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冥惊变
北冥山,江城以北的第一雄山。
此刻,山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今日是开山大典,也是金吒正式在这乱世之中亮出旗号的日子。
密室之中,金吒盘膝而坐,却没有修炼。
他在忍。
脑海中,那道神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不再安静地立在莲叶上,而是像一轮烈日,散发着灼烫的光芒,一点点向他的魂体压来。
金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魂体在不受控制地溃散。他已经在硬撑了:从三天前开始,观想体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到处都在破洞。他拼命用神魂之力修补,但破的速度比补的快。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融合?是吞噬?还是他修炼观想这么多年,终于要付出代价?
他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维持了数日的观想体,此刻像烈日下的冰雕,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融化。他拼命凝聚,却挡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想要和那道影子合为一体的冲动。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咬着牙,浑身颤抖,“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他隐约感觉到,如果能撑过这一关,他可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但如果撑不过——他不敢想。
金吒压下魂体的剧痛,强行稳住身形,又看了看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灵石与金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志得意满。
自上次闯山大妖被拿下,妖丹、灵石尽数化作护山大阵的能源,这北冥山护山阵已成铁桶一块。黑枭已成其麾下得力干将,身边有城主沈砚撑腰,学宫宫主灵月眷顾,他已是江城名副其实的幕后之主。
“盟主之位……”
金吒揉了揉眉心,略感头疼。
城主和宫主非要推他做这劳什子盟主,还定要办场开山大典。他这人怕麻烦,心里本不想办。
更何况,他最近感应到自己的修行到了那个微妙的节点。他在外待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脑海中总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时时刻刻想让他缩回碎片空间。
“乐极生悲吗?”
金吒压下心头的不安,没有深想。他沉浸在当下的富足与强大之中,说服自己只是修炼太急,有些神思不属。
然而,宁静总是稍纵即逝。
这一日,金吒仍在密室内闭目修炼,突感神念一阵刺痛。
一股强横至极的威压,自百里之外破空而来!
他猛地睁眼,不敢怠慢,神念如线,瞬间穿透北冥山的层层云雾,扫向远方。
一百里外,一队气势汹汹的飞舟正乘风而来!
金吒心中一惊,那股气息,远超江城的天花板。他甚至隐约感觉到,飞舟之上,有人的力量,恐怕已经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神舍境”。
他正要细细探查,神念中忽然亮起两点熟悉的灵光。
是城主沈砚!还有学宫宫主——灵月!
这两人竟同时仓皇上山,没有提前通报,没有礼节拜访,只有满脸的焦急与惊惶。
大事不好!
金吒心中一紧,猛地站起身。
他正犹豫该不该冲出去,密室石门突然被撞开,黑枭满脸惊恐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主上!快走!是守正盟的人!”
“宫主和城主传讯,让你立刻逃!他们在外面挡着,替你争取时间!”
“守正盟?”
金吒心头一震,随即怒火上涌。
欺负到家了?
他本是一身血性,当即就要冲出去和宫主、城主并肩死战。
可下一秒,山下飞舟上传来一道傲慢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直接笼罩了整座北冥山:
“沈城主,灵月姑娘,别来无恙。”
“吾等奉守正盟令,特来取此人——金吒。”
“此山北冥山,从今往后,便是我守正盟属地。”
“金吒,还不速速出来接旨!”
接旨?
金吒脚步一顿,浑身冰冷。
守正盟!那个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垄断灵脉资源的超级大宗门?他们竟然把手伸到了江城!
此时,只听城主沈砚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山鸣谷应:
“守正盟的手伸得太长了!”
“此乃我江城地界,金吒乃是我江城客卿!你们想要抓他,无非是看中他能开脉的异术!想抓他,先踏碎我沈砚的法宝再说!”
沈砚话音落下,金吒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城主这是在当众演戏,用大声喧哗向他传递情报:“守正盟要抓你,只因你是开脉工具!快跑,别出去!”
