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一名青衫弟子来到甲板上,朝凌涛抱拳:“凌道友,宗主有请,诸位立下功劳的同门一同前往主舱议事。”
凌涛起身,与云铮、陈玄风等人一同向主舱走去。
主舱宽敞,此刻已坐满了人。主位之上,玄天道君端坐,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邃如渊。
两侧坐着七八位长老,气息各异,皆是青玄宗的中流砥柱。
凌涛随众人走入舱内,目光扫过两侧长老,忽然落在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温和的老者身上,微微一怔。
这位老者,他认得。
那日在赤阳宗禁地之外,这位老者手持玉尺,尺影如山,硬生生挡住了赤阳宗两位天境长老的联手猛攻。
那玉尺挥动间,隐隐有清光流转,与青玄宗常见的凌厉剑意截然不同——温润如水,却又坚不可摧。
“那位是玉衡子前辈。”身旁的云铮见他目光停留,压低声音道,“他那一系,修炼的与我们不同。”
凌涛心中一动,低声问:“我见他自称‘清玄门’……莫非与青玄宗不是一家?”
云铮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青玄宗未崛起之前,本就叫清玄门,传承的是心法一脉,讲究修自身、养浩然气。
后来宗门壮大,渐渐分化出剑修一脉,便是我和陈玄风他们这一系。两大派系同根同源,平时相处也算和睦,但修炼理念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心法一脉的师兄弟们,总觉得剑是小道,修自身才是根本。
他们有些人因此有些孤高,在外行走时,也常以清玄门自称——算是保留旧称,以示传承。
不过整体来说,宗门的主要战力还是我们剑修一脉,人数也多。
心法一脉人数较少,但每一个都不容小觑——白无尘你也见过,八重天就能与阳昊缠斗那么久,绝不是等闲之辈。”
凌涛恍然,再看玉衡子与白无尘,便觉合理了许多。
那日战场上,白无尘虽被阳昊压制,但那份从容与冷静,确实与寻常剑修不同。
而玉衡子玉尺挥动间的那种温润与厚重,也确非剑道所能涵盖。
正想着,玉衡子似有所感,目光转向凌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凌涛连忙抱拳回礼。
另一边,云铮的师尊玄玑道人坐在左侧首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见云铮进来,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又看向凌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满意。
正在这时,玄天道君缓步走入。
“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众人行礼落座。
玄天道君缓缓开口:“此番赤阳宗之战,我青玄宗虽胜,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枯竹师叔的牺牲,本座铭记于心。但活下来的人,有功当赏。”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林惊羽身上:“林惊羽,执法堂首席,临危不乱,带队驰援,并在破阵中出力甚多。赐‘青玄剑诀’后续心法一部,上品灵石千枚,另擢升为执法堂副堂主,待回宗后正式履职。”
此言一出,舱内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林惊羽。
执法堂副堂主,这可是实打实的权柄之位。
几位年轻弟子眼中闪过羡慕,却也都觉得理所应当——林惊羽此番表现,确实当得起。
林惊羽起身,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郑重,行礼道:“谢宗主。”
“白无尘。”玄天道君看向那位圣子。
白无尘上前一步,白衣如雪,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度从容。
“你身为圣子,力战阳昊,虽败犹荣。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无愧圣子之名。赐‘清光琉璃盏’一件,可滋养神魂,辅助修炼。另赐入‘藏经阁’第三层参悟五日的资格。”
此言一出,几位剑修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藏经阁第三层,那是连许多核心弟子都未曾踏足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白无尘本就是圣子,又立下大功,这赏赐也说得过去。
白无尘行礼:“谢宗主。”声音清冷,神色淡然,仿佛这赏赐不过是寻常之物。
玉衡子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玄天道君又看向云铮:“云铮。”
云铮上前,身形挺拔,周身气息沉凝。
“你此番被三名灵境围攻,仍能脱身并击杀其中一人,更在战后救援多位同门,功劳显著。你如今已至九重天,距离灵境只差一步。本座赐你‘玄天剑诀’前三式,此乃本座早年所创,或可助你更进一步。”
舱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玄天剑诀!
