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死亡战场上，几道暗流悄然涌动。
禁地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废墟下，一道隐秘的阵纹微微亮起。
三名身穿赤阳宗长老服饰、但气息相对平和、眼中带着痛苦与决绝的老者，正护持着中央气息略显虚弱、胸前圣炎佩几乎破碎的阳昊。
“圣子，快走！通过这条祖师留下的秘密传送阵，可直达三千里外的‘炎谷密洞’！”
为首一位白发长老急促道，嘴角溢血，显然维持阵法并抵挡外界能量乱流和噬灵吸力极为吃力。
“徐长老，你们……”
阳昊看着这三位在宗内素来与自己理念相近、主张稳慎发展、反对激进唤醒古神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是在宗门彻底疯狂前，少数还保持清醒的人。
“赤阳宗……已经完了。”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惨然道，“唤醒古神，布下噬灵绝阵，伤天害理，背离了祖师‘煌焱济世’的初衷。
我们无力挽回，但宗门的核心传承不能断绝。圣子，你天赋最佳，心性未完全被煞火侵蚀，带着‘煌焱真解’和祖师信物，走吧！
去‘南离炎洲’，寻找真正的‘煌焱道统’！那里或许有宗门先辈留下的线索，也能避开‘那边’的掌控……”
阳昊接过老者递来的古朴盒子和一枚赤红玉珏，郑重收起。
“徐长老，李长老，王长老，今日之恩，阳昊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所托！”
“快走！阵法要撑不住了！”
第三位长老喷出一口鲜血，阵纹明灭不定。
阳昊不再犹豫，踏入阵纹中心。
光芒一闪，身形消失。
三位长老相视一笑，带着解脱与遗憾，同时逆转功法，将剩余生命力注入阵纹，将其彻底摧毁，抹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们盘膝而坐，气息渐渐消散。
至死，他们未主动攻击任何联军修士，只是守护了宗门最后的“种子”。
而在另一处战场边缘，靠近一处幽暗光柱的乱石堆中，赵乾如同幽灵般潜伏着。
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破损多处，露出下面一件闪烁着淡淡符光的贴身软甲——这是他从一具赤阳宗执事尸体上扒下来的，有一定防护和隐匿效果。
他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手中那个灰色布袋正对准不远处那根幽暗光柱底部一个复杂的符文节点。
“发财了……发财了……这噬灵大阵抽取转化而来的灵力，精纯得吓人！虽然混杂了各种属性还有生命精气，但老子这‘浑天袋’最擅长的就是吞噬炼化驳杂能量！”
赵乾心中狂笑，“赤阳宗的蠢货们，拼死拼活弄出这么大阵仗，最后便宜了老子！趁着大阵全力运转、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正好浑水摸鱼！”
他小心翼翼地将浑天袋的口对准那个节点，催动法诀。
顿时，一股精纯却驳杂的洪流从节点中被强行抽取出来，涌入袋中！
赵乾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气息节节攀升，竟从原本的五重天中期，迅速突破到五重天后期、巅峰，然后毫无瓶颈地跨入六重天！
甚至还在缓慢增长！
“爽！太爽了！照这个速度，说不定能直接冲到七重天！”
赵乾眼睛都红了。
但他也知道贪多嚼不烂，更怕引起大阵反噬或被人发现。
他一边吸收，一边仔细观察这个符文节点和周围阵纹的流转规律——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多次险中求生的依仗。
“咦？这个节点的能量流转……似乎有个极细微的迟滞和冗余？就像……就像多了一个不必要的回路？”
赵乾在阵法上也有点野路子，毕竟他在没有出这档子事之前，也是宗门天骄。
此刻在巨大利益刺激下，观察力格外敏锐。
他顺着那个“冗余回路”的纹路用神识探查，发现它竟然连接着不远处另一根更粗大的幽暗光柱！
而那根光柱，似乎是这片区域几个重要节点的能量中转枢纽！
“如果……如果我把这个冗余回路稍微改动一下，比如，用一道暴烈的金锐之气冲击这个衔接点……”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念头在赵乾心中升起。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破坏大阵核心，但如果能在这个关键的中转枢纽上制造一点“拥堵”或者“紊乱”，或许能让这片区域的噬灵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引起局部反噬！
