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钥匙
找死!全都给我拦下——!”
可已经晚了。
阿木紧紧护着胸口的布包,拉着妹妹,混在逃亡的人流里,一头扎进茫茫深山。
布包之中,碎片轻轻震动。
金吒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在他心底响起:
“走。一直走,别回头。”
北冥山的鼎盛兴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四散逃亡的弟子,根本逃不出守正盟的天罗地网。
那些丹成境清卫如同收割稻草的死神,随手一抓,便是一人被定在原地,指尖直刺眉心,强行搜魂。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魂飞魄散,有人变成痴傻呆愣的废物,少数侥幸活下来的,也道基破碎,此生再难修行。
没有一人能真正逃掉。
阿木死死攥着胸口的布包,拉着妹妹阿梅疯跑,可才冲出百丈,前方空气一冷——
一名守正盟清卫,拦路而立。
他不认识阿木兄妹,却冷漠如冰:“蝼蚁也想逃?站住,搜魂!”
话音未落,指尖一弹,一道幽光直刺阿梅眉心!
阿梅瞬间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身体软软倒下,彻底昏死过去。
“妹妹——!”
阿木目眦欲裂,血泪几乎要涌出。
他只是聚气境的小人物,与丹成境之间隔着天堑,可此刻,他却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宁死也不肯束手就擒。
他怀里,藏着他的师傅,藏着所有人的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
轰!
阿木胸口的布包猛地一震。
金吒再也无法隐藏!
他将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观想体,压缩成一根无坚不摧的细针,不带一丝犹豫,狠狠刺入那名清卫的识海!
“呃——啊!”
清卫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双眼翻白,直挺挺倒地,神魂被一击刺穿,当场毙命!
金吒的半实体身影,在空气中一闪而现,脸色惨白,却眼神狠厉。
他的双臂已经没了。胸口以下,透明的魂体像风吹散的沙,正在一点点飘向空中。
“阿木,背你妹妹,立刻走!”
他一声低喝,神魂再凝,又是一道刺向旁边另一名清卫!
“噗通!”
第二人软倒。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金吒疯了!
每刺穿一人,他的身体就消失一块。刺到第五人时,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胸膛。刺到第八人时,连五官都模糊了。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把自己一块一块拆下来,当武器扔出去。
他在以命换时间!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一道冰冷又带着狂喜的笑声,骤然炸开:
“哈哈哈——果不其然!果然是……观想之体!”
云层破开,飞舟压落。
守正盟使者洛玄,眼神灼热如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影子。
“金吒,你终于肯现身了!”
金吒浑身一僵。
神舍境中期的威压,如同天塌,死死将他锁定!
阿木背着妹妹,疯了一般冲向密林深处,掌心死死攥着那个布包。
他知道,只要他跑得够远……师傅才有机会回来,才有机会藏回去。
而金吒,孤身一人,面对着整个守正盟的怒火。
前无生路,后无退路。
他,已经暴露了。
洛玄悬在半空,看着那团随时会消散的残影,笑得狂妄又得意。
“观想之体……能为人开脉、重塑根基的奇人。我守正盟寻你太久了。”
“科学家?凡俗蝼蚁罢了!他们若有用,这天地大道,岂会等到今日才被人触碰?哈哈哈!”
他慢条斯理,像猫玩弄老鼠。
“来,让我试试,你这所谓的天纵奇材,究竟有几分实力。”
话音一落,威压骤沉!
金吒只觉神魂剧痛,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观想体寸寸溃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要散了……我要溃散了……”
他心中狂吼,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必须立刻回归碎片!
可洛玄的神念已经将他死死锁住。
“拼了!”
金吒双目赤红,将最后一缕、全部的神魂,压缩成一根细如发丝、却锋利到极致的尖刺,不带一丝退路,狠狠刺向洛玄眉心!
这一击,是他全部的命!
洛玄嘴角轻蔑一挑。
“不自量力。”
他仅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金吒倾尽一切的神魂之刺,竟被凭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
金吒浑身僵住。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他的一切,都被对方捏在指尖。
想自爆?想同归于尽?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金吒心中一片冰凉,只剩一声苍凉叹息:
“我这一生……挣扎至今,终究还是要到此为止了吗……”
远处,城主沈砚被数名清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却依旧破口大骂:
“守正盟!你们这群伪君子!强盗!迟早遭天谴——!”
灵月公主紧闭双眼,俏脸惨白,一言不发,泪水却无声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吒身上。
没有人注意——
天,更黑了。
本就是深夜,可此刻,黑暗却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吞噬一切。
视线被剥夺。
声音被隔绝。
神识被压制。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察觉。
一道模糊到极致的影子,如同从虚无中走出,轻轻落在金吒面前。
没有气息,没有威压,没有形体。
只有一缕微弱到极致、只传入金吒耳中的声音:
“你是钥匙。”
“记住,魔,亦有道。”
“将来……一定要来救我们。”
声音落下。
那道影子如同被阳光照到的寒霜,无声消融,彻底散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暗骤然退去。
一切恢复正常。
金吒猛地回神。
眼前一幕,让他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所有守正盟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使者洛玄,双目圆睁,神魂已灭。
上百清卫,无一活口。
山下弟子,死伤十之六七。
可城主沈砚、灵月公主,只是昏死过去,毫发未伤。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吒掌心微微一沉。
他缓缓摊开手。
一枚小小的、漆黑的玉简,静静躺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按在眉心。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识海:
“吾等……并非邪祟……吾辈被镇压于灰域,世代为薪柴,为养料……世间唯有你的观想体……是解开枷锁的唯一钥匙………救魔道……亦是救你自己……”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金吒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个救了他的神秘存在……已经被天地规则,彻底抹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钥匙”。不知道灰域在哪,不知道“魔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欠了这条命。将来,他要去还。
可是,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他的观想体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燃烧殆尽,此刻连最后一丝维持形体的力量也消失了。
“嗖”的一声轻响。
那具残破的、透明的影子,彻底消散。
金吒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回归了碎片空间内的那具残破骷髅,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山巅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呜咽,吹过满地尸骸。
远处,密林深处,阿木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拼命地跑。
他知道,师傅在包里睡着了。
他要活着,等师傅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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