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梁城的头三天,陈枫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高杨带着猎户营的弟兄,几乎是用丈量土地的细致劲儿排查城防。西城墙的塌陷处确实如他所言,最宽的裂缝能塞进拳头,砖石松动得一碰就掉渣。他让人找来城里的石匠,当场定下修补方案:先清掉松动的砖石,再用糯米汁混合石灰灌浆,外层砌上新烧制的青砖,务必做到“箭射不穿,车撞不动”。
户籍核查更是个细致活。梁城经历过三金之乱的骚扰,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户籍名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高杨让人在城中心搭了个临时棚子,挨家挨户传唤登记,遇到说不清来历的,就暂时记下住址,派弟兄暗中观察。有个老吏在旁看了,忍不住咂舌:“高都尉这法子,比前几任官爷靠谱多了,这是真要把城里的底细摸透啊。”
韩樟负责清查粮仓库房,起初还觉得这活儿没砍人痛快,可当他打开库房大门,脸瞬间沉了下来。粮仓里的粟米多半发了霉,谷堆里还掺着不少沙土;兵器库更惨,刀枪锈得不成样子,弓弦十有八九是断的,连几副铠甲都缺了甲片。
“他娘的!这是给老子留了个空壳子?”韩樟一脚踹翻旁边的粮囤,发霉的谷子滚了一地,“传我命令,把管粮仓的小吏和军械官都给我叫来!”
那两个小官战战兢兢地跑来,被韩樟提着领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撂下话:“三天之内,把发霉的粮食挑出来烧掉,缺的军械列个单子报上来,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的开山斧可不认人!”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去办了。
韩樟还嫌不够,又让人把城里的铁匠铺都召集起来,指着库房里的锈铁:“这些都给老子回炉重造,刀要锋利,枪要笔直,弓箭的弦用最好的牛筋,工钱加倍!”铁匠们见他虽然凶,却给现钱,个个干劲十足,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快响彻全城。
陈枫则带着两个亲兵,拜访城里的乡绅和老吏。梁城最大的乡绅是前户部侍郎王老先生,告老还乡后在城里置办了不少产业。陈枫登门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见了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陈都尉年轻有为,平定三金之乱,老朽佩服。”
陈枫客气落座,没绕弯子:“老先生久居梁城,熟知民情,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教如何能让百姓安稳度日。”
王老先生抚着胡须,沉吟道:“梁城地处要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百姓最盼的是安稳。如今乱党已平,当务之急是恢复农耕——城外有千亩良田,去年因战乱荒了大半,若能组织百姓开垦,来年收成必能翻倍。另外,城里的商道也得疏通,南来北往的商队多了,百姓才有活干,官府才有税银。”
陈枫听得认真,一一记下,又问了些关于赋税、水利的细节,老先生都耐心解答。临走时,陈枫诚恳道:“若有需要,还请老先生多指点。”王老先生笑着点头:“都尉心系百姓,老朽自当尽力。”
三天后,三人在都尉府正厅碰头,各自汇报情况。
“城防修补要一个月,户籍清得差不多了,有七个来历不明的,已派人盯着。”高杨简明扼要。
“粮仓清出了三成好粮,够吃两个月,军械单子列好了,铁匠铺那边说二十天能补齐。”韩樟拍着桌子,“就是钱有点紧,修城墙、造军械、给铁匠开工钱,手里的银子快见底了。”
陈枫早有准备,拿出王老先生的建议:“我打算分两步走。第一步,明日就张贴告示,招募百姓开垦城外荒地,官府提供种子,收成后百姓得七成,官府得三成;第二步,派人去邻县联络商队,说梁城已平,过往商队免税三个月,吸引他们来交易。”
“这法子好!”韩樟眼睛一亮,“百姓有地种,商队来了有买卖,钱不就来了?”
高杨也点头:“开垦荒地能安民心,免税能活商道,可行。”
说干就干。告示贴出去,城里的百姓起初还有些犹豫,见官府真的发了种子,还有弟兄帮忙翻地,都动了心,没几天就有两百多户报名。城外的荒地上,很快响起了锄头挖土的声音,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妇人们送水送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去邻县的人也带回了好消息,十几个商队听说梁城免税,又有陈枫的队伍护卫,都愿意来试试。第一批商队抵达时,韩樟亲自带着人去城门迎接,看着马队上的丝绸、茶叶、盐巴,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城渐渐有了起色。城墙修补得整整齐齐,城头上的弟兄精神抖擞;粮仓里的新粮堆成了小山,军械库的刀枪闪着寒光;街道上的商铺重新开张,南腔北调的商人讨价还价,连孩子们的笑声都多了起来。
这日傍晚,陈枫三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夕阳下的梁城,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大哥,你看这城,越来越像样了。”韩樟的开山斧靠在城垛上,语气里满是自豪。
高杨搭弓望向远方,箭尖指着地平线:“安稳日子过久了,怕有人会眼红。”
陈枫点头,金牙槊在手中微微转动:“所以我们不能停。练兵、囤粮、修城,一样都不能少。这梁城,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丢。”
晚风拂过,带着麦香和市井的气息。他们从清风寨的草莽,变成了梁城的守护者,脚下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弟兄同心,这乱世之中,总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安稳天地。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染红了云层,像极了他们初战时,染血的战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