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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山

玄奇四杰 天苍三玄 10464 2026-04-08 09:08

  大约三天后,凌涛才从那种极度的消耗中彻底恢复,悠悠转醒。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得周身说不出的轻快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神清气爽,好不快活。

  他立刻走出洞穴,找到一处山涧清泉,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仔细清洗周身。

  当覆盖在体表的那层灰黑色、带着腥臭味的黏腻杂质被清凉的泉水冲刷干净后,一具焕然一新的躯体显露出来。

  皮肤似乎变得更加莹润紧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连身高都仿佛隐隐拔高了一丝。

  “唔,这就是灵气淬体后的新生吗?”凌涛低头打量着自己,轻声自语。

  他微微握拳,便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着仿佛用不完的力气。

  更奇妙的是,他无需刻意引导,身体仿佛自成天地,一直在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的稀薄灵气。

  这些灵气进入体内后,会自然而然地顺着已被拓宽的经脉游走一个周天,最后归于丹田处。

  内视之下,丹田中央,那一缕凝实如玉石、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源初之气,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盘旋,没有丝毫增减,却散发着稳固而本源的气息。

  其下方,则是那朵被他点燃的、已有普通杯子大小的本源心火,正稳定地燃烧着,散发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驱散着丹田空间的黑暗,照亮了比之前更大一圈的范围。

  他若有所思:“看来,丹田内能容纳灵气的总量,似乎与这本源火照亮的空间范围直接相关。

  当灵气凝聚、压缩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这本源火或许会再次迎来暴涨,照亮更大的黑暗,从而能容纳更多的灵气……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拥有浩瀚如海的灵力储备。”

  洗完澡,一股难以抗拒的、如同火烧般的饥饿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宗门的膳堂,在厨子和其他杂役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风卷残云般狂吃了足以供应十几人的饭食!

  然而,吃完之后,他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里依旧空空如也,强烈的饥饿感并未缓解多少。

  “看来这修仙之躯,消耗果然非同凡响。”凌涛无奈,毫不犹豫地提起打磨过的骨刃,下山寻找猎物。

  踏入凡境一重后,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从前,斩杀那些低阶妖兽的过程变得轻松了许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猎获了几头体型壮硕的妖兽后,他找了个空地,尝试着将从丹田引出的那一缕源初之气小心地转化为火行之力用以烤肉。

  起初,他对力量的掌控尚不熟练,火势忽大忽小,时而焦黑一片,时而半生不熟。

  但经过几次调整,他终于掌握了窍门,一股稳定而温和的火焰包裹着兽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就在他捧着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兽腿,准备大快朵颐时,一只修长的手如同鬼魅般突然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手中剩下的整块烤肉都给夺了过去!

  凌涛愕然转头,只见大师兄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旁,正毫不客气地对着那烤兽腿大咬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嗯…火候还行,肉质也马马虎虎,就是缺点灵魂——辣椒面和孜然。”

  辣椒面?孜然?!

  凌涛心中剧震。这两个词从一个修仙者口中说出来,违和感实在太强了!难道修仙界的饮食文化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说……结合大师兄那与众不同的拖鞋和他那独特的淡蓝色灵气,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大师兄也是穿越者?

  或者,他知道穿越者的存在?甚至,已经有蓝星的前辈先一步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并留下了这些痕迹?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试探:“辣椒面和孜然?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特别。”

  “你不知道吗?”大师兄吃得满嘴流油,含糊道,“就是一种调味料,撒在烤肉上,啧啧,那味道,香辣过瘾,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最先弄出来的,反正现在一些坊市里偶尔能买到,就是价格不菲。”

  凌涛不死心,决定抛出穿越者之间的“暗号”,他紧紧盯着大师兄的眼睛,缓缓念出:“奇变偶不变?”

  大师兄愣了一下,随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鸡变?鸡变成什么?烤鸡吗?我肯定不变啊,烤着吃多好。”

  他一边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表情纯粹而自然,完全不似作伪。

  随后,凌涛又不死心地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了几次,最终无奈地确认,大师兄对蓝星上的其他常识、梗文化一无所知,看来他并非同乡。

  或许,他只是偶然接触到了某些来自蓝星的习俗或物品,并被其影响,才显得如此……特别。

  没过多长时间,两个胃口惊人的“吃货”就将猎来的几头妖兽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堆干净的骨头。

  饭后,二人毫无形象地躺在山脚下柔软的草坪上,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感觉怎么样?”大师兄懒洋洋地问道,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吃得非常满足,”凌涛拍了拍依旧平坦的腹部,笑道,“以后我们可以多来几顿嘛,改善改善伙食。”

  “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大师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一阵舒适的沉默后,凌涛望着天空中变幻的流云,轻声问道:“大师兄,你呢?你是为了什么而修仙?”

