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哥哥……”

　　是灵汐。

　　阿木浑身一僵。

　　苏轻瑶没听见。她越走越快，后来几乎用尽全力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又插上门，扑到床上压抑的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又很快振作起来，擦干眼泪，洗了把脸。仿佛又经历了一次丧母之痛。

　　但阿木听得一清二楚。

　　灵汐站在他房间门口——就是刚才他出来的那间屋子。她不知道屋里没人，以为他还在里面。

　　“阿木哥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显然哭过。

　　“我知道你生我气。你肯定觉得我是守正盟的大小姐，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木想回去，想跟她说“我没生你气”。但看着苏轻瑶跑走的背影，阿木仿佛定在了原地。

　　“但我不是他们那样的。”

　　灵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

　　“我娘死了。我爹……他不算我爹。他害死了我娘。家里那些人，没一个真心对我好的。”

　　阿木心头一紧。

　　他早就猜到灵汐是守正盟的大小姐，却没想到背后是这种杀母之仇。

　　“我跑出来，就没打算回去。”

　　灵汐吸了吸鼻子。

　　“你救我的时候，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真的……不想让你误会我。”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

　　屋里没动静。

　　阿木站在原地，心如刀绞。

　　他想对灵汐说一声“我没误会你”，又想对苏轻瑶说：“我和灵汐没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脚步声响起，灵汐转身跑了。

　　阿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

　　屋里，地上那摊影子一动不动。

　　从灵汐开口说第一句话，它就不动了。

　　不拱了，不颤了，连边缘都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在地上，像真的只是一摊普通的影子。

　　它在装。

　　装成阿木的影子。

　　灵汐在门口说的每一个字，它都听见了。但它不能动。一动，灵汐就会看见——地上那摊影子自己在动，那不得吓死她？

　　所以它只能一动不动，伪装自己。

　　直到灵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摊影子才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叹了一口气。

　　——

　　阿木匆匆赶回房间。推开门，那摊影子还在地上，形状变了——比之前更像一个人了。头、身子、胳膊、腿，轮廓清晰了不少，就是扁扁的，像一张纸贴在地上。

　　阿木蹲下来，看了半天。

　　“师父，你都听见了？”

　　影子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她也是个苦命人。”

　　影子又动了一下。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咱们得帮她。”

　　这一次，影子动了很久。

　　不是点头，不是颤抖——它从地上慢慢拱起来，像一个人从水里站起来。拱到一半，“噗”地散了，重新摊回去。

　　再拱，再散。

　　阿木看着它一遍一遍地试，眼眶有点热。

　　“师父，你歇歇吧。”

　　影子没理他，继续拱。

　　——

　　当天晚上，金吒做了一件大事。

　　他趁着夜深人静，操控着那摊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阿木的房间，沿着墙根，一路溜到了苏轻瑶的门口。

　　苏轻瑶已经睡了。眼角犹带泪痕。

　　影子从门缝里渗进去，慢慢移到床边。它缓缓抬起一角——像一只手——轻轻点在苏轻瑶的眉心。

　　一道精纯的神魂之力渗入，瞬间打通了她闭塞的经脉。

　　苏轻瑶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阿木哥哥……”，又睡过去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变成了一名真正的修行者。

　　影子做完这一切，又悄无声息地滑出来，溜到了灵汐的门口。

　　灵汐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

　　影子从门缝里渗进去时，她没看见。她正低着头，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阿木不理她，越想越难受。

　　影子移到她脚边，轻轻一点。

　　灵汐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有什么东西滴在额头上。她愣了一下，摸了摸脑门，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她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难受去了。

　　她以为是哭太久，头晕眼花。

　　影子做完这一切，滑出灵汐的房间，沿着墙根往回走。

　　它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像是力气用完了。

　　——

　　阿木在屋里等着。

　　看见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他松了一口气。

　　“师父，你干嘛去了？”

　　影子没回答。它慢慢挪到墙角，缩成一团，比之前小了一圈。

　　阿木蹲下来，看了它半天。

　　“你去给她们开脉了？”

　　影子动了一下。

　　阿木心里一热。

　　师父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

　　又过了一天。

　　夜里，三更鼓响。

　　阿木正在打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轰！客栈的屋顶被一道凌厉的灵力轰碎，瓦片四溅。

　　“灵汐小姐！我是玄阴宗长老，特来救你回家！”

　　阿木猛地站起来。

　　苏苍海也冲了进来：“快走！外面打起来了！”

　　守正盟的弟子瞬间惊醒，呼啦啦全冲了出来。玄阴宗的高手从屋顶跳下，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喊杀声、灵力爆炸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客栈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阿木冲到窗边往外看——灵汐的房间方向，一个灰衣老者正拉着她往外走。灵汐挣扎着回头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阿木攥紧了拳头。

　　他想冲出去，想把灵汐拉回来。但他动不了——外面两大宗派火拼，他一个刚筑基的小人物，冲进去就是送死。

　　而且那个老者在喊“救你回家”，说的是“救”，不是“抓”。

　　灵汐跟着他，应该比跟着自己安全。

　　“走！”苏苍海拉住阿木的胳膊。

　　阿木咬了咬牙，背上妹妹，跟着苏苍海从后院的破洞溜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灵汐被那灰衣老者拉着，正往另一个方向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阿木不知道她看没看见他。

　　他转过身，跟着苏苍海，消失在了夜色里。

　　——

　　身后，万宝城的客栈火光冲天。

　　两大宗派的厮杀还在继续。

　　而阿木一行人，趁着混乱，终于逃出了这座困了他们许久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