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涛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灼烧,同时又承受着万钧雷霆的鞭挞。
雷火遁——爆步带来的后遗症远超他的想象。双腿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又麻又痛,几乎失去了知觉,仅仅依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残存的本能,才勉强支撑着身体在崎岖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一次落脚,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那是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力量后,肌肉和经脉发出的哀鸣。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墨长老那充满杀意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赤阳宗的追杀令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广袤的山林。他必须尽快离开落鹰涧区域,离得越远越好。
体内的灵力近乎枯竭,新生的雷火之力也因为之前的过度消耗而变得萎靡不振,只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如同风中残烛。那七根封魔钉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状态的极度低迷,散发出的森寒封印之力虽然依旧被雷火之力形成的“缓冲网”削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沉重,依旧让他步履维艰。更麻烦的是,他能隐隐感觉到,被封镇在丹田深处的那个远古凶魂,似乎也因为宿主状态的虚弱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一丝丝极其隐晦的暴戾、混乱意念,正试图穿透封印的缝隙,侵蚀他的心神。
“不能倒下……证据必须送出去……”凌涛用力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口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扶着一棵古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腿部伤口渗出的血迹,将破烂的裤管浸得一片狼藉。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云铮使用小挪移符不知所踪,但以其青玄宗真传的底蕴和机智,或有脱身之法。而他自己,原定的最近归路已被封锁,必须绕行更远、更偏僻的路径,才有可能避开赤阳宗的层层搜捕,返回青玄宗据点。
这条路,注定九死一生。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腿上最严重的几处因能量反噬爆裂开的伤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糙的皮囊,仰头灌了几口清水。水是之前在溪流中补充的,带着山泉的清冽,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又摸索着取出一枚色泽黯淡、仅剩少许药力的低阶回气丹吞下,试图恢复一丝可怜的灵力。玄玑真人赐予的保命灵丹,在地火深渊和之前的逃亡中已消耗殆尽,如今只能靠这些微不足道的储备苦苦支撑。
夜幕缓缓降临,山林中变得愈发黑暗和危险。兽吼虫鸣此起彼伏,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凌涛不敢生火,只能凭借微弱的星光和远超常人的感知,在密林中艰难穿行。他必须趁着夜色掩护,尽快穿过这片相对开阔的山岭,进入前方那片更为复杂、易于藏身的“迷雾沼泽”。
然而,赤阳宗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涛藏身在一处灌木丛中,便看到一队五名赤阳宗外门弟子,在一个六重天内门弟子的带领下,从下方的山谷中快速掠过,神识不断扫视着周围。他们手中拿着一种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追踪着什么。
“仔细搜!墨长老有令,那小子腿部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那内门弟子厉声吩咐道。
凌涛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直到那队弟子远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对方竟然有追踪法器,而且明确知道他腿部受伤,这说明墨长老已经大致判断出了他的状态和可能逃窜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凌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昼伏夜出,专挑最难走的险峻山路、荆棘密布的丛林,甚至不惜涉过冰冷的溪流,以掩盖自身气息和足迹。他遭遇了三次搜索队,其中一次几乎迎面撞上,幸亏他提前感知到危险,冒险动用了一丝刚刚恢复的雷火之力,强行扭曲了身边一小片区域的光线,制造出简单的视觉误差,才险之又险地避过。
他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丹药早已用完,只能依靠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那新生的、蕴含一丝生机的雷火之力慢慢滋养。饥饿、疲惫、伤痛、以及时刻紧绷的精神,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
第三天夜里,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让他因发烧而滚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但也让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终于抵达了迷雾沼泽的边缘。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湿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水汽形成的薄雾。枯死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立在浑浊的水洼中,如同怪物的骸骨。这里环境恶劣,毒虫遍布,灵气稀薄且混乱,寻常修士绝不会轻易踏入。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或许是摆脱追踪的唯一希望。
凌涛没有丝毫犹豫,折下一根较为坚韧的树枝充当拐杖,一步一瘸地踏入了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沼泽。
沼泽中的行进更是艰难数倍。泥泞陷足,毒虫袭扰,还要时刻提防隐藏在浑浊水面下的危险。有好几次,他差点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全靠手中树枝和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力量才勉强脱身。他的衣衫早已被刮得破烂不堪,身上添了许多新的刮伤和咬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在他艰难地跋涉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迷雾中,隐约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篝火的光芒。
凌涛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浓雾和枯萎的芦苇丛,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上面搭着一个简陋的避雨棚。棚子外燃着一堆篝火,五名赤阳宗弟子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烤着湿衣服,一边低声抱怨着。从服饰看,其中一人是七重天初期的内门弟子,另外四人则是六重天的外门精锐。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也有些紊乱,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或者是在这沼泽中吃了不少苦头。
“妈的,这鬼地方!毒蚊子比拳头还大,老子差点被一条水蚺给拖走!”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外门弟子骂骂咧咧地说道。
“少抱怨两句吧,完不成任务,回去有你好果子吃。”另一个瘦高个弟子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那小子这么能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那为首的七重天弟子,面容阴冷,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墨长老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身上带着对我宗不利的东西,绝不能让他逃回青玄宗!这片沼泽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他一定会从这里走!”