  大师兄闻言,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有些迷茫。

  “我?我不太清楚……好像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中推动着我前行。而我只是顺其自然,走着走着,就到现在了。”

  凌涛听后,心中有所触动,感慨道:“是啊,这世间,每一个人仿佛都被各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走向不同的道路。

  每一条路都不一样,但都充满了未知与艰辛。就拿修仙来说,古往今来,修士如过江之鲫,可纵观天下,又有几人真正修成了那逍遥自在的真仙?

  人们修仙的目的有很多,或是为了保护所珍视之人,或是为了追求缥缈的长生,或是为了求名逐利,或是为了行侠天下,快意恩仇……有明确目的的人,修仙之路或许能走得更坚定、更远。

  而大部分人,或许更多的是被这残酷的现实、被弱肉强食的法则所逼迫,不得不走上这条逆天之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们踏上仙路,究竟是源于心中对仙人风采的本能憧憬,还是出于对自身弱小的深深无奈?这看似自然而然的选择背后,似乎总隐藏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不自然’。”

  “所以说啊,师弟,”大师兄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凌涛,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不要再胡思乱想,瞻前顾后。勇敢地向前行走便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凌涛点了点头,将心中那点感慨压下。

  确实,多想无益,唯有前行。

  “对了,你修炼得怎么样?看你的气息,浑厚凝实,远超寻常刚入门者,看样子似乎已经稳稳踏入凡境一重了。”大师兄转移了话题。

  “确实如此,”凌涛坐起身来,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大师兄,我感觉我修炼出来的灵气,似乎与典籍中记载的、还有你描述的都不太一样。

  别人修炼,大多是直接吸收炼化某种或某几种属性的灵气,兼容于己身。而我……似乎是误打误撞,修炼出了一种……不同的‘气’。”

  说罢,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引导丹田中那缕源初之气分出一丝,小心翼翼地汇聚于掌心。

  只见一缕极其细微、却凝实无比、散发着纯净柔和白光的气流,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缓缓萦绕、流转。

  大师兄看到这缕白气的瞬间,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即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坐直身体,凑近仔细感知,脸上露出罕见的惊讶之色。

  “这……!你的这道‘气’……”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虽然形态和性质与我的淡蓝色灵气截然不同,但在某种本源层面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且,你的这个,我还真在宗门收藏的某部极其古老的残卷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古籍记载无误,你这道气,可以被称为——源初之气!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极其罕见、近乎传说的根基之力!

  虽然你凝聚出的这一缕还远谈不上纯粹,但它毕竟是触摸到了更高层次能量门槛的雏形!它会本能地吸收并同化其他不同属性的灵力,将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它本身没有任何属性,如同一张白纸,正因如此,它理论上可以演化、模拟出任何一种已知的灵力属性!”

  大师兄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傲然和无奈:

  “不过,我估计它大概率演化不出我的。我发现我的灵气是独一份,非常特殊,里面似乎混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许多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的奇异用处。”

  凌涛立刻接口道:“大师兄,我凝聚这道源初之气时,最初几次都失败了,险些功亏一篑。

  正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你之前打入我体内的那道淡蓝色灵气突然浮现,与我的本源心火交融,才催化了这源初之气的最终成型!可以说,没有你的那道灵气,我未必能成功!”

  大师兄闻言,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喃喃道:

  “我的灵气……竟然还有这种作用?催化源初之气?这倒是意外之喜……不,或许是某种……共鸣?”

  “大师兄,”凌涛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拥有这种特殊的源初之气,我后续该如何修行?与寻常功法是否不同?”

  大师兄收敛心神,认真分析道:“修行路径,应该与我的大同小异,主要靠自行摸索和领悟。只不过,你的源初之气太过特殊。

  据我猜想,正因为它层次极高,你需要积累的灵气总量,恐怕将是同阶修士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因为你需要先吸收海量的普通灵气,再经过提纯、转化、融合、凝实等一系列复杂过程,才能最终壮大这一缕源初之气。

  这个过程,对你的肉身强度、经脉韧性、以及神识掌控力,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和考验。所以,你更加需要坚持锻炼体魄,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还有,各种能补充气血、强化肉身、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也是你所急需的。

  不过嘛……你也看到了,咱们五仙门家底薄,师父又是个甩手掌柜。你到时候估计得自己想办法去赚取资源了,下山做任务、猎杀妖兽、探索秘境什么的,怕是少不了。”

  凌涛看着大师兄那爱莫能助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大师兄,凡境的具体突破过程,又是怎样的呢?”

