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名不虚传。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灰褐色的岩石裸露着,只有零星几簇顽强的荆棘从石缝中探出。涧底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布满了棱角分明的乱石,狂风穿过狭窄的涧道,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得人脸颊生疼。
此刻,这唯一的通道已被彻底封锁。五名赤阳宗弟子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去路,为首那名亲传弟子,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凌涛与云铮身上。他腰间悬挂的赤铜令牌,彰显着他凡境七重天初期的修为与内门弟子的身份。其余四人,两人六重天,两人五重天巅峰,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了一种合击阵势,煞气腾腾。
“前面两人,站住!接受检查!”那七重天弟子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涧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非常时期,我赤阳宗有权盘查一切过往人等!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云铮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并非虚张声势。墨长老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这条最近的归路已成龙潭虎穴。他脸上挤出一丝属于“游学书生”的惶恐与不解,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仙师息怒,在下与家仆乃是游学之人,途经此地,不知贵宗有何要事?我等身家清白,绝非歹人。”
“游学?”那七重天弟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云铮,又扫向一直低着头的凌涛,“这荒山野岭,既非官道,又非名胜,游的哪门子学?还有你那个仆从,身上隐隐有灵力波动,绝非普通凡人!说!你们是不是青玄宗派来的细作?!”
他话音未落,神识已毫不客气地扫了过来,试图强行探查二人底细。
就在对方神识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凌涛猛地抬头!那双眸子中,之前内敛的锐利与冷静瞬间被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所取代!伪装可以改变外貌,却难以完全掩盖历经生死的气质。
“动手!”
几乎在凌涛出声的同时,云铮动了!他深知先发制人的道理,更明白境界的差距必须以雷霆手段弥补!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涧谷!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在他手中瞬间解体,一道凝练如秋水、长约三尺的青色剑光骤然爆发!剑光不再是纯粹的青濛之色,其边缘处,一丝丝细微的紫色电芒急速流转,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使得剑速快得超出了常理!
青玄云雷剑——惊蛰!
这一剑,并非攻向那七重天弟子,而是直取左侧那名六重天修士!剑光如惊雷乍现,又似流云无定,轨迹刁钻狠辣!
那六重天弟子根本没料到对方敢率先动手,更没料到这“书生”的剑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他只来得及将手中赤色法剑仓促格挡。
“咔嚓!”
赤色法剑应声而断!青色剑光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咽喉!
那名弟子眼睛瞪得滚圆,捂着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
一击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同伴倒地,其余赤阳宗弟子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好胆!果然是奸细!结阵,杀了他们!”那七重天弟子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周身赤红灵力暴涨,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出现在手中,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云铮当头劈下!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都卷飞起来。
另外三名弟子也同时发动攻击,两道炽热火蛇般的法术,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不同方向袭向云铮与凌涛,试图将他们淹没。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凌涛动了!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迎着那七重天弟子的巨斧,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沉稳如山,一股惨烈沙场、万军辟易的铁血气势骤然爆发!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再次并拢,体内那新生的、尚未完全驯服的雷火之力,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凝聚!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宣泄,而是带上了他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启明一指”中对“生”的执着守护之意!
指尖处,白金、暗红、紫色三色光芒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再是混沌不堪的纠缠,而是以白金色道韵为核心,强行约束、引导着那狂暴的雷与火!一道尺许长、色泽相对分明(内里是跃动的暗红火焰,外围缠绕着狂暴的紫色电弧,核心却是一点坚定不移的白金光辉)的指劲,凝聚而成!
雷火生灭指雏形——破阵!
他一指点出,并非指向那势大力沉的巨斧,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巨斧力量运转最核心、也是灵力连接最紧密的斧面与斧柄交界处!
“嗤——!”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的刺耳异响!那凝聚了七重天修士全力一击的火焰巨斧,在与那混沌指劲接触的刹那,其上的熊熊烈焰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瞬间黯淡、溃散!斧身更是在那蕴含着一丝毁灭本源的雷火之力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光急剧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那七重天弟子只觉一股灼热、麻痹、兼具物理冲击与能量侵蚀的诡异力量,顺着斧柄狂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气血翻腾,险些拿捏不住斧头!他心中骇然至极:“这是什么诡异指法?!竟然能直接瓦解我的火灵之力?!”
