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县联防的盟约刚定下没多久，一场考验就悄然而至。入夏后连下了半月暴雨，沱江水位猛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像一条暴怒的黄龙，不断冲击着沿岸的堤坝。

　　最先传来险情的是古河县。王县令派快马送信，说沱江古河段的堤坝出现了数处管涌，江水正顺着裂缝往堤内渗，若是再不停雨，怕是要决堤。

　　“管涌？”陈枫看着信上的字迹，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在梁城也见过洪水，知道管涌是堤坝的克星，一旦处理不当，整段堤坝都会垮掉。

　　高杨迅速铺开地图，指尖点在沱江流域：“古河的堤坝是十年前修的，本就不结实，这半月暴雨下来，肯定吃不消。沱江下游连着清平，一旦古河决堤，清平也会被淹，最后水势还会波及梁城的农田。”

　　韩樟早已扛着斧子站在门口：“大哥，还等什么？赶紧带人去堵啊！咱梁城的弟兄力气大，搬石头、夯土都行！”

　　陈枫当机立断：“二弟，你带三百弟兄，携带铁锹、麻袋，先去古河支援，务必守住堤坝；三弟，你留在梁城，组织百姓加固城西的河堤，防止江水倒灌；我去清平一趟，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同时调运粮草，给古河送去。”

　　三路队伍分头行动。高杨的人马日夜兼程，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古河。只见沱江的水已经漫过了堤岸半尺，浑浊的江水中，几处管涌正“咕嘟咕嘟”地冒水，堤坝上的百姓们扛着沙袋拼命堵，却怎么也堵不住。

　　“都让开！”高杨大吼一声，让人搬来几捆粗壮的芦苇，又指挥弟兄们将麻袋装满沙土，“先在管涌周围堆沙袋，围成圈，再往里面填芦苇！”

　　这是他在北境戍边时学的法子，芦苇吸水后会膨胀，能有效堵住缝隙。弟兄们跟着他的指挥，先筑圈，再填芦，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最危险的几处管涌就被控制住了。

　　王县令在一旁看得直抹汗：“高都尉真是神了！我们堵了一天一夜都没堵住，你们一来就搞定了！”

　　高杨擦了把脸上的泥水：“别高兴太早，雨还没停，得赶紧加固堤坝，最好再加高两尺。”

　　消息传到梁城，韩樟也急了。他带着辅兵队的百姓们扛着石头往河堤上堆，自己则光着膀子，带头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用身体顶着木桩夯土。百姓们见他一个都尉都如此拼命，也跟着跳进水里，喊着号子一起发力，原本松散的河堤，硬是被夯得结结实实。

　　陈枫在清平也没闲着。他让清平县令组织人手，在沱江下游挖了几条泄洪沟，又调了五百石粮食，让人划船送过对岸——此时沱江的支流已经涨水，陆路根本走不通。

　　“陈都尉，您看这雨……”清平县令望着灰蒙蒙的天，满脸担忧。

　　陈枫望着湍急的江水，沉声道：“雨不会一直下。只要我们守住堤坝，挖好泄洪沟，就算水再大，也能扛过去。”

　　果然，第三日午后，雨终于停了。太阳露出头来，照着湿漉漉的大地，沱江的水位开始慢慢回落。

　　高杨在古河带人巡查堤坝，发现一处堤坝内侧有裂缝，连忙让人用糯米汁混合石灰填补，又在外面加了一层木桩，彻底稳住了险情。

　　韩樟在梁城的河堤上插了根木杆，看着水位一点点往下退，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抓起旁边的水囊猛灌。

　　陈枫则收到了三县平安的消息，站在清平的河堤上，望着渐渐平静的沱江，心中百感交集。这场洪水，来得凶险，却也让三县百姓的心贴得更近了——古河的百姓说“多亏了梁城的弟兄”，清平的百姓说“陈都尉想得周到”，梁城的百姓则念叨着“古河、清平的粮食没少送”。

　　几日后，三县县令再次碰面，这一次，没人再提盟约，却多了份默契。王县令带来了古河最好的木匠，要帮梁城和清平修更结实的堤坝；清平县令则拿出了县里的新稻种，说这种稻子耐涝，分给三县一起种；陈枫则让苏文编写了《防洪要术》，抄了三份送给两县，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查管涌、如何筑堤坝、如何挖泄洪沟。

　　苏文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课时，特意说起了这次抗洪的事：“你们看，洪水来了，一个县挡不住，但三个县联手，就能扛过去。这就叫‘众志成城’。”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记住了这个词。有个孩子举手问：“先生，那以后再有洪水，是不是所有县都能联手呢？”

　　苏文笑了：“会的。只要大家心齐，别说洪水，就是更大的困难，也能扛过去。”

　　陈枫站在窗外，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心中豁然开朗。联防不只是为了御匪，更是为了共抗天灾；结盟不只是靠盟约，更是靠一次次并肩作战攒下的信任。

　　夕阳下，沱江的水面泛着金光，岸边的堤坝上，还有百姓在修补痕迹。陈枫知道，这场洪水过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走得更近，更稳。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默契，让这联防的火种，在更多地方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