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完周边区域,确认了那令人不安的阴谋网络后,凌涛带着满腹疑云和沉重的心情,悄然返回了青木峰。
他依旧维持着每日苦修不辍的习惯,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清晰地感觉到,在凡境三重之后,境界的提升变得异常缓慢,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无论他如何努力汲取灵气,丹田内那缕源初之气的增长都微乎其微。
既然境界难以快速突破,他便果断将修炼的重心,转移到了精研和修行各类实用法术之上。
在他看来,拥有丰富而有效的对敌手段,同样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境界的不足,显著提升实战能力。
于是,青木峰的藏经阁,成了他每日必至的“家”。
自从凌涛正式拜入洛杰门下后,藏经阁内所有书籍,无论深浅偏正,皆对他开放。
他如饥似渴的身影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那排排书架之间,专注而虔诚。
久而久之,连常来此处翻阅基础书籍的杂役弟子们,都亲切地给了他一个外号——“守经人”。
从最初踏入五仙门至今,七年多的光阴里,他已不知翻阅了多少卷典籍。
他惊讶地发现,宗门的藏经阁并非只收藏修炼功法和攻击法术,而是包罗万象,从山川地理到人文历史,从丹药符箓到阵法机关,乃至奇物异志、上古秘闻,应有尽有。
这些书籍极大地帮助他构建起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框架。
在这个过程中,他仿佛找回了前世攻读地理学时的感觉——知识体系博大精深,却又相互关联,方方面面都蕴含着无穷的趣味。
每一次沉浸于书海,他都能有所收获,或许是眼界见识的开拓,或许是修行上某个疑难问题的豁然开朗。
这种不断汲取新知、拓展认知边界的感觉,让他深深痴迷,无法自拔。
从宏篇巨著的《九州山河志》到艰深晦涩的《上古阵法初解》,从图文并茂的《百草药理图鉴》到光怪陆离的《奇物异宝录》,甚至连《机关傀儡杂谈》、《星象占卜浅析》这类看似与主流修行无关的杂书,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无他,只因他当年学习地理时,便是如此广泛涉猎,深知知识的跨界融合往往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凌涛坚信,修行之路若想走得比别人更远、更稳,拥有远超同辈的广博见识与深厚积淀,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底气与底蕴。
仙路万千,诡谲莫测,多认识一些东西,多掌握一些知识,往往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知识,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
“书海无涯,然人生有涯。”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藏经阁内响起,打断了凌涛的沉思。
凌涛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弟子不知师尊来临,有所怠慢,望师尊勿怪。”
洛杰宗主微微颔首,信步走到凌涛身边,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凌涛刚放回的《雷符古篆注解》,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博览群书,开阔眼界,确是好事。但徒儿需知,大道至简。你能从这浩如烟海的万千术法之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个‘一’吗?”
凌涛心中一动,知道师尊是在点化自己。
他坦然相告,坦言近日修行陷入瓶颈,进展缓慢,故而想通过广泛涉猎,寻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可能,却发现知识虽多,却难以真正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洛杰闻言,轻笑一声,指着眼前浩瀚的书海,作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你看这些书,材质各异,厚薄不同,内容更是千差万别,但它们都由最基本的‘字’组成。
修行亦是如此,万法看似纷繁复杂,实则殊途同归。你需要寻找的,不是学会所有法术,而是找到那个能将你所学一切串联起来的、属于你自己的核心‘字’。”
见凌涛对雷法一道似乎颇有兴趣,洛杰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简,递给他:“此乃《紫霄雷引》,于雷法一道算是入门精要,你既感兴趣,便拿去参详吧。记住,法为用,道为本。”
得到师尊传授,凌涛心中感激。此后数月,他白日里依旧坚持在藏经阁阅览群书,夜晚则独自前往青木峰最高处,迎着夜空星光与偶尔划过的闪电,苦修《紫霄雷引》,感受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
凌涛深知,一门术法纵然精妙,其级别和固有威力终究是有限的。若想超越同侪,绝不能仅仅满足于照本宣科地修炼。
于是,他凭借着在海量阅读中积累的深厚知识底蕴,开始尝试一项极其艰难的工作——改编《紫霄雷引》!
他试图将雷法刚猛暴烈、摧枯拉朽的特性,与自身源初之气的中正平和、演化万物的特质结合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无数次的灵力逆行、属性冲突,导致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被钢针穿刺般剧痛,甚至数次呕出鲜血。
但他心智坚韧远超常人,硬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自身道路的坚定信念,在无数次失败中摸索、调整,竟然真的让他蹚出了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崎岖小路!
