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魂修士
从那之后,金吒再也不敢随意往剑碑林凑了。
每次远远望见,都下意识绕路走,生怕再被哪位长老、弟子撞见,又被缠上帮忙开悟剑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能力看似风光,实则是催命符。
当年帮人开脉就引来灭顶之灾,如今能助人顿悟剑意,一旦传扬出去,下场只会更惨。
可总躲在洞府也不是办法,而且若有人来洞府寻他,将更难应对!他对天剑阁弟子的正统修行一窍不通。从前没有肉身,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基础功法,现在不一样了——生之剑意在手,肉身重生在望,他必须从头补齐普通人的修行路数。
思来想去,金吒最终一头扎进了天剑阁的藏书楼。
一来藏书楼清静偏僻,极少有人打扰;
二来这里功法、典籍、经脉、剑意、筑基知识应有尽有,正好用来恶补;
三来……谁也不会想到,一位深不可测的客卿长老,会天天躲在藏书楼里啃最基础的入门典籍。
就这么一躲,金吒在藏书楼里安安稳稳待了整整一个月。
上至天剑阁正统剑诀,下至引气、筑基、开脉、养神的基础理论,他全都翻了个遍。
修行之人本就过目不忘,许多功法篇幅不长、言辞简练,他扫上一眼便记在脑中。
即便有些对他当下用处不大,他也尽数收下,权当拓宽眼界。
他一直是瞎练。
没有师父,没有传承,没有体系,凭着一缕残魂硬撑,一路摸黑往前走。
别人修肉身、修灵气、修功法,他修的是残魂、是碎片空间、是莫名其妙撞来的剑意。强是强,可到底强在哪里、弱在何处、前路怎么走,他一概模糊不清。
直到这一天,他拿到一本薄薄的经书。
《灵台清明录》
一行小字附注:又名——神魂修炼基础。
金吒的心,猛地一跳。
他屏气凝神,缓缓翻开。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浑身一震:
“灵台者,神魂之所居也。修士修神,先修灵台。灵台清明,则神魂强健;灵台昏浊,则神魂萎靡。譬如种树,先培其土。”
他越看,呼吸越急促。
书中清清楚楚,写下了灵台九境:
第一境,混沌未开,
灵台如蒙昧长夜,神识昏沉,不知有神。凡人生而此境,庸碌一生。
第二境,灵台初显。
微光乍现,感知外物。能内视己身,察觉神魂存在。修士入门,多在此境。第三境:清明在躬。
杂念渐消,心神安宁。外邪难侵,可初步以神御物。筑基修士之常态。
第四境:灵台有光
神魂凝聚,如灯照夜。神识外放,可感知周身几十丈。
第五境:神光内敛…直到了第九境,超脱无上!
神魂不灭,与道合真。灵台即天地,天地即灵台。此境只在传说。
金吒捧着这本薄薄的经书,双手微微发颤。
他对照自身,一眼便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灵台第四境:灵台有光。
这么多年,他像个瞎子在黑夜中狂奔,撞得头破血流,却连自己走的是哪条路都不知道。
如今,眼前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他不是在瞎练。
他的残魂、他的感悟、他的剑意、他的碎片空间……全都能在这《灵台清明录》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对应与根基。
金吒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轻松与明亮。
“原来……我不是野路子。”
“我也有路可走。”金吒将这本薄薄的经书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深深烙进神魂深处。
以他如今的修为,其实只看一遍便能彻底记下,可他仍是一遍又一遍地细读,像是要把这多年来的迷茫、不安、惶恐,全都在这字里行间一一抚平。
他本是来藏书楼躲灾避难,图个清静,没想到竟又撞上一场天大的造化。
天剑阁数千年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他翻到卷末,想看看这部神魂奠基之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只见末尾一行小字:
天剑阁第十五代长老——澄心道人著
金吒轻轻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
这一刻,他心中那块悬了无数岁月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这么久以来,他只剩一缕残魂,不人不鬼,连自己算什么都不清楚。旁人看他神秘,他自己却比谁都惶恐——他怕自己是鬼修,怕自己一身力量来自阴邪,怕自己终究不被天地所容。
可《灵台清明录》告诉他:
他不是鬼。
鬼修依附死气,借阴浊而存;
而他修的是灵台,养的是神魂,靠的是生机,走的是堂堂正正的神道根基。
他之前一直靠观想凝聚形体、滋养残魂,如今才知道,那竟然就是最上乘的养神之法。
他一路走来,步步都走在了正道上。
“我不是鬼。”
金吒轻声念出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笃定。
只这一句,便胜过万千功法、无数资源。
他终于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境界——灵台第四境·灵台有光。
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身在何处,未来又该往哪里去。
曾经的他,走在天剑阁里,即便戴着面具,即便身为客卿长老,心底仍藏着一丝自卑与躲闪。他怕被看穿身份,怕被当成异类,怕被人视作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底气。
他是一个修士。
一个主修神魂、稍有特殊的修士。
仅此而已。
金吒挺直背脊,将《灵台清明录》轻轻放回书架,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他不再低头躲闪,不再刻意隐藏,不再因为自己是一缕残魂而畏畏缩缩。
刚走出楼门没几步,一条身影便迎面而来,正是那日前来托他帮忙的孙长老。
孙长老老远便看见他,脸上带着爽朗笑意,热情得很:“金长老!”
金吒脚步一顿,心中微动。
换做从前,他定然会下意识绕路,恨不得撒腿就跑。
可今日不同,他揣着《灵台清明录》给的底气,心中那点惶恐尽数消散,只淡淡颔首,迎了上去。
孙长老快步走近,拱手笑道:“前几日劳烦长老指点小儿,那孩子回去后竟顺利悟了土之剑意,连日来都在跟我念叨要好好谢谢您呢!”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日后长老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孙某定效犬马之劳!”
金吒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从容: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长老,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我近日一直潜修,倒不知宗门近日可有要事?我想去寻阁主一趟,不知阁主此刻身在何处?”
孙长老闻言,眼睛一亮,笑着回道:“哦?长老是要找阁主?这几日阁主可忙得很呢!宗门小比眼看就要到了,阁主正带着几位长老在斗剑台那边筹备事宜呢,就在斗剑台主台附近,长老去了准能找到!”
“宗门小比?”金吒微微一怔,倒是真没留意过这事,“我连日闭门读书,倒把这茬忘了。”
“正常正常,长老潜心修行,自然顾不上这些宗门琐事。”孙长老笑着摆了摆手,“那长老快些去吧,阁主这会儿应该还在台边坐镇。”
“好,告辞了。”
金吒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流星朝斗剑台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