩出,所过之处,雾气消散,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王师兄提着剑走出来。
他身上的深青色长衫一尘不染,剑尖滴着血——那是铁柱布置的毒箭,被他用剑挡下了。
“雕虫小技。”王师兄冷冷地说。
他身后,疤脸刘和其他三人也跟了出来。深坑里躺着一个灰衣伙计,胸口被木刺贯穿,已经没了声息。另一个灰衣伙计大腿中箭,脸色发黑,正坐在地上运功逼毒。
六个人,减员两个,一个失去战斗力。
还剩三个半。
疤脸刘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给老子滚出来!”他怒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掌凡金没有动。
他看向灵方梅。
灵方梅点了点头。
她走出石屋的阴影,站在阳光下。长剑完全出鞘,剑身雪亮,剑尖指向地面。
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
王师兄看到她,眼睛眯了眯。
“剑修?”他问。
“是。”灵方梅回答。
“可惜。”王师兄说,“修为太低,剑意太散,道基有损。你这样的,不配用剑。”
灵方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剑。
掌凡金走到她身边,手里握着匕首和寒铁断剑——断剑已经被他软化,重新锻造成一柄短剑,虽然粗糙,但足够锋利。
“王师兄,别跟他们废话。”疤脸刘提着砍刀上前,“直接宰了!”
王师兄却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他看着灵方梅,“你刚才那一剑,我看到了。虽然粗糙,但有点意思。如果你愿意交出剑谱,我可以留你全尸。”
灵方梅笑了。
那是掌凡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冰冷,锋利,像剑刃的反光。
“剑谱?”她说,“我没有剑谱。我只有一剑。”
话音落下,她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一步退到石屋门口,长剑举起,剑尖指向天空。
王师兄皱眉。
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灵方梅身上的气息在攀升。
炼气三层……三层巅峰……四层……
不,不是真正的修为提升,而是所有的灵气,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凝聚到剑尖。
剑身在颤抖。
剑尖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王师兄感觉到了危险。
致命的危险。
“退!”他大喊,同时挥剑格挡。
但已经晚了。
灵方梅出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剑光如线。
金色的线。
线穿过空气,穿过阳光,穿过王师兄仓促间布下的三道剑气屏障,然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
很轻的声音。
王师兄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细小的血洞。
血洞周围,金色的剑气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他的经脉。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然后,倒下。
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疤脸刘和其他两人呆住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王师兄,看着那个胸口还在汩汩冒血的血洞,看着灵方梅——她脸色惨白如纸,长剑拄地,身体摇摇欲坠。
“她……她杀了王师兄……”穿皮甲的弓手声音发颤。
“她只有一剑!”疤脸刘反应过来,眼睛充血,“她现在没力气了!上!杀了她!”
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掌凡金挡在灵方梅身前。
他手里握着短剑和匕首,但心里清楚——挡不住。
炼气三层对炼气四层,一对三,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叮叮当当,像金属碰撞,又像酒壶摇晃。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咦?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有阵法了?还这么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疤脸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谷口。
掌凡金也看过去。
雾气边缘,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那是个老头。
很老的老头。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胡子拉碴,沾着酒渍。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袍子下摆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更破的里衣。背上背着一个工具箱——那箱子也很破,木板开裂,用麻绳勉强捆着,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叮当的响声。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葫芦,边走边往嘴里灌。
酒气随风飘来,浓烈刺鼻。
老头走到迷踪阵边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看雾气。
“啧啧,生门在这里……死门在这里……阵眼歪了三寸……布置的人是个半吊子啊。”
他嘟囔着,然后晃晃悠悠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正是迷踪阵的生门所在。
疤脸刘脸色变了。
“老头!你是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老头好像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摇头:“不对不对,这里还有个暗门……嗯,藏得挺深,但手法太糙了……”
