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凌涛独自来到禁地中央的深坑边。
月光惨淡,映照着坑底那些若隐若现的灰白光点。
凌涛盘膝坐下,闭上眼,再次尝试感知枯竹老人留下的归墟意境。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用辨气术去分析,而是让自己的心神沉浸其中,去感受那种“归于虚无”却又“包容万物”的道韵。
他体内的源初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颤动起来。
那缕白色气息缓缓流淌,竟与坑底的灰白光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凌涛福至心灵,尝试将一缕源初气探出体外,与那些归墟余韵接触。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能量,没有物质,只有一片纯粹的“无”。
但那“无”中,又仿佛蕴含着一切可能,如同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
“原来如此……归墟不是毁灭,而是将‘有’转化为‘无’,而源初气,是将‘无’转化为‘有’。二者互为逆过程,却同样触及了道的根本……”凌涛心中明悟。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真正领悟归墟之道,但这份感悟,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道基之中。
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能以此为基础,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法。
“多谢枯竹前辈。”凌涛对着深坑,郑重一拜。
第二日清晨,玄天道君、云破天、了空神僧三位王境强者齐聚赤阳宗废墟上空。
经过三日调养,玄天道君勉强恢复了几分战力,云破天亦然,了空神僧虽无大碍,却也消耗不小。三人联手,足以抹平这片满目疮痍的邪地。
“噬灵大阵虽毁,但残留的阵纹仍在,若被魔道得去,后患无穷。”玄天道君沉声道。
“善哉,善哉。此等邪阵,当彻底摧毁。”了空神僧合十。
“动手吧。”云破天言简意赅。
三位王境同时出手!
玄天道君剑域展开,无数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将大地层层削去;
云破天剑罡如龙,贯穿地底,绞碎隐藏的阵基;
了空神僧佛光普照,净化残存的煞气与怨念。
轰隆隆——
整座赤阳山脉剧烈震颤,在三位王境的联手之下,那座曾经雄伟的宗门遗址,连同地底的噬灵大阵残骸,被一点一点抹去,最终彻底沉入地脉深处,被厚重的岩石层永久封印。
待一切平息,原地只剩一片平整的焦土,再不见任何建筑的痕迹。
远处,凌涛等年轻弟子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结束了……”陈玄风轻声道。
“不,这只是开始。”凌涛低声回应,目光深邃。
他在废墟中发现的那个篡改痕迹,始终萦绕心头。
那意味着什么,他不确定,但他知道,这场大战的背后,隐藏着比赤阳宗更深的暗流。
而他,会记住这一切,并努力变强。强到足以在未来的风暴中,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回程的路上,青玄宗、流云剑宗的年轻弟子们,不少人都选择了闭关。
白无尘在云舟静室中,气息几度起伏,最终在第七天突破到了半步灵境!
他虽然伤势未愈,但生死大战的磨砺,让他跨越了最后一道门槛。
林惊羽也略有精进,八重天巅峰更加稳固,剑意更显凌厉。
就连陈玄风、陈玄云等弟子,也或多或少有所感悟,修为或提升,或根基更稳。
凌涛却依旧停留在七重天巅峰,没有丝毫突破的迹象。
但他并不着急。
他清楚自己的特点:学得慢,但学得扎实。
这次大战中,他获得的感悟太多——归墟意境、阵法奥秘、能量流转的细微变化……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真正“学会”。一旦融会贯通,他的战力将远超同阶。
“不急,慢慢来。”
凌涛心中自语,继续默默修炼青木仙诀,温养经脉。
云舟缓缓向北,驶向青玄宗的方向。
身后,那片曾经血流成河的废墟,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但战争留下的创伤,以及那些未解的谜团,将长久地留在每一个幸存者心中。
………
青玄宗的云舟在云海之中平稳航行,三层楼船般的庞大船体上,青色的阵纹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将外界的高空罡风隔绝开来。
距离那场惨烈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七日。
船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重悲戚,渐渐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淡淡的暖意。
凌涛盘坐在分配给自己的舱室中,缓缓收功。
青木仙诀在体内流转一圈,经脉中的刺痛感已基本消失,左肩的伤口也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七八成。
他起身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甲板上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弟子,有的在疗伤,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似乎在分享什么趣事,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凌涛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也松弛了几分。
这几日他一直在消化大战中的感悟,尤其是枯竹老人留下的归墟意境,以及在那片废墟中发现的阵法篡改痕迹。
那些事太过沉重,他暂时压在心底,不想让它们影响这难得的平静。
“凌兄!”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凌涛转头,只见一个身形修长、剑眉星目的青年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周身气息澎湃,赫然已是九重天初期!
正是云铮!
“云兄!”
凌涛也露出笑意,“恭喜!九重天了!”
云铮走到近前,拍了拍凌涛的肩膀,笑道:
“侥幸侥幸,大战之中有所感悟,闭关几日就突破了。倒是你,伤势如何?”