那可是宗主自创的剑法,虽只前三式,也足以让无数剑修眼红。
几位剑修长老看向云铮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热切,弟子们更是羡慕不已。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剑修忍不住交头接耳:“玄天剑诀?听说当年宗主凭此剑法一剑斩杀了三位同阶魔修!”
“云师兄这回可真是得了大造化!”
云铮神色郑重,深深行礼:“谢宗主厚赐。”
玄玑道人眼中闪过欣慰,看向自己这位弟子的目光满是骄傲。
旁边一位长老笑道:“玄玑师兄,你这徒弟可是给长脸了。”
玄玑道人摆手,眼中却掩不住笑意。
之后,陈玄风、陈玄云、王瀚等人也依次受赏,各有丹药、灵石、功法等赐下。
虽不及前面几位,但也都合情合理,几人欢喜谢恩。陈玄云领赏时还偷偷朝王瀚挤了挤眼,惹得王瀚一阵好笑。
轮到凌涛时,舱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外宗弟子,能得什么赏赐?
玄天道君看向他,缓缓道:“凌涛,你虽非我青玄宗弟子,但此番贡献,有目共睹。熔炉之中,你拖住阳昊;节点之内,你冒险一击,为破阵创造了关键战机。此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看向两侧长老:“诸位以为,当如何赏赐?”
左侧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开口:“凌道友此番功劳,确实不小。依老夫之见,可赐上品灵石三千枚,中品丹药若干,另赠一部适合他修炼的功法。如此,也算厚待了。”
几位弟子交换眼神,三千上品灵石,这手笔可不小。
有人小声嘀咕:“外宗弟子能拿这么多,不错了。”但凌涛神色平静,没有太多波动。
玉衡子微微摇头:“刘长老,灵石丹药易得,功法却需合适。凌道友修炼的似乎是木属性功法,我清玄门一系藏有‘青木长春诀’,是难得的木属功法,或可相赠。”
青木长春诀?
几位心法系的弟子微微动容,那可是清玄门一系的不传之秘。玉衡子竟舍得拿出来?
一个心法系的女弟子忍不住低声对身旁同伴道:“玉衡子师伯这是……看上那小子了?”
同伴摇头:“许是那姓凌的确实有几分本事。”
玄玑道人却沉吟道:“两位所言皆有理。不过,凌涛此子,老夫认识。他此番屡立奇功。若只赐些身外之物,未免可惜了他的天分。”
刚才那名长老眉头一皱:“玄玑师弟的意思是?”
玄玑道人看向玄天道君:“道君,老夫有个提议——可否让他入祖地试炼一次?”
此言一出,舱内顿时一片哗然。
“祖地试炼?!”
后排几个年轻弟子差点没坐住,一个圆脸弟子瞪大了眼,“我没听错吧?外宗弟子进祖地?”
“这也太……”旁边一人咂舌,“我入门十年了,连祖地外围都没摸过。”
刘长老第一个反对,须发皆张:“祖地试炼?玄玑师弟,你可知祖地乃我青玄宗根基之地,历来只对核心弟子开放!他一个外宗弟子,如何能进?”
另一位长老也道:“是啊,这不合规矩。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如何约束?”
几位弟子交换眼神,有人暗暗点头,觉得长老说得在理;也有人看向凌涛的目光更复杂了,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服。
玉衡子沉吟道:“规矩确实如此。不过,凌道友此番功劳,也确实非同小可。若能找到折中之法……”
白无尘忽然开口:“弟子有一言。”
众人看向他。
白无尘神色平静:“弟子与凌道友并肩作战,亲眼见他冒险潜入节点。那份胆识与应变,弟子自愧不如。
若论功劳,他当得起一次机缘。但规矩不可废,弟子以为,可让他入祖地外围区域,不接触核心传承,只感悟其中道蕴。如此,既全了赏罚,又不伤规矩。”
刘长老眉头稍缓,但仍有疑虑:“外围区域?那倒是……勉强可行。不过,祖地外围的阵法虽不及核心凶险,却也非寻常人能承受。他不过七重天……”
玄玑道人接话:“正因如此,才需道君定夺。若他能在祖地外围有所收获,是他造化;若承受不住,自会退出。祖地阵法有灵,不会强留不适合之人。”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持观望态度的。
舱内一时热闹起来。
玄天道君沉吟良久,目光落在凌涛身上:“凌涛,你可知祖地试炼意味着什么?”
