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已三日。
凌涛站在一处崩塌的山脊上,放眼望去,曾经巍峨险峻的赤阳山脉,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焦土与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火余烬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感”——
那是噬灵大阵掠夺之后留下的创伤,大地失去生机,草木枯焦,连岩石都透出灰败的颜色。
远处几道巨大的地裂如同狰狞的伤疤,还在向外冒着黑灰色的烟气,偶尔有地火喷涌,照亮这片炼狱般的土地。
幸存的联军修士们正三三两两地在废墟中穿行,搜寻可能存活的同门、收敛战死者的遗骸,偶尔也会拾捡一些赤阳宗遗留的法宝残片或玉简。
但大多数人面色麻木,眼中带着未散尽的惊惧与疲惫。
三日前那一战,太过惨烈。
青玄宗、清玄门、流云剑宗等正道联盟,参战凡境以上修士约一千五百人,活着走出噬灵大阵范围的,不足五百。
其中完好无损的更是寥寥无几。
圣子白无尘重伤未愈,青玄宗执法堂首席林惊羽左臂差点被煞火烧废,流云剑宗宗主云破天本源受损。
而青玄宗宗主玄天道君,至今仍在云舟中闭关疗伤,据说强行催动剑域对抗遗骸与噬灵大阵,伤了根基。
厉北辰长老被抬回来时,浑身焦黑,气息若有若无,是玄天道君以本源之力才勉强吊住性命,但也需静养数十年才能恢复。
更不用说那些永远留在那片焦土上的同门。
“凌师弟,你伤势未愈,别站太久。”
身后传来陈玄风的声音,他走过来,递给凌涛一枚丹药,“林师兄让我带的,对经脉修复有好处。”
凌涛接过,道了声谢。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灵力运转间仍有滞涩。
这三日他也没闲着,帮着收敛遗体、整理物资,同时暗中用辨气术观察这片被噬灵大阵肆虐过的土地。
“你说,值得吗?”
陈玄风忽然低声问道,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凌涛沉默片刻:“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们活着,他们死了。仅此而已。”
陈玄风苦笑,不再说话。
他心中也在问自己,这场战争,青玄宗赢了,却几乎是惨胜到伤筋动骨。
赤阳宗覆灭了,可那又如何?那些死去的师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远处,一队清玄宗弟子抬着几具蒙着白布的遗体缓缓走过,低沉的哭泣声隐约传来。
凌涛收回目光,心中同样沉重。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陈师兄,我想去禁地附近看看。林师兄说战后收集线索,也许能发现什么。”凌涛道。
陈玄风点头:“我也要去那边巡查,一起吧。”
两人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山路,向曾经的禁地方向走去。
路上不时能看到残破的法宝碎片、干涸的黑色血迹,偶尔还有半截焦黑的尸骨,让人不忍直视。
禁地周边,原本是赤阳宗最核心的区域,如今已彻底夷为平地。
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最中央那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深坑,便是煌焱神君遗骸最后被枯竹老人“归墟”之处。
坑底仍有淡淡的灰白色光芒残留,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那是归墟道意的余韵。
凌涛站在坑边,凝视着那些灰白光点,心神微颤。
他闭上眼,尝试以辨气术去感知,却“看到”那些光点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漩涡,将周围任何靠近的能量、灵气乃至细微物质都缓缓吞噬、归于虚无。
但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转化”,仿佛将存在本身化作了某种更本源的“无”。
“归墟……”凌涛喃喃,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触动。
枯竹老人的最后那一击,并非简单的自爆,而是一种超越了毁灭与创造的终极道则。
那位活了数千载的老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毕生感悟与全部修为,化作这抚平一切浩劫的归墟之光。
他隐约觉得,这“归墟”意境,与自己体内的“源初气”似乎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一个是归于虚无的终点,一个是天地初开的原点。
若能参悟一二,或许对自己未来的创法有极大启发。
但眼下不是悟道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感悟深埋心底,继续跟随陈玄风向禁地深处走去。
“这里原本是‘九转噬灵大阵’的核心枢纽之一。”
陈玄风指着前方一片残破的阵基,那里残留着幽暗色的阵纹碎片,但大部分已被毁坏。
“厉长老说,噬灵大阵的核心枢纽共有九处,禁地内有三处,我们眼前这处是其中之一。”
凌涛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残存阵纹。
他的辨气术悄然运转,试图追溯阵法被破坏前的能量流向。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到”了一些不太协调的地方。
“陈师兄,能否帮我护法片刻?我想仔细看看这些阵纹。”凌涛道。
陈玄风点头,退后几步警戒。
凌涛闭上眼,将辨气术催动到极致,神识沿着残存阵纹一点一点回溯。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灵力消耗而愈发苍白,但他没有停下。
渐渐地,他“看”到了大阵运转时的景象:
海量的地脉生机与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一层层转化,最终输送到遗骸所在的核心。
这个过程本应完美无缺,但就在某一处关键节点,能量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畸变”——仿佛被人为篡改过,多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支流”,将部分能量导向了……不知何处。
这个畸变极其隐蔽,若非凌涛对能量流向极为敏感,又恰好站在残留阵纹最完整的位置,根本无法察觉。
而且,这个篡改并非临时所为,而是深深刻在阵纹底层,至少存在了数十年甚至更久。
“有人故意在噬灵大阵上动了手脚……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窃取部分能量?”
凌涛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赤阳宗这百年来掠夺的生机灵力,恐怕并非全部用在了遗骸上,还有相当一部分,被那个暗中篡改阵法的人悄悄截留了。
而那个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赤阳宗的核心阵法,其底蕴和目的,细思极恐。
凌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这段阵纹的位置和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同时,他也在回溯的过程中“偷师”了不少阵法的基本构造和能量流转规律。
虽然噬灵大阵是禁忌阵法,但其核心的“转化”与“导引”之理,与普通阵法一脉相承。
他身为地理高材生,对地势、灵脉、能量流动有着天然的敏感,此刻通过观察真实的阵法运作,对阵法之道的理解自然更上一层楼。
“也许可以尝试将辨气术与阵法知识结合,以后或许能看穿更多阵法的弱点。”凌涛心中暗想。
他起身,对陈玄风道:“没什么发现,只是觉得这阵法构造确实精妙,难怪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陈玄风叹了口气:“再精妙也是害人的邪阵。走吧,去前面看看。”
两人继续前行,凌涛却始终在想那个篡改的痕迹。
是谁?
目的是什么?
赤阳宗知道吗?
还是他们本身就是被利用的棋子?
终是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