他走到一处空地——那是掌凡金布置的一个毒箭触发点。
老头低头看了看地面,用脚踢了踢一块石头。
石头松动,下面露出一根细线。
“绊索?”老头笑了,“这线太粗了,瞎子才看不见。”
他弯腰,把线扯断。
然后继续往前走。
疤脸刘握紧了砍刀。
“老头,我警告你,这里的事跟你无关,赶紧滚!”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浑浊,带着醉意,但疤脸刘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你谁啊?”老头问,声音含糊。
“刘氏丹坊的人!”疤脸刘挺起胸膛,“识相的就……”
“刘氏丹坊?”老头打断他,想了想,“哦,那个卖假药的小铺子啊。知道了,滚吧。”
“你!”疤脸刘大怒,提刀就要冲上去。
但穿皮甲的枪手拉住了他。
“刘哥,这老头不对劲。”枪手低声说,“他能看破阵法,还能找到陷阱……修为可能不低。”
疤脸刘冷静下来。
他盯着老头,老头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继续晃晃悠悠地朝山谷深处走。
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药田?”老头走到那片被毁的药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土质还行,但灵气太稀薄了……种的是一阶止血草?手法还行,但间距不对,浪费地方。”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石屋。
看到了石屋前的掌凡金和灵方梅。
看到了石屋旁边那个简陋的炼丹棚——棚子里摆着掌凡金自制的“流水线”工具:几个大小不一的石臼,一套用竹管连接的冷凝装置,还有几个标着刻度的陶罐。
老头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虽然还是晃晃悠悠,但速度明显快了。
走到炼丹棚前,他放下酒葫芦,伸手摸了摸那些工具。
“石臼……打磨得不错,边缘光滑,没有毛刺……竹管连接……嗯,想法挺巧,但接口处漏气……陶罐刻度……这是用来控制分量的?”
他转头看向掌凡金。
“小子,这是你弄的?”
掌凡金握紧短剑,没有回答。
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用石臼代替药碾,用竹管连接实现冷凝,用刻度罐控制分量……你这是想搞流水线炼丹啊?”
掌凡金心里一震。
流水线。
这个词,这个世界不应该有。
老头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打量着那些工具,嘴里啧啧称奇:“想法不错,但手法太糙了。石臼太重,效率低;竹管容易堵;陶罐刻度不准……不过,能想到这些,也算有点意思。”
他直起身,看向掌凡金和灵方梅。
目光在灵方梅身上停留了几秒。
“剑修?刚才那一剑是你出的?”老头问。
灵方梅勉强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剑意还行,但道基损得厉害,再这么玩几次,你就废了。”老头摇摇头,又看向掌凡金,“你是她道侣?”
掌凡金沉默片刻,点头。
“难怪。”老头笑了,“一个敢玩命,一个敢让她玩命。你们俩,挺配。”
他转身,看向疤脸刘三人。
疤脸刘脸色铁青。
“老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里的事……”
“行了行了,知道了。”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刘氏丹坊嘛,卖假药的嘛,赶紧滚,别耽误我研究东西。”
“你找死!”疤脸刘终于忍不住了,提刀冲上来。
刀光如匹练,直劈老头头顶。
老头看都没看,随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锤子——那锤子很旧,锤头锈迹斑斑,锤柄都快断了。
他随手一挥。
锤子砸在砍刀上。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疤脸刘的砍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远处的土里。
疤脸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他瘫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
穿皮甲的枪手和弓手脸色惨白。
他们甚至没看清老头是怎么出手的。
老头把锤子塞回工具箱,拍了拍手,好像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现在,”他说,“能安静会儿了吗?”
枪手和弓手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同伴都不管了。
老头看着他们跑远,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他转身,重新看向掌凡金和灵方梅。
灵方梅已经支撑不住,坐倒在地,长剑脱手。掌凡金扶住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回气丹,塞进她嘴里。
老头走过来,蹲下身,抓起灵方梅的手腕。
“别动。”他说。
掌凡金想阻止,但老头的手已经搭上了灵方梅的脉搏。
几秒后,老头松开手。
“经脉损伤,灵气枯竭,剑意反噬。”他皱眉,“你这丫头,是真不要命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
银针很细,针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躺下。”老头对灵方梅说。
灵方梅看向掌凡金。
掌凡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灵方梅躺下。
老头抽出三根银针,手指一弹,银针分别刺入灵方梅的眉心、胸口和丹田。
银针刺入的瞬间,灵方梅身体一颤,然后放松下来。
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从银针导入,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微弱,但比回气丹的效果好得多。
“暂时稳住伤势。”老头收起银针,“但想彻底恢复,需要完整的养脉功法,还得有足够的金系灵石。你们有吗?”