金吒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转身便向密室最深处逃去。
飞舟之上,守正盟使者洛玄见迟迟不见金吒露面,终于失去耐心,冷哼一声:
“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到了守正盟,让你统领一方势力,岂不比在这穷山僻壤强?”
话音未落,只见那飞舟甲板上,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他正是守正盟使者——洛玄。
洛玄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眼神倨傲,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他居高临下,看都不看下面的城主和公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北冥山:
“既然你们不肯交人,那我便亲自上山。”
城主沈砚见状,祭出本命法宝——一柄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长剑,大喝:
“你的大话,吓不住我!想抓金吒,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而一旁的灵月公主,一袭素白长裙,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她主修的乃是“月神柔水诀”,灵力柔和却汹涌。只见她玉手轻挥,一轮虚幻的淡金色满月悬于头顶,那是她的本命神通——“小元婴·月轮”!
神舍境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柔劲席卷全场,与城主的刚猛形成互补,死死挡住飞舟的威压!
轰——!
双方力量在空中碰撞,烟尘滚滚。
北冥山的护山大阵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被震碎。山上弟子惊恐哀嚎,却被城主和公主的战意挡在身后,动弹不得。
而在密室深处,金吒躲入碎片空间,看着外面的激战,心中五味杂陈。
城主、公主为了护他,以一敌众,死战不退。
他知道,他必须走了。
这座北冥山,再也不是他的安乐窝,而是囚笼。
城主沈砚与公主灵月已经和守正盟的人战作一团。那等力量碰撞,是金吒从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即便两人拼尽全力,依旧被神舍境中期的洛玄死死碾压,只能勉强自保,神念范围被一点点压缩,越来越小。
整座北冥山,都被那恐怖的威压笼罩。所有弟子头痛欲裂,满地打滚,痛叫不止,连站都站不稳。
金吒看在眼里,心中悲愤如烧。
可越是绝境,他反而越冷静。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出去,不过是白白送死。别说洛玄本人,就算是对方带来的随便一位丹成境清卫,都能轻易将他制服。更何况,对方足有上百位同阶高手。
硬碰,必死。硬拼,全灭。
金吒压下所有情绪,还是老办法——藏,逃,散。
他取出那枚不起眼的布包,将自己的碎片空间本体小心翼翼裹好,快步走到正抱着头翻滚的阿木和他妹妹身边,声音稳得可怕:
“情势危急,不多说。你们俩千万不能分开,把这包东西贴身藏好。”
“等我一声令下,全山弟子一起冲,四散逃进四面深山,人越多、越乱越好,让他们不知道该追谁、该抓谁。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阿木头痛欲裂,神智却还清醒。他早已经隐隐明白,从前那枚玉石坠子里藏着的是什么。此刻一听,立刻懂了。
他咬牙接过布包,死死按在胸口:
“师傅,你放心!我绝不会出错!”
金吒点头,再不多言。
他将全部神魂之力,尽数凝聚。
一步登上山顶,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炸开在整座北冥山。
他的神魂之力,化作亿万道细针,向着四面八方狂扫而出!
守正盟那上百丹成境清卫本已散开,将北冥山围得水泄不通,正准备逐层搜山。猝不及防之下,无数神魂细针刺入他们识海。
刹那间,所有人都是一阵神魂混乱、头痛欲裂、失神僵立。
每一根针,都是金吒身体的一部分。每刺穿一人,他的身影就淡一分。刺到第十人时,他的双腿已经消失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他自己“用”掉的。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包围圈,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早已明白处境的弟子们,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不要命地向着山下四面八方冲去。
人影如潮,四散奔逃,瞬间淹没山路。
守正盟的人脸色剧变。
他们要抓的只有金吒一人,对这些蝼蚁弟子毫无兴趣。可此刻人流一乱,漫天都是人影,谁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目标。
洛玄在飞舟上看得目眦欲裂,怒喝出声:
“一个都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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