在某次引雷入体,感受那毁灭中蕴含的生机时,他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般的灵感:
“雷霆,乃至阳至刚之力,可破邪祟,涤荡污秽。那么,它是否也能作用于虚无缥缈的……灵魂层面?”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此法绝对可行!
若能创造成功,对敌时便可同时发动针对肉身与灵魂的双重打击!
修仙界中,大部分修士往往只专注于提升灵力或锤炼肉身,对神魂的防护相对薄弱,这无疑将是一招强大的杀手锏!
凭借着自身对能量构造的独特理解,结合在藏经阁阅读过的诸多冷僻神魂典籍,以及接下来无数次危险至极的实验,一个全新的法术构想,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他将其命名为《镇魂印》!
按照他的设想,此法若能练成,平日可用来稳固心神,锤炼灵魂强度,对敌时则能化作无形攻击,直击敌人神魂本源,轻则令其精神恍惚,重则直接震散魂体!
探索创造的过程,远比修炼现成法术凶险百倍。
他时而要引导狂暴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接触脆弱的灵魂,时而又要揣摩那些记载着灵魂禁术的典籍中诡谲莫测的意念运用。
期间,他经历了无数次因灵力失控而导致的内脏受损,更饱尝了因神魂过度消耗、仿佛被撕裂般的极致刺痛。
然而,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尽管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但他所获得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的灵魂在一次次的锤炼与创伤修复中,变得远比同阶修士凝实、强悍;对自身灵力的精细掌控程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最重要的,是他成功完成了《镇魂印》最基础的能量构架与运行原理!虽然距离完整施展出来还差得很远,但一个坚实的雏形已然建立。
就在那基础构架成型的一刹那,凌涛感觉自身一缕最本源的本命魂丝,与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雷霆真意成功交织,最终化作一枚复杂而隐晦、闪烁着细微电光的无形印记,深深烙印、沉入了他的灵魂本源深处,静静温养,等待真正绽放光芒的那一刻。
就这样,凌涛日复一日地过着这种忙碌到极致,却又无比充实的生活。
在不断向师尊、大师兄请教和探讨的过程中,他与二人的关系也愈发亲近融洽。
例如,他最初领悟的那一丝雷霆真意,便是在师尊洛杰的亲自引导下才得以捕捉。
闲暇时,他们甚至能毫无形象地勾肩搭背,围坐在篝火旁大快朵颐地分享烤肉。
师徒三人相处,主打的就是一个“该正式时一丝不苟,该放松时百无禁忌”。
凌涛非常享受这种氛围,感觉这样的日子,简单、纯粹,让人流连忘返。
数月之后,一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周边修仙地域——位于东南方向八万里外的“陨星秘境”即将开启!
一时间,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无数自诩天骄的年轻修士摩拳擦掌,准备涌入其中争夺机缘。
师尊洛杰将凌涛与大师兄召集到问心殿,言简意赅地告知:
“东南八万里外,有秘境开启,据传是上古宗门遗留的试炼之地,限制骨龄与修为。你二人若有意愿,可自行前去,也算是对自身实力的一次检验与磨练。”
大师兄听后,依旧是一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去不去都行。
而凌涛则有些心动,他每日与山中妖兽搏杀,虽能磨练技艺,但终究缺乏与真正同辈天骄交手的机会。
能和来自各方的英才同台竞技,掂量一下自己的真实斤两,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于是,凌涛欣然表示愿意前往,并顺带拉上了看似不情愿的大师兄一起。
临行前,洛杰淡淡叮嘱了一句:“出峰之后,生死各论,祸福自招。若生事端,自行解决,莫要指望宗门为你出头。”
师尊这近乎“放养”的叮嘱,让凌涛心中一凛,不得不更加谨慎。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死了可能真的没人收尸。
他与大师兄二人,换上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收敛气息,混迹于前往秘境的散修人流之中,历经十日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秘境已然开启了一段时间,但入口处依旧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他们之中,有的是各大宗门、世家派来为自家天骄护道的强者,眼神锐利,气息渊深;更多的,则是一些眼神闪烁、心怀叵测之辈,打着守株待兔、劫杀那些从秘境中有所收获的独行修士的主意。
毕竟,进入秘境的不可能人人都有背景,只要目标选得好,人手足够,浑水摸鱼的机会总是有的。
凌涛没有急着冲向入口,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秘境入口,这个时候贸然上前,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吉凶难料。
他眼珠微微一转,拉着大师兄悄然融入了外围熙攘的人群中,如同水滴入海,毫不显眼。
在人群中,凌涛暗自运转灵力,细细感知着周围修士的气息强弱。
最终,他锁定了一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大约在凡境六重左右的大汉。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靠近,然后施展自创的“辨气术”,极其隐蔽地引导自身一缕模拟出的、带着阴冷邪恶特性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潜伏在那魁梧大汉的衣袍缝隙间。
紧接着,他又施展了一门名为“幻神术”的、能短暂迷惑低阶修士心神的偏门术法,控制了一名修为仅有凡境二重的瘦弱修士,使其状若疯狂地主动攻击那魁梧大汉。
“找死!”魁梧大汉被打扰,勃然大怒,甚至没多想这弱者为何突然发疯,随手一挥,磅礴的灵力便将那瘦弱修士打得吐血倒飞出去。
而就在大汉灵力爆发、气息外放的这一瞬间,凌涛潜伏在他身上的那缕模拟魔气受到引动,骤然爆发开来!
