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率军进驻徐州城时,徐州牧刘海的灵堂尚未撤去。少年刘衡穿着孝服,被几个青州军士兵“请”到了偏厅,名义上是“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董成站在徐州牧府的正厅里,看着墙上悬挂的“镇守东南”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主公,徐州的户籍、粮草账册已清点完毕。”杨修捧着几本簿册走进来,躬身道,“城中尚有三万守军,粮草可支用半年,只是人心浮动,还需安抚。”
董成接过账册翻了翻,眼中精光闪烁:“徐州地处南北要冲,粮丰兵壮,果然是块宝地。刘海经营多年,根基不浅,若想稳住这里,还需用对人。”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我令,铁雄暂代徐州都尉,总领城防军务;杨修留任徐州参军,辅佐铁雄处理民政;再调王当、王担两兄弟过来,协助铁雄巡查周边郡县,务必肃清所有不服者!”
“主公英明。”杨修拱手应道。他知道董成的用意——铁雄勇猛有余,却不善权谋,正好需要自己从旁辅佐;王当、王担是董成的远房亲戚,虽本事平平,却足够忠心,派来监视铁雄再合适不过。
三日后,铁雄一身玄铁铠甲,带着王当、王担两兄弟接管了徐州城防。王当身材高瘦,惯用一柄长刀;王担矮胖结实,使一对短斧,两人虽是偏将,却仗着是董成亲信,对铁雄颇有几分不敬。
“铁将军,董王有令,让咱们兄弟配合你巡查四城。”王当斜眼看着铁雄,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只是这徐州城的兵油子素来滑头,若有不服管教的,还需铁将军拿出点手段来。”
铁雄眉头一皱,他虽性情耿直,却也听出了话里的刺。但他知道此刻不宜争执,只是瓮声瓮气地说:“军务上的事,有我在。你们管好自己的人,别在城里扰民。”
王当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去了南门。王担则嘿嘿笑着,跟在铁雄身后,目光不住地扫过城头的兵器库,显然没安好心。
杨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他按照董成的吩咐,开始着手“安抚”徐州士族——对顺从者加官进爵,对稍有微词者抄家流放,短短几日,徐州城的气氛便从哀戚变成了压抑。
“杨参军,这么做会不会太急了?”有老吏忧心忡忡地提醒,“刘海在徐州威望甚高,这般强硬,怕是会激起民变。”
杨修抚着胡须,淡淡道:“乱世之中,强者为尊。董王此举,也是为了让徐州尽快安定下来。你们只需照办便是,不必多言。”
他心里清楚,董成要的本就不是长治久安,而是尽快榨干徐州的价值,为下一步攻打梁城和攀城做准备。铁雄镇守徐州,既能守住这块刚吞下的地盘,又能随时从侧翼威胁梁城,可谓一举两得。
消息传到梁城时,陈枫正在与高杨、苏文商议布防。听闻董成派铁雄守徐州,还留了杨修和王当、王担辅佐,陈枫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铁雄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高杨沉声道,“但杨修诡计多端,王当、王担又是董成的心腹,这三人凑在一起,怕是要在徐州搞出些名堂。”
韩樟刚从攀城回来,闻言怒道:“要不我带些人去徐州边境闹一闹,给他们添点堵?”
“不可。”苏文摇头,“董成巴不得我们先动手,好名正言顺地攻打梁城。眼下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派人密切监视徐州动向,同时联络徐州境内不满董成的势力,埋下暗棋。”
陈枫点头赞同:“苏先生说得对。高杨,你再派些精干的细作潜入徐州,查清铁雄的布防和粮草存放地;韩樟,你带人加强梁城与徐州交界的关隘,增筑烽火台,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苏先生,你起草一封书信,派人送给徐州的几个老牌士族,许以好处,看能否争取他们的支持。”
“是!”三人齐声领命。
几日后,潜入徐州的细作传回消息:铁雄正在加紧操练士兵,修缮城墙;杨修则在清查民间兵器,强征粮草;王当、王担兄弟更是借着巡查的名义,在周边郡县大肆搜刮,已有不少百姓举家逃亡,逃往梁城方向的就有数百人。
“果然来了。”陈枫看着密信,眼中闪过冷意,“董成这是想逼反徐州百姓,再嫁祸到我们头上。”
“那我们怎么办?”韩樟问道,“总不能看着百姓受难吧?”
“开城门,接纳流民。”陈枫沉声道,“给他们分田、分粮,愿意从军的编入联防军,不愿意的就安排在城郊耕种。董成想失民心,我们就收民心。”
苏文抚掌笑道:“主公此举甚妙。收拢徐州流民,既能增强我军实力,又能向徐州百姓示好,让他们知道梁城才是安稳之地。”
消息传到徐州,铁雄气得砸碎了帅案上的茶杯:“陈枫这是公然与董王作对!末将请求出兵,教训一下那小子!”
杨修却拦住他:“铁将军稍安勿躁。陈枫想收民心,就让他收。流民越多,消耗的粮草就越多,梁城迟早会撑不住。我们只需守好徐州,等董王从青州调兵过来,再一举拿下梁城不迟。”
王当在一旁煽风点火:“杨参军说得是。不过那陈枫也太嚣张了,不如让兄弟们去边境抢几票,杀杀他的锐气?”
杨修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切记不可深入,扰敌即可。”
于是,王当、王担带着两千人马,频频袭扰梁城与徐州交界的村庄,抢了粮食就跑。韩樟按陈枫的吩咐,只派小股人马驱赶,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却将他们烧杀抢掠的行径四处散播。
徐州的百姓听闻后,对董成的不满愈发强烈,逃往梁城的人越来越多。铁雄看着空荡荡的郡县,心中焦躁,却被杨修以“不可中计”为由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城收拢人心。
而此刻的董成,正坐在青州城的王府里,听着徐州和梁城的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铁雄和陈枫互相牵制,让徐州的矛盾彻底激化,等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平定叛乱”为名,率大军南下,将梁城和徐州一并纳入囊中。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在徐州与梁城之间悄然展开。陈枫站在梁城的城头上,望着徐州的方向,知道真正的大战已不远。但他心中无惧,因为他身后,不仅有梁城的弟兄,还有越来越多渴望安稳的百姓。
民心所向,便是最坚固的城墙。董成或许能靠武力占据徐州,却永远得不到百姓的拥护,而这,终将是他失败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