就在他被凌涛这诡异一指阻住的瞬间,云铮的剑到了!
解决了左侧威胁后,云铮身随剑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右侧那名六重天弟子身侧。剑光再起,依旧是那招“惊蛰”,但速度更快,剑势更疾!那名弟子刚释放完火蛇法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带着紫色电芒的青色剑光刺穿自己的护体灵光,透心而过!
第二名六重天弟子,陨落!
转眼之间,五去其二!合击阵势瞬间告破!
剩下的两名五重天巅峰弟子,见到同伴如此轻易被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得一滞。
“废物!”那七重天弟子又惊又怒,强压下手臂的不适,再次挥动灵光黯淡的巨斧,试图缠住云铮。他知道,必须拖住这两人,等待援军!
“凌兄,速战速决!不能恋战!”云铮清喝一声,剑光如孔雀开屏,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影,将那名七重天弟子连同其巨斧一同笼罩,剑影中的紫色电芒不断炸开,干扰其灵力运转,逼得他手忙脚乱。
凌涛会意,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两名心生怯意的五重天弟子。他深知自身灵力远不如云铮深厚,这“雷火生灭指”消耗巨大,不能多用。他低吼一声,体内气血奔腾,不再动用雷火指,而是凭借远超同阶的强悍肉身与沙场搏杀经验,如同猛虎入羊群,直接冲了过去!
他双拳之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金色光芒(纯以启明道韵催动),拳风刚猛暴烈,每一击都直指要害!那两名五重天弟子本就心胆俱裂,如何挡得住这沙场悍卒的近身搏杀?不过三五回合,便被凌涛以重手法击碎心脉,倒地身亡。
此时,场中只剩下那名七重天弟子,在云铮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青玄云雷剑”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身上的衣袍被剑气割裂多处,鲜血淋漓,那柄巨斧更是灵光近乎全失,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你们……你们逃不掉的!墨长老就在附近!!”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拖延时间。
云铮眼神冰冷,剑势陡然再变,由繁化简,所有的剑影归一,凝聚成一道无比凝练、内蕴风雷之音的青色长虹!
“噗嗤!”
长剑贯穿心脏!那名七重天弟子身体一僵,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缓缓软倒在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五名赤阳宗弟子,全灭!
凌涛微微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动用“雷火生灭指”雏形和高强度近身搏杀,对他消耗不小。云铮亦是气息微乱,额角见汗,迅速收回长剑。
“快走!刚才动静不小,追兵很快会到!”云铮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两张闪烁着青色流光的符箓——神行符!将其一贴在凌涛身上,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
灵力催动,符箓光芒大盛,两人顿时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不止!他们不再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行,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一侧较为陡峭,但植被稍多的山坡,试图借助地形摆脱追踪。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百丈,一股强大、阴冷、充满了灼热死寂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从后方笼罩而来,瞬间锁定了他们!
“小畜生!杀我门人,还想走?!给老夫留下!”
墨长老那充满怨毒与杀意的咆哮声,如同滚滚雷霆,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显然,他一直在附近搜寻,落鹰涧的战斗波动,立刻将他引了过来!
凌涛和云铮心头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面对凡境九重天巅峰、修炼了熔火煞体的墨长老,他们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分开走!”云铮当机立断,猛地将凌涛推向另一个方向,“我引开他!你将证据带回宗门!”
“不行!”凌涛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他岂能让云铮独自面对如此强敌?
“快走!这是命令!”云铮厉声喝道,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决绝,“我有长老赐下的保命之物,未必没有生机!证据更重要!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说话间,墨长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一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秃鹫,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疾扑而来!他那只独臂抬起,隔空便是一掌拍出!
“熔火煞掌!”
一只方圆数丈、完全由暗红色煞火凝聚而成的巨掌,带着焚毁万物、侵蚀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山岳般朝着云铮当头压下!掌风未至,那灼热死寂的意蕴已经让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云铮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八重天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长剑,剑身青光大盛,紫色电芒狂舞!