掌凡金摇头。
“那你们在这儿等死?”老头挑眉。
“我们在想办法。”掌凡金说。
“想办法?”老头笑了,指了指四周,“就靠这些破烂陷阱?这个残缺阵法?还有这个……”他走到炼丹棚前,拍了拍那些工具,“半吊子的流水线?”
掌凡金沉默。
老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浑浊,反而锐利得像刀。
“小子,你这些东西,哪儿学的?”
掌凡金心里一紧。
“自己琢磨的。”他说。
“自己琢磨?”老头笑了,“石臼打磨的手法,是铁匠的路数;竹管连接的想法,是木匠的巧思;刻度罐的控制,是药师的手段……一个人,能同时精通这么多?”
掌凡金没有回答。
老头也不追问,转身走到山谷入口,看了看那些陷阱。
“深坑,位置选得还行,但坑底木刺太稀疏,应该再加一层铁蒺藜。”
“绊索,线太粗,应该用蛛丝或者冰蚕丝,无色透明。”
“毒箭,箭头上涂的是黑斑蛇毒?毒性太弱,应该用七步倒,见血封喉。”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还有这个迷踪阵……”他走到阵眼处,看了看那七块灵石,“阵眼歪了三寸,导致整个阵法运转不畅。灵石摆放顺序也不对,应该是金、木、水、火、土、风、雷,你摆成了金、火、木、土、水、风、雷,难怪效果这么差。”
他弯腰,把七块灵石重新排列。
阵法发出轻微的嗡鸣,雾气突然变得浓郁,笼罩了整个山谷入口。
“现在,”老头直起身,“这个阵法能困住炼气后期一刻钟了。虽然还是一般,但比刚才强点。”
掌凡金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别这么看着我。”老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摆手,“我就是个落魄炼器师,被人追得慌不择路,偶然闯到这儿。叫我墨老就行。”
“墨老?”掌凡金重复。
“嗯。”墨老走回来,重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你们呢?怎么惹上刘氏丹坊的?”
掌凡金简单说了经过。
墨老听完,点点头。
“所以,你们现在是前有追兵,后无退路,身上带伤,资源匮乏。”他总结,“绝境啊。”
掌凡金苦笑。
“不过,”墨老话锋一转,“你们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他走到炼丹棚前,拿起一个石臼,在手里掂了掂。
“我对你这个流水线很感兴趣。”他说,“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掌凡金警惕。
“我帮你们改进防御,布置一个真正能困住炼气后期一时半刻的‘小五行困阵’。”墨老说,“作为报酬,我要观摩并研究你的炼丹工具和思路,并且需要一些丹药和灵石疗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观摩研究,不会抢你的东西。我墨老虽然落魄,但还不至于抢两个小娃娃的玩意儿。”
掌凡金沉默。
他在权衡。
墨老修为深不可测,至少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更高。这样的人,如果要硬抢,他们根本挡不住。
但他没有抢,而是提出交易。
这说明,他可能真的只是痴迷技艺。
而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可以。”掌凡金最终点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合作期间,你不能危害我和方梅,还有我们的人。”掌凡金说,“第二,你的研究不能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和修炼。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你要以心魔起誓。”
墨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心魔起誓?小子,你倒是谨慎。”他笑够了,点点头,“行,我墨老以心魔起誓,在合作期间,绝不危害掌凡金、灵方梅及其同伴,绝不抢夺他们的财物,绝不泄露他们的秘密。如有违背,心魔反噬,道基尽毁。”
誓言出口的瞬间,掌凡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
那是天道对誓言的见证。
他松了口气。
“现在,”墨老说,“可以开始了吧?”