顿时,一股虽然不算强大、却精纯无比的“滔天魔气”自大汉身上汹涌而出,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魔修!他是魔修!”
“竟敢混入此地,杀了他!”
周围修士一片哗然,各种惊怒的呵斥声响起,立刻便有数名自诩正道的修士以及一些想趁乱捞好处的人围攻上去。
那魁梧大汉又惊又怒,百口莫辩,仓促间只能奋力反击,试图突围。
混乱中,他狂暴的灵力将好几个靠近他的修士直接轰飞,不偏不倚地砸向了秘境入口!
最初几个被意外扔向入口的修士,在接触那流光溢彩的入口光幕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噗”地一声,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凌涛在远处看得心头一紧,暗自庆幸:“得亏没有贸然冲进去!这秘境入口竟然如此凶险,有着极强的空间排斥或防御机制!”
这时,似乎是隐藏在暗处的某位大能看不下去了,一股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锁定了那魁梧大汉。
大汉瞬间惊觉,亡魂大冒,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再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发现唯一的生路,竟然只剩下那个凶险万分的秘境入口!
求生的本能让他变得更加疯狂,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周围的人,将他们作为“探路石”和“缓冲垫”,不断地打入秘境入口。
随着被打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惊异地发现,越往后被扔进去的人,在里面支撑的时间似乎越长,承受能力也越强。
从最初进去就化为血雾,到后来居然能留下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甚至有人身上闪烁着护体宝光,挣扎着消失在了光幕深处。
“入口的排斥力或杀伤力,在被多次‘冲击’后,似乎在减弱!”凌涛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他当机立断,看准一个机会,在大汉又一掌拍飞数人,引起小范围混乱的刹那,主动凑上前去,
“恰到好处”地被一道逸散的掌风扫中,伴随着一声充满“不甘”与“惊恐”的怒吼,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迫”砸向了秘境入口!
在身体接触那流光溢彩光幕的一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碾成齑粉!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痕。
所幸他五年杂役打熬出的体魄远胜同阶,加之前面已有数十人用生命“铺垫”,削弱了入口的大部分威力,他最终满身鲜血、如同一个血人般,颇为狼狈地成功穿过光幕,跌入了秘境内部。
双脚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凌涛立刻内视,发现体内的源初之气竟无需他主动引导,便已开始飞速运转,将周围浓郁的灵气迅速转化为一种充满生机的、偏向疗愈属性的能量,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肉身。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严重的伤势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为防备被可能同在附近的他人看出异常,他没有选择立刻将外表也恢复如初,而是刻意保留了那满身的血污与破损的衣衫,装作重伤未愈的模样,警惕地打量起周围。
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或是凭借实力,或是凭借运气,侥幸穿过了入口,同样狼狈地出现在附近。
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被冤枉的魁梧大汉,竟然也凭借着强横的修为和一股狠劲,硬生生扛住了入口的撕扯之力,冲了进来!
