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长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彻底了然，对金吒的身份更是敬畏不已，连忙躬身领命，着手安排众人入内门的一应事宜。

　　金吒站在问剑台上，看着台下所有人惊恐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碎片空间里那个神秘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然后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身体里冲出来，像洪水决堤一样。等他反应过来，整个问剑台已经被他的威压笼罩了。

　　所有人都跪了。连考官都跪了。

　　然后阁主飞出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金吒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看一个晚辈的眼神，那是看一个同辈、甚至前辈的眼神。

　　阁主说了什么，金吒没太听清。好像是“客卿长老”之类的。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响：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装过头了。

　　方才在问剑台上为了压住场子，失控释放出的那股气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残存的魂力。

　　他支撑不住，碎片空间骤然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毫无征兆地将他的魂体整个拉扯进去。

　　周遭景象瞬间变换，不再是天剑阁的云雾山间，而是那片熟悉又神秘的碎片空间。四周灰蒙蒙一片，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粒，中央那道一直沉默的神秘身影，此刻却变得比以往模糊了数分，周身光晕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散一般。

　　金吒瘫软在虚空之中，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看着眼前这道身影，心头满是疑惑与震撼。方才在问剑台，他失控调动的，分明就是这道身影散出的气息，那股远超北冥山主时期的力量，根本不属于他。

　　不等他开口，那道模糊的神秘身影忽然微微颤动起来，无数细碎、杂乱、断断续续的信息，如同乱码一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没有清晰的话语，只有破碎的画面与意念，硬生生刻进他的神魂深处。

　　——

　　金吒的意识被拉入一片虚空。

　　不是碎片空间，是更早的、更原始的虚空。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身影站在虚空中，抬起手，掌心亮起一点光。很小，像风里的一颗火星。他把那点光放在虚空中，光没有散，而是慢慢变大，变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那身影看着那团轮廓，金吒能感觉到他的意念——他在“想”。想山。轮廓开始变化，隆起，拔高，变成一座山的形状。山顶有雪，山腰有云，山脚有溪流。

　　那身影看着山，又想了想：树。

　　山上长出了第一棵树。不是一片，是一棵。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叶子是金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身影看着那棵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金吒认出来了——那是造物主。不是荷叶上那道衰败的影子，是年轻的、完整的、活着的时候。

　　画面一转。

　　漫天火光。几道模糊的身影围着他，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冰冷、强大、像铁一样硬。

　　他们在说话，声音像打雷。

　　金吒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的意思：你放任这个世界自己生长，你不干预、不控制，你太软弱了。

　　造物主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那几道身影和世界之间。

　　然后他们出手了。

　　金吒看不清战斗的过程，太快了，太亮了，像一万道闪电同时炸开。他只看到造物主的身影在光中碎裂，像瓷器摔在地上，碎片四散。

　　其中一块碎片，落向了人间。

　　画面再转。

　　造物主坐在荷叶上，低着头，很疲惫。他的光几乎散尽了，只剩一道淡淡的轮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然后他抬起头。

　　他没有看金吒，但他“看”的方向，是金吒的方向。

　　金吒感觉到一个意念——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直接灌进心里的：

　　你继续走。

　　景象彻底消散。

　　——

　　金吒怔怔地看着眼前那道愈发黯淡的身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这道身影只是某个强者的残魂，却从没想过，竟是创世之人。

　　原来他身上的碎片，是造物主的本源所化；是创世遗留的根基；原来守正盟追杀他，根本不是为了北冥山，而是为了抢夺造物主的碎片，妄图掌控创世之力？

　　等金吒再次观想出身体，出现在外界，阿木已站在天剑阁安排的客卿院落门前。金吒魂体依旧虚弱，可意识里那些杂乱的创世信息，却无比清晰，再也挥之不去。

　　刚才他在碎片空间里，试着运转灵力——空的。他试着观想——只能观想出一团模糊的黑雾。他现在的实力，比刚进天剑阁时还不如。可能连阿木都打不过。

　　金吒苦笑。他想起一句话：枪打出头鸟。

　　他现在不是鸟，是靶子。

　　赶紧加快训练吧，希望尽快稳固住身体。

　　第二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阿木的声音：“请我师父去议事厅……”

　　金吒的黑影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他告诉自己：稳住，别露馅。

　　从今天起，他就是天剑阁的客卿长老了。

　　一个随时可能露馅的客卿长老。

　　金吒跟在阿木身后，魂力早已耗尽，连影子都显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雾气吹散。可他必须撑住。

　　因为他清楚，阁主绝非随意召见。

　　能执掌天剑阁，阁主的心思，从来都藏在云雾深处。

　　方才问剑台上，万剑朝宗的异象足以惊动天地。可真正让阁主惊得立刻现身、布下隔绝阵、将他奉为客卿的，从不是那瞬间爆发的蛮力。

　　而是那股力量里，隐隐流淌的碎片空间之息。

　　天剑阁地底深处，藏着一块连阁主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碎片。

　　千百年来，这块碎片一直沉在地脉核心，滋养剑阁剑气剑意，凝聚剑心。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灵气的时代，天剑阁的修士依然能够修炼剑气剑意。

　　阁主始终不知道它的来历，不知道它为何能产生万千剑意，只知道此物关乎天剑阁的兴衰，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直到金吒在问剑台上，那股力量汹涌而出的刹那——

　　阁主一瞬间，便已清晰感知到。

　　金吒，与这块碎片，同源。

　　甚至，他就是碎片所化的“载体”。

　　所以阁主才立刻行事。不是讨好，不是畏惧。是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格局——在这个世界暗流涌动、碎片被觊觎的关头，出现了一个与碎片共鸣的关键人物，阁主必须、立刻、马上，把他护在羽翼之下。

　　金吒脑子里乱成一团，可面上却依旧挺直。

　　他甚至能猜到，阁主可能知道守正盟的目的。

　　守正盟觊觎碎片，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要的不是北冥山，不是金吒本人，而是——碎片空间本身。

　　谁能掌控碎片，谁就能牵动天地意志。

　　阁主一定也看清了这一点。

　　这才是他给金吒“客卿长老”身份的真正原因。也是他将阿木一行人全部按内门最高待遇供奉、保护的深意。

　　他不是在收他们做弟子。他是在替天剑阁，把这块未来的关键，牢牢拴住。

　　想到这里，金吒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这等保护，意味着他从此被架在火上。他这副空壳模样，根本撑不起这份期待。

　　议事厅前，雾气浓郁，灯火通明，却无半分喧哗。

　　这里是天剑阁的核心，每一步都藏着规矩。

　　阿木停在门外，躬身：“师父，阁主在里面等你。”

　　金吒的影子在空气里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第一重试探。阁主看他，看的不是北冥山主，不是残魂。看的，是那个能与碎片共鸣的“本体”。

　　他必须进去。他必须撑住。

　　不然，这份保护，转眼就会变成监视。不然，守正盟的眼睛，很快就会盯到这里。不然，阿木几人就会被卷入他根本无力承担的漩涡。

　　金吒缓缓抬步，却稳得如磐石。

　　他压住心底所有的慌乱与虚弱。

　　下一秒，他推开了那扇被云雾包裹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