凌涛起身,郑重道:“弟子虽非青玄宗人,却也听闻祖地乃贵宗根基,其中机缘与凶险并存。弟子不敢贪求太多,只求一个机会,无论能否有所得,都铭记于心。”
玄天道君微微点头,又看向两侧长老:“诸位意下如何?”
那名开始反对的长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君若已决意,老夫无话可说。只一点,他若在祖地中出了什么意外,莫怪老夫没有提醒。”
玉衡子道:“弟子赞同白无尘的提议,可入外围区域。若他真有造化,也是天意。”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表态,多数选择了默认。
玄天道君最后看向玄玑道人:“玄玑师弟,你举荐此人,可愿为他担保?”
玄玑道人起身,郑重道:“老夫愿以道途担保,凌涛此子心性纯良,绝非贪得无厌之辈。他在祖地中所获,只用于自身修炼,绝不外传。若有违背,老夫愿受宗门处置。”
舱内一静。
以道途担保,这可是极重的承诺。
几位长老看向凌涛的目光都变了,能让玄玑道人如此看重,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后排那个圆脸弟子张大嘴巴,半天才合上,喃喃道:“我滴个乖乖……玄玑师伯这是真看上他了。”
凌涛心头一震,深深看向玄玑道人。
这份担保,太重了。
玄天道君终于点头:“好。凌涛,本座准你入祖地外围试炼一次。但有三条:其一,你只有三日时间;其二,不得深入核心区域;其三,所得感悟只能自用,不得外传。你可能做到?”
凌涛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弟子谨记,绝不敢违。”
“如此,便定了。待回宗后,你休整数日,状态恢复,便入祖地。”
玄天道君摆手,“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几位年轻弟子经过凌涛身边时,目光复杂,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服。
那个圆脸弟子凑过来,嘿嘿笑道:“凌道友,进了祖地可得多捞点好处,回头给咱们讲讲里面啥样?”
旁边一人拉了他一把:“别胡说,祖地之事岂能外传。”圆脸弟子讪讪一笑。
凌涛神色平静,一一颔首致意。
凌涛走在最后,玄玑道人与云铮在一旁。
他正要开口道谢,玄玑道人却摆摆手:“不必多言。老夫信得过你,也信得过云铮的眼光。好好准备,祖地之中,虽有凶险,却也藏着真正的机缘。”
云铮拍了拍凌涛肩膀,笑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等到了宗门,我陪你一起准备。”
凌涛重重点头。
三日后,云舟即将抵达青玄宗山门。
这一夜,月朗星稀,云海平静。大部分弟子都已休息,只有少数几人在甲板上值夜。
凌涛却睡不着。
他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清晰的地平线,心中想着祖地试炼的事。云铮不知何时走来,递过一壶酒。
“还想着呢?”
凌涛接过,喝了一口:“嗯。这份机缘太重,我怕辜负了玄玑前辈的信任。”
云铮失笑:“你这人,总是想太多。师尊既然信你,你就好好把握。别的,不用管。”
两人倚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月光洒落,云海翻涌,一切都很平静。
忽然,凌涛眉头微皱。他抬头看向远处的云层,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云铮察觉他的异样。
“你看那片云。”凌涛指向东南方向,“刚才还在那边,现在好像……往这边飘了?可今晚没什么风。”
云铮凝神望去,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不是云在飘,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在向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那片云层骤然炸开,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云中冲出,瞬间逼近云舟!
与此同时,一层诡异的波纹从虚空中扩散开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将整艘云舟笼罩其中!
“敌袭——!”
甲板上值夜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示警。
但话音未落,那层波纹已经覆盖全身,几名弟子只觉得体内的灵力猛地一滞,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不仅是灵力,连体力、精神都隐隐有被抽离的感觉!
“这什么鬼东西!”
“我的灵力!在往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