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敲击着他的颅骨。
凌涛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他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重若千钧,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提不起一丝力气。
“光……必须有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沌里,他本能地挣扎着,精神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跨越了永恒的黑暗,他终于瞥见了一线微光。
他用尽全部意念,发了疯般地朝着那点光亮“奔跑”而去。
刚触及光明的边缘,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你醒了?小娃娃。”
眼帘艰难地掀开,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布的硬板小床上,身处的房间十分简陋,泥土墙壁,木梁屋顶。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痕迹的老爷爷,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小娃娃,好点没?”老爷爷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善意地问候着。
凌涛尝试活动身体,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强撑着用手臂支起上半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打紧,好了不少。”
老爷爷见状,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有力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带着安慰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莫要逞强,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乖乖在这里多躺躺。我得出门到山里挖点草药,给你调理调理。”
凌涛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老爷爷已经利落地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药锄和背篓,临出门前还回头嘱咐了一句:“帮老汉我看好家门。”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合拢,屋内只剩下凌涛一人。
他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嗡——”大脑猛地一阵刺痛,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他是凌涛,地理专业的学生,他应该在昆仑山进行实地考察!张峰!最后那双将他推入深渊的手……是张峰!
他为什么要害我们?林珂呢?林珂在哪里?!无数疑问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意识,带来阵阵寒意。
然而,线索太少,一切如同乱麻,他只能强迫自己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
他环顾四周,看这屋内的陈设,像是到了某个偏远的农家?他再次深深呼吸,试图平复心绪,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太清新了!沁人心脾,带着草木和泥土最原始的芬芳,没有丝毫工业污染的味道,甚至比他记忆中去过的任何自然保护区都要纯净。
吸入肺中,竟有种微妙的清凉感流转全身,似乎连身体的疲惫和头脑的昏沉都被驱散了些许。
“这空气……不仅能提神,好像还能改善身体?”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低头打量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的蓝色考察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麻制成的、打了几块补丁的灰色长袍,样式与刚才那位老爷爷所穿的颇为相似。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踉跄着走出房间,在屋角发现了一堆焦黑、扭曲的疙瘩状物体。
他蹲下身,忍着那刺鼻的焦糊味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沉——这堆残骸,依稀还能看出是他那件材质优良、功能齐全的野外考察服!
“怎么回事?我的科考服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这里还是地球,还是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为什么会穿着这种类似古装的长袍?”
一个在小说中才常见的、极其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疯狂滋生出来,
“莫非……我穿越了?刚才呼吸到的,让人神清气爽的气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等老爷爷回来,必须想办法旁敲侧击问清楚。”
等等,如果真是穿越……他是怎么来的?记忆的终点,是那张在温泉深处爆发出刺目光芒的黄符!
他立刻在那堆焦黑的衣物残骸中翻找,很快摸到了自己那个同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背包。
他急切地将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了熟悉的质感——是那本无名书!
他将其掏出,书的状态极其糟糕,封面焦黑卷曲,内页大部分都已碳化,只剩下小半本勉强维系着形状。
他继续翻找,很快,指尖触到了一张略显坚韧的纸张。是那张符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符纸果然如记忆中那般,被烧毁了大半,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焦黑色。
但奇怪的是,剩余的部分虽然残破,纸张的质地和上面那朱砂绘制的、扭曲的符文,却依然给人一种奇异的“完整”感,仿佛它的核心并未被破坏。
“怎么回事?难道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高速坠落与大气摩擦燃烧,才弄成这副样子?”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果真是那样,我早就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只是衣服烧焦,人却相对完好?难道是……这张符保护了我?”
他绞尽脑汁,试图拼凑出合理的解释,但线索太少,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最终,他放弃了无谓的猜测,默默走到老爷爷家门口,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片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老爷爷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
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清幽的药草香气。
凌涛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想要接过袋子。
老爷爷也没客气,笑着将袋子递给他一部分,两人一同走进了小屋。
老爷爷将草药妥善地放在屋内角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
感受到老爷爷毫不掩饰的善意,凌涛鼻尖蓦地一酸。
他是个孤儿,从有记忆起就是独自一人挣扎求存,很少体验到这种纯粹的、不带目的的关怀。
他没有多言,看着老爷爷开始在灶台前忙碌,便想找点事做。
目光扫过院子,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未劈开的木柴。
他走过去,拿起靠在墙边的柴刀,深吸一口气,用力劈下。
“咔嚓!”“咔嚓!”
连续劈开两根木柴后,他已经感到手臂酸软,气喘吁吁。这身体的虚弱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当他勉力举起柴刀,准备劈向第三根时,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张小床上。
老爷爷正坐在屋中央的木桌旁,见他醒来,便招呼道:“醒了?快过来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两碗清澈见底却能闻到米香的粥,两个看起来粗糙却扎实的馒头,还有一碟不知名的绿油油的炒野菜。
凌涛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起来。
老爷爷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很快,凌涛风卷残云般吃光了自己那份,感觉只有三分饱,他偷偷瞄了一眼老爷爷面前的碗筷,没好意思开口,默默放下了自己的碗。
然而,他的肚子却在此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爷爷顿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放心吃吧,小娃娃,在老汉我这里,饭管够。我年纪大了,晚上吃不多,这些早就给你留着的,快吃吧。”
凌涛脸上有些发烫,但实在抵不过饥饿的折磨,道了声谢,便将老爷爷那份也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一老一少坐在床边,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闲聊起来。
通过交谈,凌涛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新首村”的小村落。
村子很小,只有四十三口人。老爷爷姓张,村里人都叫他张老汉。
他的妻子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唯一的儿子也在多年前外出时,不幸被山里的“妖兽”吃了,如今家中只剩他孤身一人。
听到“妖兽”二字,凌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确实穿越了,而且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虽然内心不免因为骤然远离熟悉的一切而感到惆怅和一丝恐慌,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也开始在心底萌芽。
作为地理专业的高材生,探索未知、见识壮丽山河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既然机缘巧合来到了这神秘的修仙世界,怎能不好好领略一番此地的风光?
张老汉还告诉他,是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发现他的。
当时他浑身焦黑,像块木炭似的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张老汉心善,便费了大力气将他背了回来。
凌涛听到这里,激动地抓住老汉的胳膊:“大爷,您还记得那处山谷在哪里吗?”
张老汉干脆地点点头:“记得,这附近的山坳地头,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不过娃娃,你当时那模样……到底是遭了啥?咋会浑身焦黑哩?”
凌涛挠了挠头,脸上挤出几分茫然和无辜:“这个……我真记不清了。就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到您这儿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不敢透露太多,装傻充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张老汉见他如此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片刻,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今晚你就睡这屋,我去旁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在村子里转转,熟络熟络。看你这样子,也没处可去,不如就先在咱这新首村住下?”
凌涛闻言,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并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屋外清洗。
等他忙完,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高悬夜空,清辉洒满静谧的小院。张老汉已然歇下。
凌涛独自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中那轮似乎比地球上看到的更大、更亮的月亮,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无人可诉。
虽然他对探索新世界充满热情,但这种有来无回、彻底与过去割裂的方式,依旧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伤。
“算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排出体外,
“既来之,则安之。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这般想着,他转身走回屋内,躺在硬板床上。
身体的极度疲惫很快战胜了精神的纷扰,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有窗外那轮异世的明月,静静守护着这个迷失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