“青玄云雷剑——守岳!”
一道凝实无比、表面有雷光流转的青色剑幕瞬间成型,横亘在他身前!
“轰——!!!”
煞火巨掌狠狠拍在剑幕之上!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山涧都在颤抖!青色剑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雷光与煞火疯狂互相湮灭!仅仅坚持了一息,剑幕便轰然破碎!
云铮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地撞在一块山岩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了下去。凡境八重天与九重天巅峰的差距,实在太大!
“云兄!”凌涛目眦欲裂,体内雷火之力因极致的愤怒与担忧而再次躁动!
“还有一个小子!给老夫过来!”墨长老目光一转,阴冷地看向凌涛,独臂再次抬起,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要将凌涛摄取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知道,常规手段绝无可能逃脱!他猛地将体内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残存的启明道韵、新生的雷火之力、甚至引动了一丝丹田外那层雷火封印网的力量——全部、不顾后果地灌注向双腿!
“轰!”
他的双腿之上,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紫色电弧与暗红火焰!两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粗暴地融合、爆发,产生了一股极其狂暴、难以控制的推动力!
雷火遁——爆步!
这不是什么精妙遁法,而是绝境下被逼出的、近乎自残的逃命手段!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凌涛脚下的岩石瞬间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拖着紫红双色尾焰的流光,以超越之前神行符数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向着与云铮相反的方向,如同失控的流星般激射而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短暂的残影和一股焦糊的气味(来自他自身腿部经脉的灼伤)!
“什么?!”墨长老那志在必得的一抓,竟然落空!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紫红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不由得又惊又怒,“这种遁速……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古怪!”
他看了一眼重伤倒地、似乎已无反抗之力的云铮,又看了一眼凌涛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活捉青玄宗真传,功劳不小,但那个带着证据、身怀诡异遁术的小子,更是心腹大患!
“哼!先拿下你,再追那小子也不迟!他那种遁法,绝不可能持久!”墨长老瞬间做出决断,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云铮上空,独掌蕴含着恐怖的煞火灵力,狠狠抓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云铮的刹那,云铮怀中,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光华!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无上锋锐与威严的青色剑罡,自玉佩中冲天而起!剑罡之中,隐隐有玄玑真人的虚影浮现!
“玄玑老鬼的护身剑罡?!”墨长老脸色剧变,抓下的手掌硬生生止住,身形暴退!
但那青色剑罡仿佛拥有灵性,如影随形,直刺他眉心!速度之快,超越了凡境的范畴!
墨长老狂吼一声,周身煞火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噗噗噗噗!”
剑罡势如破竹,连续洞穿数层煞火护盾,最终在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寸的地方,力量耗尽,消散于无形。
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然侵入他的神魂,让他识海一阵刺痛,身形再次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虽然挡下了,却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之伤。
而趁着这个间隙,云铮强提最后一口灵力,捏碎了另一张保命符箓——小挪移符!
一团柔和的白光瞬间将他包裹,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不知被随机传送到了何方。
“啊——!!小杂种!老夫誓杀汝等!!”
墨长老看着空荡荡的原地,以及凌涛早已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憋屈至极的狂吼,独臂挥舞,狂暴的煞火将周围的岩石树木尽数焚为灰烬!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小辈,竟然一个以诡异遁术逃脱,另一个身怀灵境长老的护身剑罡和小挪移符,全都从他手中溜走!
尤其是那个叫凌涛的小子,不仅身怀可能克制煞火的奇异雷火之力,还掌握了如此可怕的逃命遁术……此子,决不可留!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青玄宗方向的要道!发布赤阳追杀令!提供那两人踪迹者,赏上品灵石千颗!取其首级者,赏万颗,授内门长老之位!”墨长老的声音如同寒冰,传遍了整个山林。
一场更加艰难、波及范围更广的追杀,就此展开。而凌涛与云铮,在这危机四伏的赤阳宗势力范围内,被迫分离,各自踏上了前途未卜的亡命之路。凌涛拖着近乎报废的双腿,怀揣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向着渺茫的生机,艰难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