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苍海退入静室，闭关冲击筑基境。

　　阿木便守在小院之外，设了一道简易的警戒圈。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既不敢打扰庄主闭关，也严防守正盟的弟子靠近。

　　众人都明白其中利害，纷纷主动离得远远的，目光却都盯着那间静室，满心紧张。

　　静室之内，苏苍海正运转全身灵力，与那道卡了二十年的瓶颈殊死搏斗。

　　而静室之外，阿木怀中的石坠，悄然微震。没人知道，还有一个人此刻也正在突破！

　　——

　　碎片空间里，金吒正经历着一场漫长的挣扎。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观想法一直在缓慢恢复。从最初的一缕微光，到能渗出一根黑线，再到如今——那团黑影终于能从石坠里探出来了。

　　但也就是探出来而已。

　　它像一摊墨水滴在地上，浓黑、粘稠，贴在阿木的影子里，分不清哪是阿木的影子，哪是金吒自己。

　　阿木走到哪，它就拖到哪，像一块甩不掉的黑布。

　　金吒不甘心。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把意念凝成线，把线织成面，想把那摊影子收拢起来，凝出一个人形。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破碎。

　　影子刚拱起一点轮廓，就“噗”地散开，重新摊成一滩。

　　他不急。

　　这种事他干过无数次了。

　　——

　　这天，苏苍海还没出关。

　　阿木在屋里打坐，地上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摊着，浓黑如墨。

　　阿木能感觉到，影子里那团东西在动——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挣扎着想要成形，但每次刚到一半就散了。阿木万分惊喜。

　　“师父。”阿木轻轻喊了一声。

　　影子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阿木没再出声，继续打坐。

　　——

　　傍晚时分，苏苍海终于出关了。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静室里散开，阿木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苏苍海从静室走出来时，阿木差点没认出他。

　　脸上的褶子平了大半，鬓角的白发变成了灰黑色，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整个人像卸掉了二十年的担子，看着比进城那天年轻了一轮不止。

　　“筑基境，寿元两百。”苏苍海摸了摸自己光滑了不少的脸，咧嘴笑了，“我这辈子，这才刚开始。”

　　“恭喜庄主，突破筑基境！”阿木拱手道贺。

　　苏苍海哈哈大笑，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同喜同喜！咱们都有底气了！”

　　两人正说着话，阿木感觉脚下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他低头一看，影子还是那摊影子，浓黑如墨。但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

　　他没多想，转身去招呼苏苍海。

　　——

　　夜里，阿木回到自己屋里。

　　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地上那摊影子，没有跟着他进来。

　　它还在门外。

　　阿木回头一看——那摊黑影像是有意识一样，慢慢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像水在淌。

　　进来之后，它没有贴回阿木的影子里，而是自己缩在墙角，一拱一拱地动着。

　　阿木蹲下来看了半天。

　　那摊影子在试着站起来。

　　它拱起一个包，像个人形，但还没成形就散了。再拱，再散。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阿木看了一会儿，没打扰。

　　他悄悄退到一边，坐在床上打坐，留那摊影子自己在墙角折腾。

　　——

　　第二天，苏轻瑶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阿木哥哥。”她在门外轻声喊。

　　阿木正在打坐，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墙角——那摊影子还在，正一拱一拱地动着。

　　他怕苏轻瑶看见，赶紧迎了出去。

　　“苏小姐，你怎么来了？”

　　苏轻瑶脸红红的，把托盘递过来：“我……我给你炖了汤，还缝了一件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阿木接过衣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噗”的一声。

　　他回头一看——墙角那摊影子又散了。

　　但这次散得不太一样。它没有重新聚拢，而是慢慢铺开，像一个人躺在地上的形状。头、身子、腿，轮廓隐隐约约，但就是站不起来。

　　阿木心里一动，赶紧把苏轻瑶往外推：“走走走，出去试，出去试。”

　　苏轻瑶被他推着往外走，脸颊红红的，却与往日的娇羞截然不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涩意。

　　阿木担心师傅金吒的残魂之躯被人察觉，一路陪着她走到僻静处。

　　他将外衫套在身上，笨拙地拢了拢衣襟：“清瑶妹子，你手艺真好。都送我好几件衣裳了，我真不需要这么多，你别再为我费心了。你有空……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修行，你如今还不能引气入体，多花些功夫冲击，说不定哪天就成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等师傅彻底恢复，只需一瞬，便能让你踏入修行之路。

　　苏清瑶抬起头，轻轻帮他理平衣摆上的褶皱，指尖微微发颤，满面苦涩，轻声道：

　　“阿木师兄，我……我不是要你衣裳穿不完。

　　我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给你做了。

　　灵犀姐姐的身份，我都知道了，她是真心对你好的。

　　我……我退出，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意，转身快步走开，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阿木刚想追上去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怅然一叹！此时却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是灵汐——

　　灵汐是后脚来的。

　　她心里有事，想找阿木解释。

　　自从那天在丹药楼被守正盟弟子认出来，阿木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虽然没把她赶走，但那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灵汐当然不会知道，阿木和守正盟的恩怨，她还以为，阿木知道了她的身份，嫌弃她！

　　灵汐心里难受。

　　她走到阿木门前，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往里看了一眼——没看见阿木的人，只看见他的影子黑黑的拖在地上。

　　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阿木哥哥不理我！”

　　灵汐站在门口，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