这不仅能让他更安全地吸收能量，万一真引起反噬，说不定还能坑死几个附近的赤阳宗高手或者讨厌的联军修士！
说干就干！
赵乾从怀中摸出三枚得自某位陨落剑修的金色剑符——这是消耗性法宝，威力颇大。
他小心地将剑符贴在那个“冗余回路”与主纹路的衔接点周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触发禁制。
只要那边能量流动出现剧烈波动，剑符就会自动引爆，释放锋锐剑气冲击节点。
“成了！嘿嘿，让你们狗咬狗，老子闷声发大财！”
赵乾阴笑着，换了另一个更隐蔽的节点，继续他的偷取大业。
不过，除了偷取大阵吸取的能量之外，他还不断地搜罗着赤阳宗留下的“遗产”。
“打吧！杀吧！死的越多越好！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赵乾心中狂笑，动作却越发小心。
吸取能量之外，他尤其关注那些赤阳宗长老、执事的尸体，偶尔还能捡到一些记载着赤阳宗秘术的玉简或法器。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某位自爆身亡的赤阳宗灵境长老残存的神魂碎片中，他意外捕捉到了一些零散信息——
关于赤阳宗此次唤醒古神遗骸的计划，似乎并非完全自主！
而是得到了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势力的部分“指点”与“资助”，条件便是搅乱东墟，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与“血祭”。
“原来如此……赤阳宗也不过是棋子……”
赵乾心中凛然，加快收取的步伐，同时更加坚定了趁乱捞足好处就远走高飞的念头。
“这潭水太深了，不是我能掺和的。有了这些资源，找个偏僻地方苦修百年，未必不能突破灵境、天境！到时候……”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林惊羽、白无尘等人汇合、警惕观望战局的凌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凌涛……还有青玄宗……咱们来日方长！”
赵乾最后贪婪地望了一眼那正被众王境围攻的煌焱神君遗骸。
压下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身形彻底没入一片因战斗产生的浓密烟尘与能量迷雾中，消失不见。
高空中的混战，在噬灵大阵的持续削弱和黑煞老魔的搅局下，变得更加惨烈和混乱。
煌焱神君遗骸凶威无匹，独战黑煞老魔与天蛮王，竟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狂。
烈阳真人与噬灵大阵部分融合，如同阵灵，操控幽暗光柱与漩涡攻击所有人，自身则受到大阵保护，极难被击杀。
玄天道君、了空神僧、剑无痕既要对抗遗骸和烈阳真人，又要提防血冥老祖、黑煞老魔等魔头的偷袭，还要分心抵御噬灵之力的侵蚀，压力巨大。
血冥老祖则游走不定，时而攻击遗骸想要分一杯羹，时而偷袭其他人，贪婪而狡猾。
下方战场，已是人间地狱。
噬灵大阵疯狂抽取，王境混战余波肆虐，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修士陨落，尸骨无存。
联军与赤阳宗残存者早已溃散，各自逃命，但能逃出大阵范围的十不存一。
凌涛、林惊羽、白无尘等人早在噬灵大阵启动、王境混战升级之初，就凭借白无尘的隐匿阵法和林惊羽的果断指挥，急速向战场最外围撤离。
他们亲眼目睹了无数同门、敌人惨死，看到了大地生机被掠夺的恐怖景象，心中沉痛而凛然。
“这已经不是宗门战争了……这是浩劫。”
白无尘面色苍白，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动阵法，状态很差。
“赤阳宗……罪该万死！”陈玄风咬牙切齿，眼中含泪，他看到了不少相熟的师兄弟没能逃出来。
凌涛沉默着，一边运功抵御噬灵吸力，一边仔细观察着大阵的运行和能量流向。
地理堪舆的本能和辨气术让他对这种大规模地脉阵法的运作规律有着更深的理解。
“此阵根基在于地脉节点转化，若能破坏核心节点或干扰其转化效率……”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阵范围时，高空战局突变！
