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在凌涛脸上。他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刚一坐起,便看到张老汉已经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似乎等候多时了。
“醒啦?收拾一下,跟爷爷我去镇上赶个集。”
张老汉说着,一边将昨日采摘的草药仔细地装进一个粗麻袋,利落地扛上肩头。
看这架势,既是去卖些草药换点钱钞,也要采购些日常用度。
不过几分钟,一老一少便锁好门,踏上了通往集市的小路。
张老汉的住处离集市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两人边走边聊,倒也冲淡了路途的枯燥。
交谈中,凌涛终于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里,果然存在着他猜测中的“修仙者”。
据张老汉所说,离新首村最近的,是一个名为“五仙门”的宗门。
这个仙门规模极小,人口稀少的出奇,据说只有两位仙长驻守。
“不过啊,这两位仙长都是顶好的人!”
张老汉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仰,
“他们时常下山,帮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度过难关。无论是凶悍的马匪,还是可怕的兽潮,只要仙长得知,总会出手相助。
而且,他们还时常收养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让孩子在宗门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不仅管吃住,还发些工钱,好歹是条活路。”
“这么一听,张爷爷,这两位仙长当真是慈悲心肠。”凌涛由衷赞道,心中对这“五仙门”生出几分好奇与好感。
“哈哈,那是自然!娃娃,你若以后寻不到什么好出路,不妨考虑去试试机缘。”张老汉笑着建议。
凌涛心中微微一动,将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
步行约莫一个时辰,喧闹的人声渐渐清晰,一个小小的集市出现在眼前。
这集市规模不大,依凌涛估算,约莫也就两个小型体育馆的面积,显得颇为紧凑。
放眼望去,人流熙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
刚踏入集市入口,一个摆摊的熟人就冲着张老汉喊道:“张老头!前儿个不是才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
“哈哈,没啥!带家里小娃娃来见识见识世面!”
张老汉朗声笑着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拉起凌涛的手,加快脚步向集市里面走去,显然不欲多谈凌涛的来历。
两人费力地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终于在集市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幸运地发现了一小块空地。
张老汉眼疾脚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算是宣告了此地“主权”。
他利索地将袋中的草药取出,一一摆放整齐,然后转头对凌涛嘱咐道:“涛娃子,你在这儿看着摊子,爷爷我去买点别的东西。这些大多是寻常草药,不值什么钱,就按一斤四百枚铜钱卖。若是遇到识货的,看出哪株有些不寻常,他开什么价,你只管收着便是。”
显然,张老汉于经商之道并不精通,性子也豁达。
凌涛虽也不擅此道,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老汉放心地离开了,一来这集市多是乡里乡亲,为这点草药不至于为难一个半大孩子;二来他年事已高,对钱财本就看得淡,够维持温饱便已满足。
老汉走后,凌涛便席地而坐,守着眼前的草药摊。
随后确实有零星的顾客光顾,但成交寥寥。
凌涛也不心急,只是静静地守着,目光偶尔掠过形形色色的路人,观察着这个异世界小镇的风土人情。
就在他有些出神发呆时,一双脚停在了摊前。
低着头的凌涛下意识瞥了一眼,心中顿生诧异——这人穿的竟是一双样式奇特的木底拖鞋,与周围穿着布鞋、草鞋的村民格格不入!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男子正垂眸打量着摊上的草药。
此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然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儒雅气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莫非……这就是修仙者?”凌涛心中暗忖。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仔细看去,这蓝衣男子的面容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搜肠刮肚,却又毫无头绪。
“小哥,请问这株‘青雾草’如何售卖?”蓝衣男子伸手指向一株叶片带着淡淡雾状纹路的草药,声音温和地问道。
凌涛想起张老汉的嘱咐,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反问:“您觉得它值什么价呢?”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似乎觉得这回答有些意思,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五颗下品灵石,我将其带走,如何?”
