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整肃三大营
朱由校这一巴掌抽得极重,梁世勋的脸上顿时浮起五道红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这位保定侯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可此刻却只能跪在地上,连擦拭嘴角的胆子都没有,只是不住地磕头谢罪。
“皇上息怒,臣知罪,臣知罪……”
朱由校冷冷地看着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因这一巴掌而消减半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那支勉强集结起来的队伍。
这两三万人站在演武场上,放眼望去简直惨不忍睹。
有的士兵甲胄破烂,有的连鞋子都没穿,更有甚者衣衫褴褛如同乞丐。
队列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直,咳嗽声、喘息声此起彼伏,活像一群逃难的灾民,哪有一点军队的样子?
朱由校快步走到一名士兵面前,伸手掀开他那件破旧的罩甲,里面露出的是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看你的铠甲应该隶属于神机营,为何不见你手中有火铳?”朱由校问道。
那士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皇上,小的的火铳……火铳在库房里,没有提调的命令,小的不敢擅自领取。”
朱由校又问,“你入伍几年了?”
“回皇上,小的入伍三年了。”
朱由校冷笑一声,“三年了,你可曾操练过?”
那士兵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道:“小的刚入伍时操练过几回。”
朱由校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又走向另一名士兵。
这名士兵倒是穿着一身甲胄,可那甲胄明显大了一圈,穿在身上晃晃荡荡,而且锈迹斑斑,恐怕连刀都挡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校问。
“回皇上,小的叫王二狗。”
“你这身甲胄从哪来的?”
王二狗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答道:“这是……这是小的花二两银子从库房管事那里租来的。”
“说是皇上要来检阅,让小的们都穿戴整齐些。”
此言一出,朱由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梁世勋以及那些参将、副将。
“好啊,好得很!”
朱由校怒极反笑,“朕的京营将士,连甲胄都要自己花钱租?朕拨给京营的军饷、军械、粮草都去了哪里?”
梁世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的那些将领们更是一个个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忠贤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对于魏忠贤来讲,相比于真正的朱由校,这个假的朱由校反而更让他恐惧。
先不说这假的朱由校手中,有能让他成为男人的灵丹。
单单这份上位者的气息,就不是原本的朱由校能够与之相比的,仿佛生杀只在其一语之间。
再加上魏忠贤已经知道朱由校要重整京营,他自然不可能再为梁世勋开脱。
此时魏忠贤心中想的只有,如何才能让朱由校感觉到自己有用,而不会被其当做弃子。
原本想将朱由校当做傀儡的想法,早就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真正的天启帝早就已经尸骨无存,就算是魏忠贤想说,现在这个是假的,又有谁会相信?
甚至现在都有点后悔,当时为何没有直接一刀把这个假的杀了,也不必像如今这般每日心惊胆寒。
此时的朱由校走到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支所谓的军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梁世勋。”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臣在。”梁世勋连滚带爬地来到点将台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朕问你,京营三大营在兵部所载兵员共计多少?”
“回……回皇上,共计三十二万八千七百余人。”
“实际在编多少?”
梁世勋额头的冷汗如雨般落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回皇上,实……实际在编不足十万。”
“不足十万?”
朱由校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朕,那二十多万人的军饷去了哪里?那些人的粮草去了哪里?那些人的兵器甲胄又去了哪里?”
梁世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那些军饷粮草都被勋贵们瓜分了?
说那些士兵都被拉去当私奴使唤了?这些话他敢说吗?
朱由校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而是对田尔耕说道。
“田尔耕,给朕去兵部查。京营三大营自万历四十八年至今的所有账目。”
“一笔一笔都给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这二十多万人的军饷究竟进了谁的口袋。”
田尔耕开口说道:“皇爷,这个不用兵部查。锦衣卫这边有详细的记载。”
朱由校早就听说过锦衣卫监察百官,却没想到他们连这种事情都能了如指掌。
朱由校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转头看向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锦衣卫连兵部的账目都有备份?”
田尔耕躬身答道:“回皇爷,自太祖皇帝设立锦衣卫以来,监察百官便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
“京营三大营的军饷发放、粮草调拨、军械采购,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只是……”
“只是什么?”朱由校追问道。
田尔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只是这些账目牵扯甚广,上至公侯伯爷,下至六部官员,涉及之人不下百位。若是全部抖落出来,恐怕朝堂震动。”
朱由校冷笑一声,“朝堂震动?朕倒要看看,这朝堂能震动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些账目现在何处?”
“都在锦衣卫镇抚司的密库中,由臣亲自保管。”田尔耕答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并用无比冰冷的声音说道。
“命锦衣卫将全部涉事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全都给朕叫到这里来。”
田尔耕听后不由得一愣,旋即便对着朱由校诺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三大营驻地。
此时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个大胆而又荒唐的想法。
“这个冒牌货要干什么?难不成他想将所有涉事官员一并处决了?若是那样,这大明的天可就要塌了。”
心中这样想着,便下意识地看向了朱由校,刚好和那双冰冷的眼神对视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