  “很简单,”大师兄解释道,“当你成功凝聚出第一道属于自己的、能够如臂指使的灵气时,便算是正式迈入了凡境第一重。

  后面的二重、三重直至九重,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积累、压缩、凝练灵气,填充丹田空间的过程。你内视所见的那片黑暗,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你当前修行境界的‘迷障’或者说‘容量上限’。

  而你点燃的本源心火,则是你道心与生命力的象征,是你前行的不竭动力源泉。它会一直存在,并随着你境界的提升、对道理解的加深而逐渐成长。

  它的每一次质变式的成长,都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益处,比如照亮更大范围的黑暗(提升容量上限),或者提升灵气炼化效率等等。反之,若是你道心受损,意志崩溃,导致心火摇曳甚至熄灭,你的境界很可能会大幅倒退。

  所以,说白了,这本源火就跟道心是差不多重要的东西,需要时时勤加拂拭,不可使其蒙尘。”

  随后,凌涛又抓住机会,询问了许多关于法术修炼、丹药辨识、阵法基础以及修仙界常识的问题,大师兄都一一耐心解答,知无不言。

  这不禁让凌涛回想起当年在大学时,自己也曾如此废寝忘食、一心一意地钻研地理学知识的场景。

  时过境迁,环境相似,追求知识的热情未改,但身份与所处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他心中感慨万千,只能在心中轻叹:

  风物相似人已新,何须对景说变迁。

  但观无常心自阔,静水浮云任去留。

  ……

  转眼间,数日过去。凌涛为自己制定了一份详尽而充实的修炼计划,并且雷打不动地严格执行。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前往青木峰灵气最为浓郁的山顶,迎着初升的朝阳打坐,吸收那第一缕东来紫气,同时运转功法,缓慢而坚定地转化、积累源初之气。

  上午,他会前往藏书阁,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类典籍,不仅是修炼功法、法术秘籍,更有大量关于地理山川、灵脉分布、奇物志异、上古传说乃至宗门历史的杂书,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夯实了他的知识储备。

  下午,则是实战与体能训练时间。他下山深入山林,主动寻找并猎杀妖兽,以此锻炼自己的反应速度、实战技巧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精准掌控。

  在返回宗门的路上,他还会细心留意,采集各种可能用到的草药。

  黄昏时分,他会在演武场或自己的小院中,反复练习、实验新学的或自创的一些招式、法术,如已经小有所成的“疾风步”、“隐身术”等,不断优化灵气的运用效率。

  而到了晚上,一天中最“痛苦”也最“享受”的时刻便来临了——药浴。

  大师兄会准时出现,负责为他调配药浴。不得不说,大师兄的药浴方式……十分奇特。

  用大师兄的话说:“吸收药力最好的方式,便是在其药性最为活跃、充分散发的时刻,全身毛孔张开,沉浸其中,这样才能保证药力的最大化利用,避免浪费。”

  于是,凌涛便看到大师兄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硕大的、足够容纳一整个人进去的……黑铁大锅!

  在上面灌满蕴含微弱灵气的山泉水,放入各种精心配比的药材之后,大师兄便示意凌涛脱衣进去。

  这还没完。就在凌涛嘴角抽搐着坐进药液之后,大师兄“哐当”一声,竟然拿过一个严丝合缝的、同样厚重的铁锅盖,结结实实地盖在了大锅上面!

  美其名曰:“防止药力随着蒸汽流失!”

  然后,大师兄就在锅底下,升起一团稳定的灵火,开始……烧锅!

  每次进行药浴,凌涛坐在逐渐升温的药液中,听着锅底下“噼啪”的燃烧声,感受着周身被热气蒸腾、药力疯狂涌入体内的灼热与胀痛感,再看看头顶那密不透风的锅盖,都有一种强烈的、荒诞的即视感——

  知道的,他是在进行艰苦的修仙药浴;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这是在准备“铁锅炖自己”或者“铁锅炖大鹅”!

  尽管过程令人无语凝噎,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显著。

  凌涛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天药浴之后,自己的肉身强度都在一丝丝地增强,经脉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对于后续吸收、转化灵气有着极大的裨益。

  在如此高强度的、全方位的刻苦修炼下,三个月后,凌涛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凡境二重!

