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五仙门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石铺就的演武场,地面平整,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磨砺痕迹。
演武场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主殿,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主殿左右两侧,各矗立着两座规模稍小,但同样精致的偏殿。
而在北面和南面,则分布着许多清幽的院落,依稀可见其中有人影走动,给这静谧的仙家之地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蓝衣仙人——如今凌涛已知他是门内唯一的正式弟子,便主动介绍起来:
“正对演武场的便是宗门主殿,‘问心殿’。宗主平日便在其中清修。两旁的偏殿,是正式弟子的居所,不过目前仅有我一人居住。
你所见的那些院落里忙碌的,多是附近村落收留的孤苦孩童,在此做些杂役,既可维持生计,也能得宗门庇护。
你若选择留下,亦可先从杂役做起。宗门人丁稀薄,规矩不多,平日里很是自在。”
凌涛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面容平和的杂役弟子,眼神微微闪动,心中思绪翻涌。
是安于一时温饱,还是去搏那虚无缥缈的仙路?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大师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大师兄,我想修仙!”
“你当真想好了?”大师兄神色不变,语气却凝重了几分,
“仙路难,难于上青天。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其中的艰险困苦,远超你此刻的想象,绝非儿戏。”
“我想好了!”凌涛的回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想浑浑噩噩、任人宰割地度过一生!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罹难,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做我想做之事!求大师兄成全!”
见他心意已决,大师兄不再多劝,领着他径直走向问心殿。殿前只有三级青石台阶,看似朴实无华。
但出乎凌涛意料的是,大师兄并未从正面拾级而上,而是绕行侧面。凌涛心知必有缘由,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殿门,凌涛便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殿内外的气息截然不同,好似踏入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大殿内部极为宽敞,却略显空荡。正对门的方向设有一张古朴桌椅,其前方摆放着数个蒲团。
左侧墙壁悬挂、倚靠着一些寒光闪闪的兵器,右侧则是几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卷籍。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肃穆、沉淀的气息。
就在凌涛心神为之所夺之际,正前方主位的蒲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白发如雪,长须垂胸,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周身道韵流转,一派仙风道骨,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然而,大师兄一见此人,便无奈地开口,瞬间打破了那高深莫测的氛围:“师傅,您就别故弄玄虚了,您还没那么老呢!”
那白衣仙人营造出的出世高人形象顿时崩塌,他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身上那种沧桑感也淡化了不少。
凌涛见状,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地垂手立于一旁,不敢作声。
“咳咳,”白衣仙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果然浑厚有力,中气十足,绝非垂暮老者,“这小子就是你新带回来的?”
“是,师傅。他名凌涛,心向大道,意志颇坚,弟子劝不住,特带来请师傅定夺。”大师兄恭敬回话。
白衣仙人——洛杰宗主,目光如电,落在凌涛身上,仔细审视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决心,我已知晓。然,修仙非是儿戏,道法亦不可轻传。欲修大道,先砺其心,苦其志,劳其筋骨,锻其毅力,凝其魄力。此中艰辛,非常人所能忍受,你可能做到?”
“弟子能!”凌涛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应下。
洛杰宗主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便先留在门中。需与其他杂役一同劳作,担水劈柴,磨炼体魄。后山养有‘灵禽’,其饲养、清扫之事,也由你负责,其卵偶可食用,补充气血。
每隔一段时日,需下山猎杀低阶妖兽,以血与火淬炼胆魄。西北角藏书阁第一层,你可自由出入,需广览群书,增广见闻,夯实根基。待你诸事皆备,心体技皆达标准,再来寻我。”
未等凌涛再次表态,大师兄便拉着他退出了问心殿。路上,大师兄低声解释道:
“宗主叫洛杰,性子……随和,只要不撞上他心情不佳之时便好。当然,平日里你想见他也不易。
我是大师兄,是门中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你可唤我大师兄。从今日起,你便算是我五仙门的记名弟子了!”
说着,大师兄微笑着伸出手。凌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手与他相握,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使命感在胸中涌动。
随后,在大师兄的指引下,凌涛在东南角选择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作为居所。
“日常琐事,自行安排。每月我会来寻你一次,予你两枚‘气血丹’,助你弥补修行损耗。
前三月无需下山猎妖,专心适应宗门生活,打熬身体便可。具体如何行事,宗门不会过多干涉,全凭你自觉。时机成熟之日,自会引你入道。”
大师兄交代完毕,便化作一道流光,飘然离去。
凌涛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他踏入属于自己的小院。院子十分简朴,一正两厢,青石铺地,院中有一棵老树,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却自有一股古朴自然的韵味,让凌涛感到莫名的安心。
稍作安顿后,凌涛便走出小院,主动去结识其他的杂役弟子。
他发现这些少年大多心地纯善,对于他的请教,都耐心告知各项工作的要领,甚至还分享了不少省力的小技巧。
一番交谈下来,凌涛很快便与他们熟络起来。
他忍不住问其中几人,可曾想过修仙。得到的答案却出奇地一致:
他们自知资质平凡,只求在此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平稳度过一生,虽不免庸碌,却也免了修行路上的万千苦楚与莫测风险。
听着这些朴实的话语,凌涛心中感慨万千。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但对他而言,既然做出了选择,便绝不会轻易更改。
他深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与其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不如主动握紧改变命运的契机!
