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开脉与开悟
金吒一路大步流星赶往斗剑台,心头忽然恍然,自己踏入天剑阁,竟已足足半年光景。
平日里要么躲在洞府参悟剑意,要么扎在藏书楼恶补典籍,鲜少过问宗门琐事,如今才知,宗门正筹备弟子小比,一来考核半年修行成果,二来也好因材施教,针对性指点弟子修行。
斗剑台周遭早已聚了不少弟子与长老,各司其职忙碌着,远远瞧见金吒走来,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惊讶。
这位金吒长老自入阁以来,向来深居简出,要么待在剑碑林,要么躲在藏书楼,极少在人前露面,今日竟主动来此,着实稀奇。
若是以往,被这么多目光注视,金吒定会局促躲闪,恨不得立刻避开。
可此刻他脚步沉稳,脊背挺直,目光坦荡,再无半分躲闪与畏惧,迎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阁主身前,拱手行礼拜见,礼数周全,气度从容。
“长老今日怎会来此?”阁主见了他,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笑着开口。
金吒直言道:“在下有事,想与阁主商议。”
阁主见状,不再多言,转头吩咐身旁几位长老:“你们好生打理,按规矩布好防护阵法,切莫让比斗灵气扩散,伤及台下观众。这斗剑台历经千年,无需额外布置,只需把外围阵法稳固好便可。”
交代完毕,阁主便转身对金吒抬手示意:“金长老随我回议事厅详谈。”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议事厅,待侍从奉茶退下,金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阁主,此前我送来的那批冲脉开脉仪,不知阁中是否已启用?”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阁主未曾动用,怕是宗门有自己的考量,自己贸然提出帮弟子开悟、开脉,反倒唐突。
阁主闻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点头,语气满是认可:
“那开脉仪乃是绝顶好物,解了我天剑阁一大难题。阁中向来不乏心性纯良、悟性上佳的弟子,可偏偏有不少人因灵脉先天堵塞,无缘修行,只能抱憾离去。
自你将开脉仪送来,我已命人,为一百多位先天灵脉堵塞的弟子疏通了灵脉,助他们踏上修行路。”
金吒微微一怔,没想到阁主竟已如此妥善安排。
阁主继续说道:“我特意将开脉仪交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掌管,还专门成立了核查部门,并非随意为人开脉。
凡是前来报名、想入阁修行却因灵脉受阻的人,我们都会细细考察其资质、心性与德行,唯有品学兼优、心性端正之人,才会动用开脉仪为其疏通灵脉,给予他们修行的机会。
这般至宝,自然不能滥用,需用在刀刃上。”
金吒听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释然。阁主这般安排,既不浪费开脉仪,又能真正帮扶有缘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合他的心意,悬着的心思也彻底放了下来。
议事厅内气氛静了几分,金吒指尖微微蜷起,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开口时语气都有些磕绊:“阁主,我……我还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才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常在剑碑林感悟剑意,我的弟子苏承安,也一直想参悟正气剑意,我便……便带着他去了一趟,陪着他感悟了一番。”
话说到这里,他声音渐低,再也说不下去。这般轻易助人悟出剑意,实在太过逆天,说出口太过骇人,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生怕阁主觉得他行事张扬,引来祸端。
阁主看着他这般局促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静静等了片刻,才温和开口:“你陪着他感悟,那他最后,可是悟出来了?”
金吒抬眼,神色干巴巴的,只能如实点头:“……是,他感悟到了。”
“不止如此吧。”阁主轻轻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我知晓你每晚会去剑碑林参悟剑意,那段时间阁中不少弟子都看在眼里,可一个月前,你便再也没去过了。
后来我听人禀报,说你那日带着苏长安去剑碑,不仅他悟出了剑意,连他身边另外两个卡了许久瓶颈的弟子,也一并触到了剑意门径。
起初我还半信半疑,没过多久,你便彻底避开剑碑林,一头扎进了藏书楼,想来,是刻意避嫌了。”
金吒闻言,心头一震,苦笑一声:“阁主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早该想到,阁主身为天剑阁之主,修为深不可测,整个宗门都在其神识笼罩之下,若是想知晓宗门内的事,不过是一念之间。虽说阁主素来不喜随意探查弟子隐私,可他身份特殊,乃是昔日北冥山主,又身负异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有人暗中留意,禀报给阁主。
“不错,一切正如阁主所言。”金吒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坦然承认,随即看向阁主,语气诚恳,“阁主心中,可有想要重点培养、却迟迟未能悟出剑意的弟子?若是其参悟的剑意,恰好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试着帮他一把,推开门径。”
阁主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金吒身上,看不出喜怒。
“你可知,你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
金吒垂眸:“弟子知道。太过逆天,易招杀身之祸。”
“你明白就好。”阁主轻叹一声,“当年北冥山之事,我略有耳闻。你并非败于实力,而是败于太过耀眼、太过仁慈。你能为人开脉、洗髓、改命,这在旁人眼里,不是恩德,是祸根——是动摇天下势力格局的祸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你能助人一朝悟剑意,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别说守正盟,便是其他大宗,也会不顾一切来抢你、夺你、甚至毁你。能批量造强者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
金吒心头一凛,躬身道:“在下明白,所以才刻意避开剑碑林,躲进藏书楼。”
阁主看着他,眼神渐渐缓和:
“你能自己收敛,懂得藏锋,说明你这半年,不是只修了力,还修了心。”
金吒抬头:“阁主,我并非想炫耀,只是……天剑阁待我不薄,我想为宗门做点事。”
阁主微微点头,语气郑重:
“你的心意,我懂。但帮,可以,绝不能滥。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再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助人开悟剑意。
若真有弟子天资、心性皆上佳,却卡在剑意门槛前,我会单独将人带到你面前,只你、我、他三人知晓。
事成之后,对外只说其自身顿悟,绝不提你半个字。”
金吒心中一暖,躬身行礼:“谨遵阁主吩咐。”
阁主看着他,忽然一笑:
“你也不必太过拘谨。你有此能力,是天剑阁之幸,不是罪。
只是这世间,容不下太干净、太强大的善意。
我们要做的,不是熄灭你的善意,而是给它穿上一层铠甲。”
金吒站在原地,只觉得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彻底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