在他之后,那流光溢彩的入口光幕猛地一阵剧烈波动,随即彻底稳定下来,再也无人能进入。
凌涛猜测,应是外面那些护道者或大能联手,暂时封住了入口,或许是等待里面的人出来,或许是为了防止更多意外。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涛吓得一个激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体内灵力蓄势待发——却看见大师兄正一脸悠闲地站在他身后,身上纤尘不染,连那身粗布麻衣都整洁如新。
“大师兄?你……你怎么进来的?”凌涛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挺好进来的啊,”大师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我看那入口挤来挤去太麻烦,就从旁边能量比较薄弱的地方,随手开了道小裂缝,就这么走进来了。”
开…开了道裂缝?!
凌涛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疯狂吐槽:“大师兄,你以为这是你家后花园吗?想开门就开门?这也太任性、太离谱了吧!”
不过,一想到大师兄那身诡异莫测、连师尊都啧啧称奇的淡蓝色灵气,他又把到了嘴边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种怪物没法讲道理。
凌涛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环境。
他目视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幽暗森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丫扭曲盘结,形态怪异如同魔爪,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林间寂静得可怕,唯有脚踩在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更反衬出环境的死寂。
浓雾之中,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先前进来的修士身影。
然而,这些修士的状态,大多极不正常。
他们有的面露痴傻笑容,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手舞足蹈,仿佛看见了得道成仙、白日飞升的美景,甚至有人不时对着空气激动地大喊:
“道爷我成了!哈哈哈!”;
还有的人则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持兵刃与根本不存在的敌人疯狂厮杀,直至灵力耗尽,力竭而亡,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表情。
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放眼望去,这片诡异的森林简直成了群魔乱舞之地。
“这雾气……不简单。”大师兄收起了那副懒散表情,面色略显凝重,
“应该蕴含了一种诡异的力量,能够引动、放大闯入者内心深处的心魔、恐惧、执念以及各种极端情绪。”
凌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站在林子边缘,并没有急着踏入。
目光在四周仔细扫视,最终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发现了一截断裂倒地的石碑。
他拨开藤蔓,拂去苔藓,只见残碑上以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大字——幻心林!
“考验道心吗?”凌涛喃喃自语,心中了然。
就在外围许多后来者犹豫观望之际,不知从何处骤然刮来一股阴冷刺骨的怪风,力道奇大且毫无征兆!
众人措不及防之下,如同下饺子般,被这股怪风强行卷起,身不由己地抛入了幻心林的范围之内!
等到众人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回头望去时,骇然发现,身后已然是茫茫林海,浓雾弥漫,来路早已消失不见,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径。
众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往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林中的雾气越发浓郁粘稠,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连神识都受到极大的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很快便被冲散,各自迷失在浓雾与古木之间。
凌涛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了哪里,只能凭借感觉和微弱的方位感摸索前行。
或许是因为他道心经过问心三阶的锤炼,还算坚固,起初在迷雾中还能保持清醒,走了很长一段路。
就在他以为这片林子仅仅是对道心坚定程度的考验时,异变再生!
“吼——!”
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浓雾中炸响!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锋利无比的兽爪,撕裂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他的后背!
“噗嗤!”
利爪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凌涛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反应极快地转身,双手包裹着源初之气,向后猛力攻去,想要反击那只偷袭的妖兽。
然而,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却落在了空处!
那只兽爪连同其主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失在浓雾之中,无影无踪,只留下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和不断渗出的鲜血。
更让凌涛心惊的是,他尝试运转源初之气修复背后伤口时,惊愕地发现,恢复速度竟然变得极其缓慢!
远不如在外界时那般立竿见影。这让他不禁想到:“连我的源初之气恢复都如此困难,那些依靠普通五行灵气的修士,在这里岂不是几乎无法恢复伤势?这地方也太诡异了!”
“焯!这个鬼密林,又是幻象又是偷袭,恢复还这么难,这样搞,怎么有人能走得出去?”
凌涛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心情开始有些烦躁。
他尝试着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前进,为了不迷失在原地打转,他甚至每走一段路,便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特殊的标记。
然而,当他怀着一丝希望,以为找到了前路,坚持行进了大半天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刻下第一个标记的那棵古树下!
