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上午的阳光完全展露之后,迅速驱散了山里的雾气,偶尔吹过来的风凉飕飕的,没了清晨那刺骨的寒意。
山腰处的树林里,崖边一棵大树斜着生长出去,上面一部分长到了崖底上方。
李路挂在枝干上,随着阵风轻轻地荡来荡去。
伞绳有个六七米长,一头连带着降落伞挂扣在枝干上,另一头带着李路,李路的脚下是崖底,目测有十几米高。
有好几次,李路想解开降落伞,崖底有好些树作为缓冲,十几米的高度怕是摔不死,但他又怕被刮破脸蛋。
没办法,他费力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和实弹匣,艰难地换上,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里回荡着。
只能等救援了,但愿部队尽快找过来。
开飞机开得好好的,正准备做动作避免失速,突然之间,整架飞机不见了,除了弹射座椅。
没有爆炸没有外力攻击,飞机瞬间变回组装前的形态,这个过程竟然短到李路反应不过来。
他只觉得突然眼前的场景剧烈晃动起来,随即猛地一黑,到恢复视力这个过程最多三秒钟,他的人和弹射座椅已经和飞机分手了,不是被弹出来,因为弹射座椅没有工作,而是机身的其他部件同时突然分手……
别说在空中、在塔台目睹这一场景的许海亮、冯副师长等人,亲身经历的李路也久久不敢相信。
歼-6再落后,那也是一架后掠翼的超音速战斗机,机身结构强度那是能经受住超音速飞行的空气压力阻力考验的。
怎么会轻而易举空中解体呢?
李路个人感觉,做那个减速动作的时候,过载并不大,过载不大,飞机却解体了,这是说不通的。
每一款飞机在研制的时候通常会有冗余量,比如你设计最大航速是1280公里每小时,那么飞机实际上飞个1380公里每小时,机身结构强度也是能扛得住的。
就拿歼-6来说,她的设计最大升限是是17500-17900米,但是,在1965年,人民空军创造“跃升攻击”战法,在18000米以上空域击落了美军无人侦察机。
这个战例是战机设计冗余量最明显的体现。
歼-6的设计最大飞行速度是1490公里每小时,也就是约1.22马赫(1马赫约等于1225公里每小时)。
但是,在实战中,歼-6飞过接近1600公里每小时的极速。
而且,参加了这些实战战例的飞机,后续一直在使用,没有出现过机身结构强度受影响的问题。
许多人不知道,歼-6是人民空军装备数量最大的机型,没有之一,而且是实战战果最大自身零损伤的机型,没有之一!
歼-6的战损比是0比23以上!
自身无一损失,击落击伤敌机23架以上!
这种战绩表现,放眼全世界,在现役战斗机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凤毛麟角。
李路如果不了解歼-6的底细,他会做那样的减速动作吗?
要知道,今天是取消高度差分步走训练的第一天。
他非常清楚,如果今天这次训练出了问题,取消高度差训练试验大概率会被叫停。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主导取消高度差空战训练的具体负责人,李路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他的的确确这么做了,只需要几秒钟,他就能把战机改出来平飞。这个时候他获得了优势位置,有了追击攻击张飞的条件。
一举扭转局势,这是他的目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去挑战歼-6老六的极限。
可是老六突然之间就离他而去了,像无情的女人无情的雨一般,不给他丝毫反应时间。
就在现在,他回想刚才那短短几秒钟,仍然是后怕连连,差点没尿裤子。
弹射座椅在掉到五百米以下高度的时候,实际上和这座山的距离只有两百多米了,这座山有近三百米的海拔高度。
眼看着就要和弹射座椅一道为人民空军训练改革事业献出生命,李路却毫不慌张,甚至心跳频率都没有多大变化。
他坚持反复拉动弹射柄,没有放弃。
终于在树林上空五十多米的高度,他和座椅分离了,零点几秒后,伞包也顺利打开。
幸亏碰上过山风,降落伞展开的速度快了许多。
但李路也没有时间调整着陆位置了,整个人顺着就砸在了这棵大树的树冠上,穿过树冠,眼睁睁地看着要往崖底砸,结果降落伞整个被横七竖八的枝干给卡住了。
这才将他吊住。
短短几秒钟的过程,千钧一发之时,运气站在了李路这边。
天上一直有航空发动机的声音,李路知道许海亮和赵朝阳驾驶的歼教-6肯定在搜索自己坠落的位置,张飞也会参与进来。
换个人的话,可能会下意识冲天上喊我在这我在这,李路没有这种下意识,省点力气保持精力为上策,这里这么偏僻,放眼望去都是原始的山林,部队说不上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李路期盼枪声能把附近的老百姓吸引过来,如果附近有老百姓的话。
等了有那么五分钟,李路又朝天开了一枪。
五四式手枪弹匣容量是八发,李路得省着点用,要是遇到豹子之类的野兽,这把枪就是唯一的武器了。
李路有那么一点好运陆续来的意思。
他开第一枪的时候,几百米外有个采山药的女孩便听到了,她还以为是哪里放炮仗,便没当回事。
第二声枪响后,女孩觉得不对劲了。
她年年参加民兵训练,是村里海上女子民兵连的民兵,第二次听得很清楚,那不像是炮仗的声音。
她直起腰来,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树林很茂密,什么都看不到。
通过对第二次声音的辨别,她怀疑是枪声,第一个念头就是,可能有敌特分子潜进来干坏事了。
海对面就是那岛,虽然说现在敌特潜入极少,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再者,这片山除了附近几条村子的人偶尔过来挖挖药材什么的,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外面人来路都找不到。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村报告,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她听得真真切切,百分之百是枪声,方向也确定了。
她当即决定先摸清楚情况再回村里报告。
这一摸,就摸到了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