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城的安稳日子过了半年,城外的荒田长出了饱满的麦穗,城里的商队往来不绝,连街头说书先生的段子里,都多了“陈都尉三兄弟平定三金之乱。”的章节。可陈枫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这日清晨,高杨从北门巡防回来,脸色凝重地闯进正厅:“大哥,不对劲。”
陈枫正在看新造的军械清单,抬头见他神色,放下笔:“怎么了?”
“今早我在北门盘查,抓了个形迹可疑的货郎。”高杨递过一个布包,“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黑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半个残缺的虎头。陈枫捏着黑布,指尖微微发凉——这图案,他在黑金护法的袍子上见过,是黑金起义军的暗号标记。
“人审了吗?”
“审了,”高杨道,“那货郎嘴硬得很,只说这布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捡的,其他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看他走路的架势,脚下有老茧,是练过的,绝不是普通货郎。”
韩樟刚从粮仓回来,一听这话,当即就火了:“妈的!这些杂碎还没死绝?大哥,让我去审!我一斧子劈了他的腿,看他说不说!”
“别急。”陈枫按住他,指尖摩挲着黑布上的虎头,“他不说,说明背后有人。打急了,反而会坏事。先把人关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打发韩樟去安排看守,陈枫又问高杨:“最近城里有没有其他异常?”
“有。”高杨点头,“这半个月,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装作商贩,有的装作流民,总在城门、粮仓、校场附近转悠。我让人盯了几个,发现他们夜里会偷偷聚在城南的破庙里。”
陈枫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点在梁城的位置:“梁城是三州要道,三金之乱虽平,但残余势力肯定想找机会反扑。他们在城里安插眼线,要么是想打探虚实,要么是想搞点动静,搅乱人心。”
“那我们怎么办?”高杨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陈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表面上该干嘛干嘛,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察觉。暗地里,你加派人手盯紧那些生面孔,尤其是城南破庙,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好。”高杨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枫叫住他,“让弟兄们加紧练兵,尤其是夜间突袭和巷战,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接下来的日子,梁城表面上依旧平静,百姓忙着收割麦子,商队忙着卸货交易,只有少数人注意到,城墙上的巡逻频次密了,校场里的喊杀声也响得更勤了。
韩樟把屠户营的弟兄拉到校场,亲自演示《天罡三十六斧》的招式。他把木桩想象成敌人,一斧子下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都看清楚了!”他吼道,“这招‘横扫千军’,要从腰发力,带起膀子的劲,一斧子下去,能劈翻三个!练!给老子往死里练!”
弟兄们嗷嗷叫着举起斧头,校场上木屑纷飞,斧刃碰撞木桩的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韩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肌肉往下淌,谁要是动作不对,他上去就是一脚:“娘的!吃屎长大的?这点劲都使不出来,以后怎么跟老子砍人?”
高杨则带着猎户营钻进城外的山林。他教弟兄们如何在密林中隐藏身形,如何听声辨位,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搭弓射箭。“记住,我们是猎手,敌人就是猎物。”他站在一棵大树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猎物没动静的时候,我们要比石头还静;猎物一动,箭就要钉进他的喉咙。”
猎户们散开,瞬间消失在树丛里。高杨闭上眼,听着周围的动静——东边三丈有踩断枯枝的轻响,西边五丈有弓弦绷紧的微声,北边……他猛地睁眼,一箭射向西北方向的灌木丛。
“嗖!”箭矢穿透树叶,钉在一个猎户的箭囊上。那猎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都尉,我没藏好。”
“不是没藏好,是喘气太粗。”高杨跳下树,“敌人要是听到你的喘气声,早就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再来!”
陈枫则把精力放在了步兵操练上。他将一千弟兄分成十个百人队,每日操练队列、阵型转换、长短兵器配合。他拿着金牙槊,亲自示范如何列阵迎敌:“盾手在前,结成盾墙,长枪兵从盾缝里刺出,弓箭手在后面掩护,这叫‘铁桶阵’,任他多少人冲过来,都能挡得住!”
弟兄们反复演练,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整齐划一,不过半个月,阵型转换就如行云流水。陈枫看着校场上黑压压的队伍,心中稍定——这些弟兄,已经不是当年清风寨的乌合之众,而是能打仗、能守土的锐士。
期间,高杨那边有了新动静。盯梢的弟兄回报,城南破庙里的人越来越多,夜里常常传出争吵声,偶尔还有人骑马往城外跑,看方向,像是往西边的黑风山去——那里曾是黑金起义军的老巢,虽然被剿灭,却还有不少残部在山里游荡。
“看来他们是想勾结山里的残党,里应外合。”陈枫听完汇报,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二弟,你估计他们有多少人?”
“城里至少有五十,山里的不好说,估计有几百。”高杨道。
韩樟在一旁摩拳擦掌:“几百人怕个球!大哥,下令吧!我带弟兄们端了那破庙,再进山把那些杂碎砍干净!”
陈枫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想里应外合,我们就给他们机会。等他们真的动手了,再一网打尽,让他们知道,梁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闹就闹的地方。”
他看向窗外,校场上的喊杀声正烈,韩樟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夕阳的金光洒在校场的刀枪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暗流虽涌,但只要他们的刀够快,箭够准,阵够稳,就不怕任何风浪。梁城是他们的根基,谁想动,就得先问问他们手里的兵器答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