煌焱神君遗骸在黑煞老魔与天蛮王联手下，终究是死物，被抓住了破绽。
黑煞老魔的“九幽鬼爪”撕裂了遗骸胸前战甲，天蛮王的“裂天斧”斩断了其三条手臂！
遗骸遭受重创，凶性彻底爆发，体内那缕毁灭本源再次被引动，比之前更加狂暴，竟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而烈阳真人见状，也彻底疯狂，不惜燃烧最后的神魂与噬灵大阵核心，要将大阵积蓄的百年掠夺来的所有生机灵力一次性引爆，形成毁灭风暴！
双重自爆危机！
一旦发生，莫说赤阳山脉，整个东墟西南域恐怕都要生灵涂炭，化为死地！
“阻止他们！”
玄天道君厉喝，青玄剑域不顾消耗地展开，试图同时禁锢遗骸与烈阳真人。
了空神僧口诵真言，金色佛光化作巨钟笼罩而下。
剑无痕剑气纵横，试图斩断烈阳真人与大阵的联系。
但似乎都慢了一线！
就在这末日降临的瞬间，青玄宗云舟中，那声苍老的叹息再次响起。
枯竹老人自青玄宗后方一步踏出，佝偻却仿佛撑起了即将倾塌的天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狂暴的遗骸、疯狂的烈阳真人、肆虐的噬灵大阵，以及下方无数挣扎的生灵，缓缓道：
“造孽太深，终需偿还。但苍生何辜……”
话音落下，枯竹老人身形彻底挺直，那股浩瀚如星海又寂寥万古的气息再次爆发！
他双手虚抱，仿佛怀抱着整个天地，口中吐出古老道音：
“归——墟——！”
这一次，没有指向性的攻击。
以他为中心，一片无比纯粹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终结一切的“灰白领域”无声展开！
这领域迅速扩大，瞬间笼罩了煌焱神君遗骸、烈阳真人以及他们周围的核心战场区域！
领域之内，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都在“归墟”道意的影响下，向着最原始的“无”的状态坍缩、消散！
遗骸的毁灭本源、烈阳真人的神魂与阵法联系、噬灵大阵爆发的能量、甚至几位王境战斗的余波……
在这“归墟领域”中，都被强行抚平、化解、归于虚无！
这是枯竹老人燃烧全部生命、神魂、道果，施展的终极禁术——“大归墟术”！
此术之下，施术者自身亦将彻底归墟，不入轮回，不留痕迹。
“不——！”
烈阳真人发出最后不甘的咆哮，身形在灰白领域中寸寸消散。
煌焱神君遗骸挣扎着，也终究化为尘埃。
噬灵大阵核心的狂暴能量被抚平。
黑煞老魔、天蛮王、血冥老祖等人骇然急退，生怕被那诡异的灰白领域波及。
当一切平息，灰白领域缓缓消散。
枯竹老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原地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留下。
一位守护宗门数千载的活化石，为了阻止浩劫，选择了最彻底的牺牲，身魂道消，归于虚无。
天地间一片死寂。
噬灵大阵失去了核心催动者和主要能量来源，幽暗光柱缓缓熄灭，阵纹黯淡。
虽然它已经对万里地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但至少停止了继续掠夺和爆发。
烈阳真人死，遗骸毁，赤阳宗……名存实亡。
玄天道君面色悲戚至极，朝着枯竹老人消失的方向，深深三拜。
所有青玄宗弟子，无论逃出生天的还是重伤残存的，尽皆跪倒，悲声震天。
了空神僧合十低诵，佛光中带着悲悯。
剑无痕默然不语。
黑煞老魔脸色阴沉，看着消散的遗骸和抚平的能量，知道今日已无机可乘。
冷哼一声，魔云卷起残部，遁空而去。血冥老祖、天蛮王也各自带着不甘与伤势，迅速退走。
联军……惨胜。
但是，青玄宗的活化石枯竹老人陨落，宗主玄天道君重伤本源，天境长老厉北辰重伤垂死，灵境、凡境弟子死伤超过七成，千年积累损耗巨大，元气大伤。
而流云剑宗、百草谷等盟友天境陨落四位，重伤多位，精锐弟子损失惨重。
不过，赤阳宗山门破碎，宗主、核心长老几乎死绝，弟子十不存一，噬灵大阵造成无边杀孽与生态毁灭，遗骸被毁，宗门实质上覆灭。
经此一役，东墟西南域灵机大损，生灵凋敝，未来百年恐难恢复。
黑煞堡等魔道势力蠢蠢欲动，其余观望势力亦受震撼，东墟格局动荡之始，已然拉开帷幕。
凌涛站在战场边缘，回望那片满目疮痍、死气弥漫的大地，心中沉重无比。
“活下来……变强……”他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前路漫漫，浩劫虽暂息，风波却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