凌涛虽不知灵石具体价值,但看对方气度,且直言“灵石”,心知这开价定然远高于寻常铜钱,立刻干脆地将那株草药拿起,递了过去:“成交。”
男子也爽快,袖袍一拂,五颗闪烁着温润微光、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菱形晶体便出现在凌涛手中。
同时,他多看了凌涛两眼,眼中同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也在凌涛身上感应到了什么。
“是错觉么?”男子轻轻摇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罢了,能得一株不错的灵药已是收获,该走了。”
正当他转身欲行之际,张老汉恰巧采购归来。
一眼看到蓝衣男子,老汉顿时激动得浑身一颤,就要屈膝下拜。
“彭仙长!是您啊!好久未见,老汉我还未曾好好谢过您上次为我们村除去那伤人的恶兽之恩呢!”张老汉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感激。
“老人家不必多礼,分内之事,无需挂怀。”
被称为彭仙长的蓝衣男子轻声阻止,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张老汉托住,使他无法跪下去。
一旁的凌涛心中震撼,连忙起身,学着记忆中古人的样子,躬身长揖,以示对仙人的尊敬。
张老汉见状,急忙拉过凌涛,对彭仙长恳切道:
“彭仙长,这是凌涛,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老汉我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走了,若是……若是我将来不在了,万望仙长能看顾这孩子一二,给他指条活路!”
凌涛闻言,鼻尖一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位非亲非故的老人,竟在为他如此打算。
彭仙长目光扫过凌涛,淡淡点头,言简意赅:“我姓彭,居于村东三百里外青木峰。若遇难处,可来寻我。”
此言一出,凌涛与张老汉皆是身体一颤,连忙再次行礼。
这等于是一个承诺了!
彭仙长虚抬右手,一股柔劲将二人扶起,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衣袂飘飘间,身影已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集市东头。
目送仙人离去,张老汉拍了拍仍在愣神的凌涛,拉着他继续售卖剩余的草药。
“仙人……便是如此风采么?”凌涛喃喃低语,心中对那超凡脱俗的力量和境界,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一颗名为“修仙”的种子,已在他心田悄然埋下,静待发芽之日。
张老汉看了看凌涛出神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
两人默默守着摊位,直至夕阳西斜,天色渐昏。
落日余晖将天边云彩染成绮丽的橘红色,集市上人影渐疏,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周遭的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突然,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远处尘土飞扬,烟尘滚滚,如同黄色的浪潮般向集市方向涌来!
“不好!”张老汉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凌涛的手腕,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东方——也就是之前彭仙长离去的方向——拼命冲去!
集市上大部分反应快的村民,也如同得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效仿,跟着张老汉一起狂奔。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或因不舍家中财物,或因不明所以,动作迟疑,远远落在了后面。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深沉的恐惧:
“兽潮!是兽潮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人群彻底陷入混乱,哭喊声、惊叫声、践踏声响成一片。
张老汉对身后的混乱充耳不闻,枯瘦的手如同铁钳般抓着凌涛,只知道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凌涛能感觉到老人急促的喘息和手心渗出的冷汗。
不久,身后便传来了凄厉的哀嚎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的,是愈发清晰、震耳欲聋的各种野兽咆哮与嘶吼。
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凌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干呕出来。
他侧头看向张老汉,只见老人脸上已布满豆大的汗珠,面色潮红,脚步也明显变得虚浮踉跄,显然体力已接近极限。
凌涛心中不忍,萌生了让老人独自先走的念头。
自己本就是异世孤魂,侥幸多活了些时日,死在此地或许也是命数?
张老汉仿佛洞察了他的想法,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咬紧牙关,猛地改变方向,拉着凌涛冲向不远处一片茂密的山林。
进入山林,两人不敢有片刻停歇,借着树木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穿梭。
幸运的是,他们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石洞。洞口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洞里有什么,两人一头钻了进去。
凌涛心中快速判断,这洞口形状,颇似他学地理时知道的“壶形洞”,口小肚大,易守难攻。
他立刻与张老汉合力,搬动洞口的石块,奋力将狭窄的洞口封堵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已是精疲力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头顶践踏而过。
凌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簸得错了位,恶心得厉害,连呼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就在凌涛刚想缓口气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上方的石壁开始剧烈晃动,大小不一的石块簌簌落下!
“小心!”张老汉反应极快,嘶哑地吼了一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将反应不及的凌涛紧紧护在身下,顺势滚向洞穴最内侧的角落!
几乎就在两人滚到角落的同一瞬间——
“轰!!!”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石洞,彻底坍塌了下来!无尽的黑暗与沉重的压力,瞬间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