不仅如此,在这一路上,他还受到了不下十次来自各种“不知名妖兽”的袭击。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攻击方式刁钻狠辣,却总是一击即退,从不恋战,也从不留下尸体。
结果,当他满心期待地以为找到了方向,最终却发现是回到了原点时,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身体创伤和希望破灭的打击,让他的心态开始有些崩溃的迹象。
凌涛也曾尝试过施展风系法术,想要吹散这片恼人的雾气,可他发现收效甚微,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散开片刻又会迅速合拢。
更别说他还要时刻保存灵力,用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和修复伤势。
“这会不会……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迷雾,而是某个庞大的阵法在起作用?”凌涛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立刻屏息凝神,全力运转自创的“辨气术”,试图观察这片空间中“气”的流动规律,并尝试在脑海中构建能量流动的模型,寻找阵法的脉络与节点。
然而,结果让他更加沮丧。
他“看”到的能量流动要么庞大到如同面对一片混乱的海洋,根本分不清头绪;要么就是杂乱无章,如同被猫玩过的毛线团,完全理不出任何有效的规律和指向。
在这种一筹莫展、前路迷茫的情况下,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焦躁、烦闷。
而他并未察觉到,周围的雾气,似乎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变得愈发浓郁、沉重,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之后再次前行时,他居然在雾气中隐约看到了地上浮现出散发着危险红光的阵法纹路!
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置身于一个复杂杀阵的中央!
四周剑气纵横,烈焰升腾,冰冷的杀机锁定了了他!
凌涛顿时有些慌了手脚,面对这看似绝境的杀阵,不知该如何破解应对。
而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和脑海,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强烈的睡意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就在他意识迷糊、即将沉沦于这片诡异疲惫感的那一刻——
“嗡!”
灵魂本源深处,那枚刚刚凝聚不久、尚处于雏形状态的“镇魂印”,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危机的降临,猛地自主震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中带着细微刺痛的电击感,瞬间流遍他的灵魂,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极其宝贵的清明!
经历了这一下,凌涛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这是一个主要面向凡境修士开放的秘境!就算有考验,第一关就设置得如此变态,几乎十死无生,这合理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而且,这杀阵出现的时机,这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太巧合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留意周围的雾气,发现就在他恢复清明的这一刻,周围的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丝?
而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兽吼声,似乎也正在减弱?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凌涛的思路瞬间变得通畅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体的疲惫感正在如退潮般迅速消失,耳边的兽吼声也逐渐归于寂静,而眼前那看似绝境的恐怖杀阵,连同地上的红光纹路,也如同海市蜃楼般,悄然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幻心林……好一个幻心林!原来是这样!”凌涛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悟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破解方向。
据他推测,此地的奥秘在于——相由心生,物随心转!
修行路上遇到的挫折、瓶颈、心魔、恐惧,在这片奇异的密林中,被这诡异的雾气具象化了出来!
雾气的侵蚀无孔不入,道心坚定者,自然能更好地抵抗,但此地要求的,恐怕是一颗近乎纯洁无暇、圆融无碍的道心!
这雾气,就相当于修仙路上遇到的重重迷障、心魔诱惑,你越是迷茫、焦躁、恐惧、执着,它便越是强大,幻化出的景象也越是凶险致命!
唯有对自身前路坚定无比,道心通透,没有丝毫破绽与执着之人,方能看破虚妄,认清本质,找到真正的出路。
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谁能保证自己的道心真的圆满无瑕,没有任何执念与恐惧?
一个人的执念,往往根植于灵魂深处,岂是说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心魔的产生,也正是源于此。
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凌涛借助镇魂印带来的短暂清明,立刻稳守心神,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四周的一切细微变化。
他相信,如此精妙而庞大的幻境,定然有其核心枢纽或规律可循。
这种变幻莫测的情况,固然可能有天然形成的奇异地势和天地灵宝的影响,但更大概率,是依托于一个极其高明的阵法!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凌涛心中默念清心诀口诀,同时,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搜索、匹配在藏经阁阅读过的所有与幻阵、迷阵、心阵相关的典籍知识。
终于,一段关于上古奇阵的模糊记载,与他此刻的遭遇逐渐重合!
他眼中精光一闪:“是了!这似乎是上古时期都极为罕见的‘七情迷仙阵’的简化版或者变种!威力虽远不及原版,但原理相通,对付凡境修士绰绰有余,而且……有迹可循!”
