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站在车间门口，手还搭在机身上。心跳声持续传来，每一下都像敲在神经上。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婴儿床就在那里，不是幻觉。陈老把这张床推了进来，像是给刚醒的机器一个家。

　　他转身离开机床，脚步放轻。头痛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他靠在墙边走，手指掐住眉心，试图压住那股钝痛。系统不能用，再推演一次可能直接昏过去。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别的办法确认实验室是否安全。

　　控制台前没人。屏幕亮着，显示各设备运行状态。他坐下，调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功耗记录。数据流滚动，他盯着每一行变化。大多数设备规律清晰，只有咖啡机的曲线不对劲。每天凌晨三点，它会自动加热一次，功率波动比其他电器高出1.3倍。这不是正常待机消耗。

　　他知道沈知遥习惯熬夜。她总在这个时间冲一杯热饮，坐在分析室写数据报告。这台咖啡机成了她的固定用品。如果有人想监听，这是最好的掩护点。

　　他站起身，往隔壁走。门开着，沈知遥正弯腰调整传感器阵列。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着校准笔。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任昭脸色发白，立刻放下工具走过来。

　　“你还好吗？”

　　“没事。”他说，“但我们需要检查咖啡机。”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点头。两人回到公共区，咖啡机安静地立在角落。外壳干净，指示灯熄灭。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不能断电太快。”她说，“如果有远程触发机制，突然断电可能激活自毁程序。”

　　“那就按常规流程处理。”任昭说，“你说换滤芯，我来搬。”

　　沈知遥戴上绝缘手套，动作自然地拔掉电源线。她一边拆前面板，一边提高声音：“上次买的滤芯质量不行，泡出来的水有股铁味。”这是说给潜在监听者听的。

　　她把整机抱起来，任昭帮忙托底。两人将咖啡机搬到无窗的材料准备间。门关上，灯光打开。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外接线路。

　　她把机器放在操作台上，开始拆后盖。螺丝一颗颗取下，排列整齐。内部结构暴露出来，电路板、加热管、水泵都在原位。但她很快发现不对——温控模块旁边多出一块附加板，焊接点极细，几乎看不出是后期加装。

　　“有人改过。”她低声说。

　　任昭拿出声纹分析仪，贴近外壳底部。仪器启动后，在低频段捕捉到一段脉冲信号。频率为8.7赫兹，不在人耳可听范围，但与昨天广播中嵌入的伪装音频存在谐波关联。这个信号每隔四十五秒发送一次，持续向外传输。

　　“是窃听器。”他说，“它一直在录。”

　　沈知遥继续拆解。她用磁吸底座轻轻分离后盖内层，发现那块附加板连接着一根微型天线，延伸至机身夹层。她抽出金属片，露出藏在其中的黑色元件。指甲盖大小，表面刻有网格状纹路，应该是用于接收外部指令的微型接收端。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普通型号。”她说，“这种封装工艺，至少是军工级水平。”

　　“能定位吗？”他问。

　　“现在不能。一旦切断信号，对方会知道暴露了。”

　　“那就让它继续工作。”任昭说，“但我们得反制。”

　　他从口袋里取出录音模块，接入系统后台。按下录制键，绿色指示灯亮起。系统开始同步记录所有环境音和后续对话。

　　沈知遥靠近那个窃听器，嘴角微扬，声音清晰：“想听技术细节？明天来实验室，我亲自讲给你听。”

　　她说完退后一步，摘下手套。

　　“他们会来的。”她说，“只要他们还想拿到数据。”

　　任昭闭眼，集中意识呼唤系统界面。半透明面板浮现眼前，绿色提示出现：【反追踪程序启动成功】。下方有一条缓慢爬升的数据流曲线，正在追踪信号回传路径。第一个跳转节点已锁定，位于市郊某数据中心，IP地址正在解析。

　　“程霄能查到源头。”他说。

　　“前提是他们继续接收。”她提醒，“如果我们太早切断，或者表现异常，他们就会撤。”

　　“那就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任昭说，“咖啡机修好，放回去，照常使用。”

　　“滤芯要真换一个。”她补充，“不然痕迹太明显。”

　　他们重新组装咖啡机，替换掉原装滤芯，把机器擦干净。任昭插上电源，按下测试键。加热灯亮起，水流顺畅。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他们把它搬回原位，放回角落。沈知遥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皱眉：“还是有点涩。”

　　“下次换个品牌。”任昭说，语气平常。

　　两人离开公共区，回到准备间。门关上，灯光调暗。

　　“现在等。”她说。

　　“等他们上线。”他看着系统界面，数据流仍在跳动。第二个跳转节点出现，指向南方某省的中继服务器。追踪进度条缓慢推进，尚未到达最终目标。

　　“不能急。”他说，“一急就露馅。”

　　她点点头，把手里的窃听器放进密封袋。准备明天交给程霄做逆向分析。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常态，让监听者相信他们的行动未被察觉。

　　外面走廊安静。实验室依旧运转。空调低鸣，设备指示灯闪烁。时间一点点过去。

　　任昭靠在桌边，头痛稍缓。他盯着系统界面，眼睛不眨。数据流继续爬升，第三个节点即将解锁。

　　沈知遥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笔，在纸上画电路图。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不是警报。

　　是一声短促的确认音。

　　界面刷新，显示：【信号源路径还原完成，最终接收端定位中……】

　　任昭坐直身体。

　　沈知遥停下笔。

　　他们同时看向屏幕。

　　光标跳动了一下。

　　一个新的IP地址浮现出来。

　　归属单位显示：军工部装备司内部网络。

　　下一秒，那个地址自动断开连接。

　　但已经够了。

　　任昭记下了前缀码段。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

　　他也知道，这场反击才刚刚开始。

　　沈知遥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看着屏幕残留的轨迹，声音很轻。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没回答。

　　手指还在键盘上，输入一道加密指令。系统响应，将虚假数据包注入追踪链路。内容是一份伪造的“深海减震算法优化版”，带有隐藏标记。

　　只要对方打开文件，位置就会实时更新。

　　“让他们以为拿到了真的。”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

　　他关闭界面，抬头看她。

　　“你去休息吧。”

　　“我不累。”

　　“你明天还要做实验。”

　　“你也一样。”

　　两人都没动。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值班员巡夜。

　　他们沉默地看着门口方向。

　　脚步声远去。

　　任昭重新打开系统界面。

　　数据流再次跳动。

　　那个IP地址，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