他走到工具箱前,打开箱子。
箱子里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工具:锤子、凿子、刻刀、尺子、罗盘……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材料:金属碎片、玉石碎块、兽骨、木料……
墨老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几根颜色各异的金属丝,还有一小袋粉末。
“小五行困阵,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材料。”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地上刻画阵纹,“你们这儿有什么?”
掌凡金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寒铁碎片(金)、一截雷击木(木)、一小瓶无根水(水)、一块火晶石碎片(火)、一捧灵土(土)。
墨老看了一眼,点点头。
“勉强够用。”
他开始布置。
手法很快,很熟练。
黑色石板作为阵基,五种材料按五行方位摆放,金属丝连接,粉末洒在阵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掌凡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用了半刻钟,阵法就布置完成了。
墨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试试?”
他激活阵法。
嗡——
五色光芒从地面升起,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笼罩了山谷入口。
光罩很薄,但掌凡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比之前的迷踪阵强了十倍不止。
“小五行困阵,能困住炼气后期一时半刻,筑基期也能挡几息。”墨老说,“当然,如果对方有破阵法器或者修为太高,那就没办法了。”
掌凡金点头。
这已经足够了。
“现在,”墨老转身,看向炼丹棚,“该我研究研究了。”
他走到那些工具前,开始仔细查看。
一边看,一边问掌凡金各种问题:石臼为什么要打磨成这个形状?竹管连接的原理是什么?刻度罐的刻度是怎么确定的?
掌凡金一一回答,但保留了一些关键细节——比如,这些想法来自前世的工业流水线概念。
墨老也不深究,只是点头,偶尔提出改进意见。
“石臼可以换成铜臼,更轻,导热性好。”
“竹管容易堵,可以换成玉管或者琉璃管。”
“刻度罐的刻度可以刻得更精细,用游标卡尺的原理……”
掌凡金心里又是一震。
游标卡尺。
这个世界也不应该有这个词。
他看向墨老。
墨老却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研究那些工具。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掌凡金腰间的短剑上。
那是用寒铁断剑重新锻造的。
“这剑……”墨老眯起眼睛,“材料不错,寒铁,虽然只是下品,但纯度很高。锻造手法太糙了,火候没掌握好,淬火时机不对,导致剑身内部有暗伤。”
他伸出手。
“给我看看。”
掌凡金犹豫了一下,把短剑递过去。
墨老接过,手指拂过剑身。
“可惜了。”他摇头,“这么好的材料,被糟蹋成这样。不过……”
他顿了顿。
“如果重新熔炼,加入一点星纹钢,再用寒潭水淬火,应该能修复。而且,说不定能提升一个品阶。”
掌凡金眼睛一亮。
“你能修复?”
“能。”墨老点头,“但需要材料。星纹钢我有,寒潭水……你们这儿有寒潭吗?”
掌凡金摇头。
“那就麻烦了。”墨老皱眉,“寒潭水是淬火的关键,没有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
“这样吧,我先帮你把剑身内部的暗伤修复,提升一下锋利度。等以后找到寒潭水,再重新淬火。”
掌凡金点头。
“谢谢。”
墨老摆摆手,走到工具箱前,开始准备。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炉子——炉子很精致,表面刻满了符文。又掏出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那是星纹钢。
炉子点燃,火焰是淡蓝色的,温度极高。
墨老把短剑和星纹钢放进炉子,开始熔炼。
他的手法很稳,很专注。
掌凡金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这个墨老,到底是谁?
落魄炼器师?
能随手布置小五行困阵,能一眼看破流水线的原理,能修复寒铁剑,还知道游标卡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落魄?
而且,他刚才布置阵法时,掌凡金注意到,他在阵纹里加入了一些奇怪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隐蔽,如果不是掌凡金前世学过一些密码学和符号学,根本看不出来。
那些纹路,似乎有隐匿气息的效果。
墨老在隐藏什么?
掌凡金看向墨老。
墨老正专注地熔炼短剑,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却异常明亮。
像深潭里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