“好得差不多了。”凌涛道。
“那就好。”
云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或坐或卧的弟子,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次……太惨了。我认识的师兄弟,有好几个没能回来。”
凌涛默然。
他想起熔炉外那些惨烈的画面,想起那些被噬灵大阵吸干灵力、化为枯骨的修士,心中也是一阵沉重。
“不过咱们还活着,就得往前看。”
云铮很快振作起来,拉着凌涛往甲板一角走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凌师弟,这边!”
不远处,陈玄风朝他招手。
他身旁坐着陈玄云、王瀚,还有几个相熟的青玄宗弟子,围成一圈,似乎在闲聊。
在另一边,还有几个人,凌涛觉得眼熟无比,同样是战场上的战友,只不过他并不认识。
“这是林惊羽师兄,执法堂首席,你见过。”云铮指着林惊羽。
林惊羽微微点头,面色依旧沉稳。
“这是白无尘师兄,咱们青玄宗的圣子。”云铮指向一旁的白衣青年。
白无尘看向凌涛,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熔炉之中,多谢凌道友相助。”
凌涛连忙抱拳:“白师兄客气,是白师兄拖住了阳昊主力,我才有机可乘。”
“你们两个就别互相谦虚了。”
云铮笑道,又指着另外几人一一介绍。
众人寒暄几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说起来,云师兄这次可真是威风。”
陈玄云笑道,“听说你一个人挡住了赤阳宗三个八重天的围攻,硬是撑到了援军赶到。”
“三个八重天?”云铮摆手,“哪有的事,就两个半。有一个是七重天巅峰,凑数的。再说了,我也差点被打成筛子,要不是师尊赐的那件护甲,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众人哄笑。
“伤势如何?”
这时,陈玄风递过一个水囊。
“好多了。”
凌涛接过喝了一口,是普通的清水,但在这云舟之上,也显得格外清冽。
“那就好。”
陈玄风叹了口气,“这次咱们能活着回来,真是祖宗保佑。”
“可不是嘛,”
王瀚接话,脸上带着后怕,“当时那噬灵大阵一启动,我感觉体内的灵力哗哗往外流,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里了。幸亏林师兄当机立断,带着咱们往外冲。”
“林师兄确实果断。”
陈玄云点头,“不过更绝的是凌师弟,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在熔炉里,凌师弟一个人拖住阳昊那会儿,我们几个都看傻了。那可是半步灵境啊,凌师弟才七重天,硬是扛住了。”
“运气好罢了。”
凌涛摆手,“阳昊当时已经和白师兄打过一场,状态不稳,再加上有些轻敌,我才勉强撑了几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白无尘在凌涛身边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白师兄请。”陈玄风连忙让出一个位置。
白无尘看向凌涛:
“你那日在熔炉中的应变,我看得真切。对能量流转的把握,确实非同一般。若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凌涛一怔,随即抱拳:“白师兄过誉了,能得圣子指点,是凌涛的荣幸。”
“不必如此客气。”
白无尘难得露出一丝浅笑,“同门之间,叫我白师兄便是。你之前在另一派系,少有交集。这次并肩作战,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陈玄风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惊讶。
白无尘身为圣子,向来清冷孤高,很少主动与人亲近。
如今竟然主动示好,看来凌涛那日的表现,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白无尘问。
显然,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聊那天的糗事呢。”
王瀚笑道,“白师兄不知道,陈玄云那家伙,当时被煞火追着烧,裤子都烧了个洞,差点露腚。”
众人哄笑,陈玄云脸一红,瞪了王瀚一眼:“你还说!你当时不也吓得腿软,抱着柱子喊娘!”
“我哪有!”
“就有!王师兄当时抱着柱子,脸都白了,嘴里还念叨‘娘啊娘啊’,我们都听见了!”另一个弟子添油加醋。
王瀚大窘,众人笑得更欢了。
凌涛也忍不住笑了,这些平时在宗门里一本正经的师兄弟们,此刻放松下来,也不过是一群年轻人。
“说起来,”
陈玄风止住笑,看向白无尘,“白师兄,当时你被阳昊打伤,我们几个可急坏了。还好林师兄及时赶到,不然真不知怎么办。”
白无尘微微摇头:“是我大意了。阳昊的实力确实强,而且他的圣炎之中,隐隐有一种古老的气息,与寻常煞火不同。我怀疑,他修炼的功法可能另有来历。”
凌涛心中一动。
古老的气息?会不会与那个篡改噬灵大阵的幕后势力有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记下。
“管他什么来历,反正赤阳宗已经完了。”
王瀚道,“对了,听说宗主这次要论功行赏,咱们这些活下来的,应该都有份吧?”
“肯定有。”
陈玄云眼睛一亮,“说不定能赐下几枚灵丹,助咱们突破境界。”
“你就知道灵丹。”陈玄风笑骂。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凌涛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是在倾听。
他发现,这些同门虽然性格各异,但经过这一战,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