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问剑台
阿木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远处云雾深处的那座高耸石台——那是第三关的所在地,天剑阁的剑心重地,问剑台。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明,也顺便把规则捋顺:
“长老刚才提过,三关依次为:问心、问道、问剑。”
“只有三关全部通过,才能成为天剑阁的正式弟子。”
“现在,第二关已过,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关——问剑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前两关,考的是心、是道、是选择;而这第三关,顾名思义,考的是剑——修剑者的根本,勇气与实力的最终检验。
晨光渐盛,问剑台方向传来隐约的剑气轰鸣,似有无数剑意在其间激荡。
青衣长老此时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此关,是你们修剑之路的第一道生死关——能立得住剑心,方能立得住人。”
“今日,你们若能闯过问剑台,便是我天剑阁的弟子;若闯不过,便归山,修心,再来。”
声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紧绷起来。
阿木一行人看向问剑台:
那是一处悬空的巨大石台,足有数十丈宽,中央立着一座石柱,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九九八十一把剑。剑形各异,从普通铁剑、精钢长剑,到上古神剑、灵气宝刃,一应俱全,剑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仿佛在等待真正的持剑者。
青衣长老站在台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一关,不是比你们的剑意,也不是比你们的蛮力,而是让你们……面对自己。”
他伸出手,指向台中央的八十一把剑:“上台之后,阵法会生成你的镜像对手。它与你一模一样,招式、力量、速度,皆与你相同。”
“击败镜像,便可得到一把剑的认可。剑之品质,取决于你击败它的方式。若是被镜像击败,便淘汰。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长老顿了顿,语气郑重:“修剑者,最大的敌人从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心魔,是自己的犹豫与急躁。战胜镜像,你才有资格持剑。入台。”
阿木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迈步走上问剑台。
他刚一站定,脚下平台纹路立刻亮起,云雾散开,虚空之中,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浮现——镜像阿木。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气息一模一样,连握着拳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镜像阿木抬手,剑影一挥,动作丝毫不差地复刻了阿木此刻的姿态。
阿木皱眉。
他原以为这一关会是对剑理解、对实力的考验,却没想到竟是直面自己。
“出手。”镜像阿木率先动了。
剑光一闪,一式直刺,与阿木的招式完全相同。
阿木不得不侧身避过,剑回格挡,两剑相击,力量平分秋色。
一场镜像之战,就此打响。
剑影翻飞,两人的动作如同镜面反射,一招一式都严丝合缝。阿木能清晰感觉到,镜像不会累,不会急,不会犹豫,只依照他的动作做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数十招过后,依旧不分胜负。
阿木的心,渐渐急躁起来。
他越打越觉得憋屈——自己与自己对战,本就无破绽可寻,镜像又不会思考,只是机械模仿,打了许久仍无果,若再拖下去,他怕是会被镜像磨到力竭。
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逐渐急促。
就在他心火上扬的瞬间,胸口的石坠微微一热。
一道意识,直接传入他的脑海,是金吒的意念:
“镜像会模仿你,但不会思考。你不必赢它,只需让它犯错。”
不必赢?
那如何胜?
他脑海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忽然豁然开朗。
镜像不会思考,不会预判,不会偏离。
它会跟着阿木的每一步走。
那么,只要阿木先“犯错”,镜像便会跟着犯同样的错。
只要镜像犯错,那便是他的破绽。
阿木猛地停下动作,像是有些急躁,故意卖了一个右侧肋下的小破绽。
镜像阿木毫不犹豫,立刻抓住那个破绽,一剑直刺。
就在剑尖即将命中的刹那——
阿木身形一矮,剑影从下而上,诡异地拐了个弯,提前变招,剑尖直指镜像阿木的手腕!
镜像完全没有反应,只是跟着他的假破绽走,来不及变招。
“叮——”
阿木一击制胜。
镜像阿木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后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问剑台的光芒骤亮。
中央那排插剑的石柱,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一把青色长剑前。
那剑剑身修长,色泽清润,剑纹细密,显然是一把不错的灵剑。
剑刃轻轻一颤,像是在等待它的持有者。
阿木伸手,指尖轻触剑柄,一股清凉气息顺势涌入体内。
他成功获得了剑的认可。
青衣长老从云雾中缓步走来,看着阿木,嘴角微扬,给出点评:
“以力对剑,只能平手。以智对剑,方能胜。以心对剑,才可持。”
“不错。”
阿木躬身,握住青剑,心中暗暗庆幸。
若不是师傅那句点醒,他恐怕还会在镜像面前无休止地消耗下去。
阿木,通关。
阿木刚要下去,就听见有人说:“再等等,这位小兄弟,不去台上一试吗?”
阿木一下子浑身紧绷:哪里还有一位小兄弟?难道指的是金吒的影子吗?
那老者捻须微笑道:“不错,黑脸的兄弟,去吧。”
阿木脚步猛地一顿,满心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开口的青衣长老,声音带着几分忐忑:“长老,可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合规矩?”
老者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越过阿木,直直落在他身后的地面影子上,眼底笑意深邃,藏着几分早已洞悉的了然,缓缓开口:“这位小兄弟,既已一路随同前来,何不登台一试?”
这话一落,阿木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这空旷的问剑台上,除了他和青衣长老,再无半个人影,哪里还有什么小兄弟?长老的目光分明死死锁着他的身后,难不成……说的是藏在他影子里的师傅金吒?