刀疤脸弟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刘师兄,你说……宗门里最近传的那些事,是真的吗?那些‘噬灵牌’,还有……‘圣炎恩赐’?”
被称为刘师兄的七重天弟子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闭嘴!这种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不想活了?!”
刀疤脸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我就是听说,用了那‘恩赐’,修为确实涨得快,就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心里跟火烧似的……而且,好像离不开那东西了……”
刘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渴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厉声道:“宗门自有深意!我等弟子,只需听从命令即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按门规处置你!”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凌涛耳中。
“噬灵牌”、“圣炎恩赐”、“离不开”、“心里跟火烧似的”……
这些零碎的词语,结合之前墨长老的呵斥,如同拼图般在凌涛脑海中逐渐清晰。赤阳宗不仅在高層推行这邪功,甚至已经开始在部分内门、外门弟子中进行筛选和“恩赐”!这熔火煞体,果然是一种成瘾性强、副作用巨大,但能快速提升力量的邪法!赤阳宗,正在用这种方式,批量制造忠于宗门、且实力不俗的“煞体修士”!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赤阳宗的疯狂计划,可能比想象中推进得更快!
必须尽快将消息和证据送出去!
凌涛屏住呼吸,缓缓向后移动,准备绕开这个哨卡。他现在状态极差,面对一个七重天带四个六重天,毫无胜算。
然而,就在他移动的瞬间,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雨夜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土丘上,那刘师兄猛地站起身,神识如同利剑般扫向凌涛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凌涛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强提最后一口灵力,也顾不上伤势,转身就向沼泽深处亡命奔去!
“在那里!追!发信号!”刘师兄厉喝一声,五人瞬间如同猎豹般窜出,向着凌涛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同时,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即便有薄雾遮挡,也能传出很远!
凌涛的心沉到了谷底。信号已发,更多的追兵正在赶来!而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未知沼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五点赤色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逃不掉,那就……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一味深入沼泽,而是朝着记忆中,之前路过时感知到的一处能量异常混乱、潜伏着强大凶戾气息的区域冲去!
那是沼泽中一处罕见的“瘴气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色毒瘴。潭边堆积着大量野兽和不知名生物的森森白骨。而在那毒潭深处,凌涛之前隐约感知到,潜伏着一个至少相当于凡境八重天修士的恐怖气息——很可能是一头变异的剧毒水兽!
“他想干什么?找死吗?!”身后追击的刘师兄看到凌涛冲向毒潭的方向,脸色微变。
凌涛不顾一切地冲到毒潭边缘,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枚记录了王通和墨长老影像的留影玉简,用尽全力,向着毒潭对岸茂密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芦苇丛掷去!玉简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追来的五人,停下了脚步。他拄着树枝,身体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微微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再次并拢,体内那微弱的雷火之力被强行激发,在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混沌光芒。
“来吧!”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势,目光如同濒死的孤狼,冷冷地注视着迫近的敌人。
他的目的很简单:制造混乱,引动那潭中凶物!为那枚藏匿起来的玉简,争取一线生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师兄五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决死的气势所慑,脚步不由得一滞。而就在这停滞的瞬间,那原本平静的黑色毒潭,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庞大、布满粘稠淤泥和狰狞骨刺的阴影,缓缓从潭底升起,一双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巨大眼眸,锁定了潭边这些不速之客!
恐怖的凶威,瞬间弥漫开来!
凌涛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