  在他近乎不眠不休的积累下,丹田内的那缕源初之气,已经从最初的发丝粗细,壮大到了约有小拇指般大小,凝实程度更胜往昔。

  而下方的本源心火,也同步成长,火焰更加凝练,光芒更加稳定明亮,已然有寻常茶杯口大小,照亮的丹田空间也随之扩大了一圈。

  踏入凡境二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源初之气的掌控力提升了一个台阶,意念微动,便能如臂指使。

  具体的表现之一,就是他转化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与之相对的,是晋升所需的灵气总量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如果说凡境一重时,填满被照亮的丹田空间需要“一杯水”的灵气量,那么现在,则需要“一桶水”的量!

  凌涛内视着那仿佛深不见底的丹田空间,以及那依旧只有拇指大小的源初之气,不禁苦笑感叹:

  “我这真是成了个无底洞啊……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哪天我要是死了,那多半不是被同阶对手打败,而是因为吸收不到足够我突破的海量灵气,活活‘饿’死在这修仙路上了!”

  他暗自腹诽,却也更加坚定了寻找更多修炼资源的决心。

  时光荏苒,到了第二年夏天,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大师兄那“特色鲜明”的药浴辅助,凌涛终于再次突破,踏入了凡境三重!

  此时的他,对付起青木峰周边那些普通的低阶妖兽,已然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疾风步施展起来,身影如风;隐身术运用之下,气息几近于无。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埋藏心底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他决定下山一趟,回去看看那座承载了他初临此世记忆、也埋葬了无数悲痛的村子。

  时隔近七年,当他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悲怆之情。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昔日村落的轮廓依稀可辨,却早已被荒草和藤蔓覆盖。

  以村子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竟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大地干裂,寸草不生,与周围青翠的山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各种巨大的乱石如同墓碑般随意堆砌散落,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看样子,这里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迹了。

  村子里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他们的尸骨早已无处可寻,或许早已在那场灾难中被践踏成泥,或许深埋于这片死寂的土地之下,与废墟融为一体。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更添几分凄凉。

  凌涛默默地走到张老汉那座简陋的坟茔前,不顾地上的泥泞,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跪便是良久。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着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和诡异的荒芜,凌涛心中充满了悲伤,但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也萦绕在心头,越来越清晰。

  “兽潮侵袭,毁村杀人,这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兽潮过后,这片土地会变成如今这般灵气稀薄、生机断绝的荒芜死地?这不正常!”

  地理专业的本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普通的兽潮过后,植被会更快地复苏,甚至因为妖兽粪便和尸骨的滋养,土地会变得更加肥沃。这里的情况,截然相反!”

  出于职业习惯和内心的疑虑,他开始以一名地理学者的严谨眼光,仔细勘察周围的山形水势、土壤结构、残存的植被分布以及偶尔发现的动物痕迹。

  他总觉得,这场看似天灾的兽潮背后,恐怕隐藏着更深层次、更不为人知的原因。

  最初,他找到了许多线索,但都杂乱无章,如同散落的拼图,无法构成完整的图像。

  直到他在一处被巨大落石完全压垮的、原本应是村中祠堂的废墟深处,凭借对地势的敏锐感知和一丝微弱的灵气残留指引,费力地挖掘开一个洞口,发现了一处已然崩塌的、年代似乎极为久远的古老祭坛遗迹。

  在祭坛散落的碎石中,他找到了几块残缺不全、但依旧能看出人工雕琢痕迹的石碑残片。

  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纹路,透着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

  虽然看不懂,但凌涛直觉这些符号至关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块残碑收入储物袋中(这是他突破凡境二重后,大师兄送他的一个小小法器,内部有约一立方米的空间)。

  随后,他回到宗门,一头扎进藏书阁,开始了长时间的查阅和比对。

  终于,在一部专门记载各种偏门符箓、阵法原理的古旧杂书《万符辑略》的残卷中,他找到了与那残碑符号极为相似的图案描述!

  书中提及,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冷僻的“缚灵符纹”的变体!

  其功能并非直接攻击或防御,而是能够轻微地扰动、引导特定区域的灵脉流动!

  在这个过程中,这种持续而隐晦的灵脉扰动,会如同水中的涟漪,对依赖灵气和环境感知的低阶妖兽产生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效应,可能在一定范围内影响甚至引导低阶妖兽的迁徙路径和聚集行为!

  凌涛仔细回忆发现那祭坛遗迹时的细节,一个更惊人的发现让他脊背发凉——那祭坛的崩塌,核心部位有明显的、利器劈砍和能量冲击的痕迹,更像是被人为故意损毁的,而非兽潮践踏或自然灾害所致!