不等阿木慌神辩解,青衣长老已然笑着点头,声音清朗了几分,对着阿木身后扬声道:
“不错,便是这位藏在影中的朋友,来吧,登台一叙。我天剑阁收徒,向来只看本心,不看形态,无论何种身姿,皆有考核的资格。”
藏在阿木影子里的金吒,知晓自己的行迹已被彻底看破,再无隐匿的必要。
下一秒,一道漆黑的剪影,缓缓从阿木的影子里剥离出来,身形模糊,没有五官,却自带一股沉凝慑人的气场,无声地站在青石台面上,随即迈步,一步步稳稳走上了问剑台。
青衣长老原本还带着几分淡然的神色,在感受到那道黑影周身散出的浩瀚气息与晦涩道韵时,脸色骤然剧变,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更是猛地一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失声脱口而出:“这等底蕴,这等道威……阁下究竟是哪一宗的宗主?”
台下的阿梅、苏承安、苏清瑶、苏沧海四人,原本正安心等着阿木下台,此刻见这变故,全都惊得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他们只知道阿木有位神秘的师傅,却从未想过,师傅竟是这般魂体形态,更能让天剑阁的长老如此失态,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都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呆呆地望着台上那道黑影。
金吒的黑影静静立在问剑台中心,未曾发出半点声响,脚下的阵法却自行催动起来,璀璨的金光骤然绽放,直冲云霄。
与此前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虚空里浮现的并非残缺黑影的镜像,而是一道身形挺拔、衣袂翩跹、气息浩荡如山海的完整人影——那是金吒魂体完满、处于全盛时期,北冥山之主的模样。
周身灵力翻涌,强横的威压席卷整个台面,远超他此刻残缺剪影的数倍。
“轰!”
这股威压扩散开来,台下众人瞬间被压得身形踉跄,脸色发白,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一个个面露骇然,彻底僵在原地,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阿梅攥紧了拳头,满眼震惊;苏承安瞪大双眼,嘴唇微颤,说不出一句话;苏清瑶捂住嘴,才勉强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苏沧海更是躬身低头,不敢直视台上的半分景象,全场死寂一片,只剩阵法的嗡鸣。
那全盛形态的镜像不过停顿片刻,便已然出手,拳风裹挟着磅礴灵力,直逼金吒而来,力道之猛,让整个问剑台都微微震颤。
金吒心知自己此刻残缺状态,正面硬拼绝无胜算,当即不闪不避,依着碎片空间里的观想之法,心念一动,周身魂力涌动,竟在身侧又观想出一道一模一样的黑影。
两道黑影瞬间分作两路,一道径直上前,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镜像,将其所有注意力尽数吸引;另一道则悄然后撤,凝聚起全部的神魂之力,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神魂刺,趁着镜像被诱、破绽尽露的刹那,快如闪电般直刺其眉心。
不过瞬息之间,那道强横无比的全盛镜像,便在神魂刺的冲击下,轰然溃散,化作点点白光,彻底消散无踪。
两道黑影凝成了一道,依然是一副剪影的样子。
这一场打斗快如电光石火,干脆利落,台下众人还没完全回过神,战斗便已结束,可那份直击心神的震撼,却让他们久久无法回神,全场依旧死寂。
就在此时,远处的云雾骤然翻滚,一道无比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天剑阁阁主身着素白剑袍,踏剑而来,稳稳落在问剑台边。他看向台上镜像溃散的余波,再看向金吒的黑影,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惊。
阁主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隔绝阵法瞬间铺开,将整个问剑台牢牢笼罩,彻底隔绝了台下众人与外界的所有视线,绝不让旁人窥见金吒的真实底细与异样。
做完这一切,阁主才缓缓收敛周身气息,看向金吒的黑影,语气全然没了一阁之主的高高在上,反倒带着十足的平等与敬重,沉声开口:“阁下不必隐瞒,我观你的道韵,早已远超剑道范畴,我天剑阁的剑道,根本没有资格教你,你也不是来学剑的,你是来寻属于自己的道。”
“若是阁下不嫌弃,可在我天剑阁暂留,暂时做为客卿长老,无门规束缚,无职级约束,剑阁内所有典籍、宝地、修炼场所,你皆可随意出入、随意翻阅,想留多久便留多久,天剑阁定会全力为你提供庇护。”
他言辞恳切,全然是平等相交的姿态,这般存在,他哪里敢收为徒弟,唯有以礼相待。金吒的黑影微微躬身,算是应下了这份好意。
阁主见状,这才看向台下的阿木一行人,目光落在阿木身上,传音都温和了几分:“你便是跟着这位长老的少年吧,台下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人?”
阿木连忙躬身行礼,应声答道:“回阁主,正是,皆是与我一同前来的同伴。”
阁主微微颔首,当即对阿木道:“既然是这位客卿长老的同伴,便无需再参与后续任何考核,全部直接收入天剑阁内门,享内门弟子所有待遇,由剑阁悉心庇护,一应修炼资源,皆按内门最高标准供给。”
话音落下,台下的阿梅、苏家兄妹皆是又惊又喜,满心感激,连忙对着阁主躬身行礼,他们本还在为后续考核忧心忡忡,竟没想到能直接免试入内门,还能得到天剑阁的全力庇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