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魏忠贤的大彻大悟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开口说道:“魏伴伴,你来说说,如今这京营之中,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魏忠贤急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皇爷,这京营三大营虽说在编不足十万,可真正能拉出来操练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万人。”
“而且这些兵丁大多年老体弱,根本不堪重用。”
朱由校点了点头,又问,“那军械呢?神机营的火铳、火炮,如今还有多少能用的?”
魏忠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皇爷,神机营的火铳大多已经锈蚀,能用的不足三成。火炮更是十不存一,就算有能用的,也没有足够的火药。”
“至于刀枪甲胄,更是损毁严重,能用的不足五成。”
朱由校听后冷笑一声,“好啊,三十二万人的编制,如今只剩下不足十万的老弱病残。”
“就这还想保卫京师?恐怕贼兵来了,你们连望风而逃的资格都未必会有。”
“魏伴伴,如今这个局面,你觉得朕该如何去做,才能让三大营,再现成祖之时的光辉?”
魏忠贤想过朱由校想要整顿军务,但却没想到朱由校的心气,竟然如此之大。
成祖年间的三大营,那可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堪称混合兵种中的王牌。
你让魏忠贤帮着朱由校捞钱,他绝对是一把好手。你让他整顿军务,那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看到魏忠贤半晌没给出个答案,朱由校摇了摇头。
“既然你没有好的建议,那就让朕说说吧。”
“传旨孙承宗,孙传庭立刻回朝。擢升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孙传庭整顿京营,担任京营提督一职。”
朱由校这话一出口,魏忠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毕竟这二位和他可尿不到一个壶里。
可如今他哪里还敢拒绝,当下便对着朱由校诺了一声。并且命人取来圣旨,当场书写。
两封圣旨写毕之后,朱由校亲自在圣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加盖御印。
同时还不忘将目光看向魏忠贤,用十分冰冷的声音说道:
“这二人若是无法到达京城,朕便让你给他们陪葬。”
朱由校的话,听在魏忠贤心中,如同一声炸雷,让他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原因就是魏忠贤刚才在心中已经生出了,半途截杀孙承宗和孙传庭的想法。
可没想到,朱由校竟然猜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又如何能够不让魏忠贤胆战心惊?
急忙跪在朱由校的面前表示,自己一定会派出得力手下,护送二人返京。
朱由校听后,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又命人取来一把椅子,就那么坐在了点将台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田尔耕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锦衣卫。
“皇爷,涉事官员已经全部带到,共计一百三十七人。”田尔耕躬身禀报。
朱由校微微点头,“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百三十七名勋贵,被锦衣卫押进了营地。
为首的是成国公朱纯臣,这位成国公可是当朝勋贵之首。
祖上便是跟随成祖靖难的朱能,世袭罔替,在朝中权势滔天。
朱纯臣一进营地便看到了站在点将台上的朱由校,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本以为是魏忠贤又要起什么幺蛾子,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在这里等着。
“臣等参见皇上。”朱纯臣带着众官员跪下行礼。
朱由校却没有叫他们起来,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朱纯臣对于朱由校来讲并不陌生,这位可是在李自成攻打京城之时,开门献城的大明叛徒。
堂堂末代成国公,最终却被李自成,以背叛旧主为名而杀。算是名声和命都没保住。
足有盏茶时间,朱由校才将目光再次看向众人,并且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朱纯臣跪在地上,恭声问道:“不知皇上想问何事?”
“朕想问的是,京营三大营三十二万八千七百余人的编制,为何如今只剩下不足十万人?”
“那些人的军饷、粮草、兵器甲胄都去了哪里?”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朱纯臣脸色一变,急忙说道:“皇上明鉴,臣虽然掌管五军都督府,但京营的具体事务臣并不直接参与。”
“这些事情应该问保定侯梁世勋才是。至于军饷,那就只有魏忠贤才最清楚。”
跪在一旁的梁世勋听到这话,心中暗骂朱纯臣不是东西,可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而魏忠贤这会反倒没觉得什么,毕竟如今他已经比谁都明白,应该如何做人。
至于自己到底有多少罪孽,做过多少丧心病狂之事,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对于面前这位大明皇帝还有没有用,只要有用,自己就能安稳的活着。
朱由校冷笑一声,“成国公,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你身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掌管天下兵马,如今京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竟然说与你无关?”
朱纯臣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辩解道:“皇上息怒,臣虽然挂左都督之衔,但平日里主要处理的是各地卫所的事务。”
“京营这边,臣确实过问不多。而且就算是臣想过问,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由校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对田尔耕说道:“田尔耕,把账目念给他们听听。”
田尔耕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念道。
“万历四十八年,京营三大营实领军饷九十七万两,实际发放到士兵手中的只有二十三万两。”
“泰昌元年,实领军饷九十五万两,实际发放二十八万两。”
“天启元年,实领军饷九十八万两,实际发放二十五万两。”
“天启二年,实领军饷九十六万两,实际发放二十二万两。”
“……”
田尔耕一条一条念下去,每念一条,在场勋贵的脸色便白一分。
等到田尔耕念完,在场的一百三十七名勋贵,已经有大半瘫软在地。
朱由校冷冷地看着他们,“好啊,好得很。”
“朕的江山,朕的军队,被你们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你们捞钱的工具?”
朱纯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说道:“皇上息怒,这些事情臣确实不知情啊。”
“不知情?”
朱由校冷笑一声,“你是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你说你不知情?”
“那朕问你,这账目上清清楚楚写着,每年都有大量银两进了成国公府,这些银两你又作何解释?”
朱纯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那些银两确实进了成国公府,而且数目巨大,根本没法抵赖。
朱由校见他无话可说,也不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他勋贵。
“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要说自己不知情?”
众勋贵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臣知罪,臣知罪啊。”
“皇上,臣只是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啊。”
“皇上……”
一时间,求饶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朱由校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朱纯臣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口说道。
“魏伴伴,你来说说,按照大明的律法,这些人的罪该如何处置?”
魏忠贤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朱由校在试探自己。
如果自己说得轻了,那就是包庇这些官员。
至于是否会得罪这些官员,魏忠贤反倒没有当回事,反正他得罪的人还少吗?
魏忠贤咬了咬牙,开口说道:“回皇爷,按照大明律,克扣军饷、贪污粮草、盗卖军械,皆属重罪。”
“涉案银两超过一千两者,当斩。超过一万两者,株连三族。”
“这些官员所涉银两,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按律当诛三族。”
此言一出,在场官员顿时炸了锅。看向魏忠贤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怨恨。
更有甚者直接开口对着魏忠贤破口大骂。
“魏忠贤,你血口喷人!”
“魏忠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有份!”
“皇上,魏忠贤他也有贪污,他也有份啊!”
一时间,众官员纷纷指责魏忠贤,把他这些年干的那些烂事,也抖落了出来。
魏忠贤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
朱由校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些官员现在已经是狗急跳墙了,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这些官员互相攀咬,才能把所有的烂账都翻出来。
朱由校慢慢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了魏忠贤,然后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道。
“魏伴伴在这件事中拿了多少银子,朕比你们清楚。因为这些银子,都送到了辽东充作了军费。”
“否则你们觉得,辽东军的军费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你们这些废物为朕解决的?”
朱由校这话一出口,便将魏忠贤的同流合污,变成了忍辱负重。
这也不免让魏忠贤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能不能活下去,并不在于自己犯了多少过错,而在于还能为这位皇帝干多少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