  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也让他瞬间意识到,新首村的毁灭,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或者简单的妖兽暴动!

  这背后,很可能存在着一个精心策划、冷酷无情、并且图谋甚大的惊天阴谋!

  “人为引导兽潮?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毁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山村?不可能!”

  凌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逻辑推理,“附近的区域,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现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再次下山,以新首村废墟为中心,向更远的周边区域进行探查。

  凭借日益精进的修为和地理勘察技巧,他果然在数百里外的几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林地中,又陆续发现了数个类似的、或完整或破损的古老祭坛节点!

  当他将这些节点的位置在自己绘制的地图上逐一标出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隐约浮现——这些节点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彼此呼应,似乎构成了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庞大而精密的地下阵法网络!

  而根据他对这些节点附近环境的勘察,以及结合《万符辑略》中的原理描述进行推断,这个庞大阵法的主要作用,并非仅仅是引导兽潮,其更核心、更可怕的功能,似乎是缓慢而持续地抽离该区域的天地灵气和大地生机!

  让这片土地逐渐变得贫瘠、荒芜!

  当贫瘠和死寂积累到一定程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便会引发一场毁灭性的“天灾”(比如被引导而来的大规模兽潮),将这片区域彻底“清洗”、灭绝!

  而兽潮,正是这个阴谋用来掩盖其真正目的、抹去一切痕迹的完美工具!

  他没有停下脚步,强烈的求知欲和复仇怒火驱动着他继续探索下去。

  ……

  青木峰以西约万里之外,青云山脉的外围地带,有一处名为“黑沼坊市”的散修聚集地。

  这里鱼龙混杂,秩序混乱,是消息和脏物流通的灰色地带。

  刚刚抵达此地的凌涛,风尘仆仆,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道袍还沾着穿越茂密丛林时留下的露水和草屑。

  凡境三重的修为,在这片散修云集、不乏高手隐藏的混乱之地,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甚至不敢轻易显露那独特的源初之气,只以普通的水属性灵力示人。

  他将前些时日偶然猎杀一头变异妖兽所得的几块下品灵石,在坊市边缘一个简陋的摊位前,换来了几桶材质粗糙、绘制却颇为详尽的兽皮区域地图,以及一本不知何人编纂、封面破旧的《奇闻怪谈》。

  凭借着一身扎实的地理专业知识,以及对“气”的独特理解,他在这段时间里,自行摸索并草创了一门简陋的辅助法术——辨气术。

  此术目前只有一个核心作用,那便是集中神识,放大感知,用以观察周遭环境中灵气的细微流动、分布差异以及属性变化。

  当他在这几处新发现的节点,再次施展这自创的辨气术进行细致观察时,果然发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

  他“看”到,在这些节点附近,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以及更深层次的大地脉动之气,都呈现出一种极其隐晦、却持续不断的、向着某个共同方向流泻而走的异常现象!

  就如同有一条条无形的管道,在悄无声息地抽取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力”,汇向一个未知的、遥远的目的地。

  他将新购买的几份地图在脑中整合、叠加,将目前已发现的所有异常节点的位置连线

  再结合辨气术观察到的灵气流失方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区域格局隐隐指向了青云山脉的更深处,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凌涛站在坊市喧嚣的边缘,望着手中简陋的地图,心中一片冰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撞破了一个远超他想象范围的、冰冷、精密、覆盖广阔且不知其底细与目的的庞大阴谋!

  他想要复仇的对象,从一个具体的、或许可以找到的凶手,瞬间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以山川大地为棋盘、视万千生灵如草芥的未知恐怖势力!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完全占据他的心灵。

  在他的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是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望(这源于他地理学者探究未知的本能),是对这种视生命如草芥、肆意破坏天地平衡行为的熊熊怒火,更是想要为张老汉、为新首村所有无辜逝者讨回公道的深沉执念!

  虽然前路注定艰难,遍布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他绝不会放弃!

  前路艰险多变数,我自向前搏未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旦选择追查下去,便再也无法回头,他将主动踏入一个危机四伏的漩涡。

  他看向远方云雾缭绕、仿佛没有尽头的连绵群山,目光似乎穿透了山峦,看到了那个强者如林、法则残酷、充满了明枪暗箭与未知恐怖的、真实而广阔的修仙界。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地图和书籍小心收好,紧了紧身上的道袍,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坊市外茫茫的山林之中。

  一个人的逆旅,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他前行的方向,坚定地指向了那由古老祭坛、缚灵符纹和庞大阵法所构成的、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恐怖阴影的未知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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