唯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方能应对世间一切风波,真正笑看云卷云舒!
是夜,凌涛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思绪万千。
一朝穿越,身如浮萍,天地之大,竟无一人真正识我来历,好似那无根飞鸟,不知归处。
但他凌涛,生来便不甘平庸!即便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有价值!
他曾经觉得人生虚无,但如今明白,人生的意义,本就需要自己去亲手创造!
而今,对他而言,目标只有一个——做好眼前一切,踏入修仙路,坚定不移!
怀着这般信念,他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涛便已起身。推门而出,却发现许多杂役弟子早已开始忙碌。
他顿感惭愧,立刻拿起水桶,前往山涧清泉处挑水。初试之下,他才知不易,扁担上肩,两满桶水沉重异常,走路摇摇晃晃,待到厨房,已洒了小半。
他又尝试劈柴,即便听了技巧,劈出的木柴也是大小不一,歪歪扭扭,没劈多久便已臂膀酸麻。
午后,跟着几位相熟的杂役去后山捕捉灵禽准备加餐,他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那灵禽迅捷如风,反倒将他啄得狼狈不堪。
结果,可怜的凌涛中午只得靠狂吃米饭果腹。
一整日下来,他几乎一事无成,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
然而,凌涛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更加投入。
日复一日,他反复练习,琢磨技巧,总结经验。到了月底,虽不算出色,但各项杂役已能做得有模有样。
待大师兄送来气血丹后,凌涛的修炼变得更加疯狂。
他不仅完成份内工作,还给自己加码,绕着巨大的青木峰奔跑,直至力竭,气血近乎枯败,才吞服丹药,待药力化开,稍作恢复,便又继续投入锻炼。
其他杂役弟子见他如此拼命,皆是暗暗敬佩。
光阴荏苒,三个月转瞬即过。
此时的凌涛,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文弱,身形挺拔,肌肉线条初显,虽仍是凡胎,却已称得上体魄强健,等闲野兽已非其对手。
开始下山猎杀妖兽后,他并不蛮干,而是充分利用在藏书阁所学,精心布置陷阱,制作改良猎具,结合日益增长的力量与速度,专挑落单的低阶妖兽下手。
每月至少能成功猎杀一头。当然,也数次遭遇硬茬,最险的一次归来时已是遍体鳞伤,断了一臂,幸得大师兄及时救治才得以复原。
吃一堑长一智,此后他更加谨慎,甚至学会联合其他需要妖兽材料的杂役,合力围剿难缠的目标。经年累月之下,竟也成果斐然。
在此期间,他一方面通过与妖兽的生死搏杀,磨练战斗本能、逃生技巧与临机决断之力;另一方面,则将猎获的妖兽血肉作为最佳滋补,持续强化自身。
数年间,他的身形愈发魁梧健壮,宛如脱胎换骨。他对自己要求近乎严苛,绕山奔跑从最初的十圈,逐渐增加到百圈、千圈,直至后来惊人的万圈!
同时,他从未放下藏书阁的阅读,辨识了众多草药,每日上山劳作时便留心采摘,夜晚则用其熬制药浴,淬炼筋骨。
冬雪消融,春花再绽,寒暑交替间,五年时光悄然而逝。
如今的凌涛,肉身已被打磨得无比强横,气血充盈,精力旺盛。
虽未正式引气入体,仍是凡俗之身,但单臂已有千斤之力,行动间如猎豹般矫健,目光锐利如鹰。
“体能已达凡俗极限,藏书阁一层的典籍也已烂熟于心,妖兽也已猎杀无数……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已做到极致。”
凌涛站在自己的小院中,望着问心殿的方向,低声自语,“五年了,不能再等下去。仙路渺茫,需自行争取,岂能坐等机缘降临?”
他并非不知宗主与大师兄或有其深意,但他更相信,机会永远青睐主动之人!
修仙,终究是自己的事!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问心殿。
来到那三级看似普通的青石台阶前,他回想起当年大师兄的绕行,以及这五年来对宗门各种隐晦规矩的观察与猜测。
他隐约感到,这三级台阶,或许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凝神静气,凌涛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随后,他目光一凝,沉稳而坚定地踏出了第一步,径直踩在了那第一级台阶之上!
就在他脚落实处的瞬间,身后微风拂动,那白发白袍的洛杰宗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几乎同时,大师兄的身影也出现在宗主身侧,师徒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个正在尝试叩响仙门的倔强身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