凌涛立刻依据自己对“七情迷仙阵”残篇原理的理解,结合对周围环境、雾气流动、能量细微变化的持续观察,开始了紧张的推演计算。
所幸他此刻心念清明,暂时未被幻象干扰,加之平日博览群书打下的坚实基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大致完成了对当前所处区域阵法变化的推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依据阵法生克、能量流转之理,踏出了一些在外人看来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的步伐。
这些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之位,精准地踩在阵法气机流转的间歇点与薄弱处。
在这个凶险的过程中,他的“辨气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依靠它对阵法内时刻变化的能量气机的敏锐捕捉,凌涛才能如同在雷区跳舞般,步步惊心却又步步精准。
在摸索前进的途中,他也顺手解救了一些看起来眼神尚算清明、不似完全沉沦,或者面相不那么讨厌的修士,并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最早那批顶尖天骄闯入此地时的情报。
据这些惊魂未定的修士描述,紫霄山的圣子,周身自有凛冽剑气环绕成域,迷雾根本无法近身,被他信步穿过,如履平地;
玄冥宗的圣女更甚,脚下寒气蔓延,所过之处,浓雾连同其中的幻象尽数被冻结成冰晶,然后被她轻易踏碎,开辟出一条寒冰路径……
听罢这些描述,凌涛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己的实力终归还是不够强。
像这些出身大宗门的天之骄子,凭借自身强横的实力或特殊的体质、功法,便可无视大部分障碍,安然度过。
虽然其中很可能也有宗门长辈赐予的护身宝物作为依仗,但本身的根基与天赋,确实远超常人,拥有着普通散修难以企及的起点与优势。
而这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并坚定了自己的优势所在——那就是博览群书,融汇众家所长,以智慧和知识作为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力量不足,便以智补之。
当然,在这个“乐于助人”的过程中,一直为海量修炼资源而发愁的凌涛,也毫不客气地“顺便”赚取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辛苦费”。
他的操作颇为“巧妙”:并非直接现身救人,而是先利用幻心林的特性,伪装成对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如强大的仇敌、狰狞的心魔等),趁其心神失守、奋力抵抗“幻象”攻击之时,暗中出手将其“打伤”,然后趁机顺走对方的储物袋或值钱的法器。
完成这套“流程”后,他才不慌不忙地、以一副“刚刚路过、偶然发现”的姿态现身,将被抢者从沉沦的边缘“解救”出来,并“好心”点醒他们此刻身处幻境,需要固守本心。
“嗯,我只是让他们暂时脱离迷茫,认清一下身处幻境的现实和原因罢了。
收的这些东西,权当是教导他们‘知识就是力量’的学费,合情合理,不能说是抢劫。”
凌涛心中如是想着,毫无心理负担,“至于他们接下来是否能真正靠自己走出来,那就与我无关了。毕竟,包教不包会嘛。
若问为何?自然是他们付出的‘学费’还不够丰厚,不足以让我倾囊相授,护其周全。”
不久之后,凌涛依照推演,来到林中一小片相对空旷之地。
这里雾气稀薄了许多,中央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古玉。
古玉表面天然生成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幻纹,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
凌涛在这块铭刻着玄奥幻纹的古玉前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古玉不仅是维持这片区域幻阵运转的重要节点之一,极有可能,也是离开这片“幻心林”的一个关键出口或者传送点!
古玉之前,不知从何处引来的几缕微弱星光,穿透了浓郁的雾气,恰好照耀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影上,让这片空旷之地更显孤寂与神秘。
因为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修士能像他一样,凭借自身能力找到并抵达这里。
面对这块维系阵法的重要古玉,凌涛并没有选择暴力破坏——那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选择盘膝坐在古玉面前,凝神静气,尝试参悟其上那些天然生成的幻纹,理解这片天地的阵法奥秘。
或许是因为他基础扎实,又或许是因为源初之气对天地法则有着独特的亲和力,他竟然真的从那些变幻莫测的纹路中,捕捉到了一丝这个上古奇阵变种的运行规律与雏形架构!
正当他心有所得,想要记下这些感悟,然后尝试去寻找其他节点古玉,以窥阵法全貌时——
他面前这块一直安静的古玉,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理解与触碰,突然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
柔和的清光瞬间将凌涛全身笼罩,他的身形随之变得模糊,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下一刻,周围浓郁的雾气、扭曲的古木、寂静的森林……所有景象飞速远去、消散。
待他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已然脱离了那片令人压抑的幻心林,站在了一条通往未知地域的、布满青苔的石板小径起点。
回望身后,只有一片普通的、阳光可以透入的茂密林地,哪还有什么无边雾海?
这可真是,
雾锁幽林道心乱,
痴妄丛生心魔燃。
步踏九宫破虚妄,
唯见寒星照影单。
他的幻心林之旅,暂告一段落。而秘境更深处的挑战,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