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日的功夫，清风寨的弟兄们渐渐从初战的疲惫与震撼中缓过神来。陈枫让人将战死弟兄的尸体妥善收敛，准备带回清风山安葬，又给受伤的弟兄换上干净的布条包扎，还让伙夫炖了一大锅肉骨汤，给众人补补身子。

　　韩樟胳膊上的伤口已无大碍，正光着膀子跟几个屠户营的弟兄擦拭那柄铜角开山斧，见斧刃上的血渍被擦得锃亮，忍不住又挥了挥，引得周围一片叫好。高杨则带着猎户营的人在堡垒周围勘察地形，将白无常部遗留的箭矢、刀枪收拢起来，分门别类地堆放好，时不时还指点几个新兵搭弓的姿势。

　　陈枫站在堡垒的最高处，手里捏着从白无常身上搜出的一张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除了临溪县，百里之外的黑风口还有一个更大的红点，旁边写着“白幽灵，千人”。

　　“白幽灵？”陈枫指尖敲着地图，“看来这白金起义并非只有白无常一股，这白幽灵想必是他的同党。”

　　这时，高杨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大哥，刚烤好的饼，垫垫肚子。”

　　陈枫接过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二弟，你看这黑风口的白幽灵，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一并端了？”

　　高杨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眉头微皱：“黑风口地势险要，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白幽灵有上千人，比白无常多了一倍，硬拼怕是要吃亏。”

　　“吃亏？”韩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块肉，“白无常那伙人看着凶，真打起来也不过如此！这白幽灵就算有千人，难道还能挡得住我们？大哥，依我看，直接杀过去，一斧子一个，劈了他们！”

　　陈枫摇摇头，将饼咽下去：“三弟，不可大意。白无常是偏支，手下多是些乌合之众，可这白幽灵能聚集千人，定然有几分真本事。黑风口的地形对我们不利，必须想个稳妥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高杨身上：“二弟，你带几个弟兄，先去黑风口探探虚实，看看白幽灵的布防如何，有没有什么薄弱之处。记住，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好！”高杨应了一声，转身就点了五个最机灵的猎户，换上便装，悄无声息地往黑风口去了。

　　当天傍晚，高杨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大哥，这白幽灵不简单。黑风口的窄路尽头有个关隘，他让人用石头堵了大半，只留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关隘上插满了尖木，还有两百多人轮班值守。关隘后面是个山谷，上千人马都屯在谷里，谷两侧的悬崖上还设了瞭望哨，稍有动静就能发现。”

　　韩樟听了，咂咂嘴：“这龟孙子，倒会选地方！这关隘跟个乌龟壳似的，怎么打？”

　　陈枫却笑了：“乌龟壳虽硬，却有缝隙。他把人马都屯在山谷里，看似安全，实则一旦关隘被破，就成了瓮中之鳖。”他看向高杨，“二弟，悬崖上的瞭望哨，你们能解决吗？”

　　高杨点头：“悬崖虽陡，但我们猎户常年在山里攀爬，有把握摸上去。只是瞭望哨相距不远，要同时解决掉，得费点功夫。”

　　“那就够了，”陈枫指着地图，“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二弟带三十个猎户，今夜三更悄悄摸上悬崖，除掉瞭望哨，然后在谷内放一把火，制造混乱。第二步，三弟带两百弟兄，天亮前赶到关隘前，用斧头劈开堵塞的石头，吸引关隘上的守军注意力。第三步，我带剩下的弟兄，绕到关隘侧面的陡坡，等关隘守军被三弟吸引，我们就从侧面强攻，一举拿下关隘！”

　　韩樟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烧他个屁滚尿流，再一斧子劈开那破口子，看他们往哪跑！”

　　当晚三更，月黑风高。高杨带着三十个猎户，腰里缠着绳索，手里握着短刀，像壁虎一样贴着悬崖壁往上爬。悬崖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他们却如履平地，手指抠着石缝，脚踩着凸起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接近瞭望哨。

　　每个瞭望哨只有两个守军，正缩着脖子打盹。高杨做了个手势，猎户们分成十几组，同时扑了上去。没等守军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捂住，短刀已经抹过了脖子。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瞭望哨就被解决干净。

　　高杨让人在谷内隐蔽处堆放好干草和松油，见天色渐亮，掏出火折子，吹了口气。火苗“腾”地窜起，很快就引燃了干草，借着风势，迅速向谷内蔓延。

　　“着火了！着火了！”谷内顿时乱成一团，睡梦中的乱兵被浓烟呛醒，光着膀子四处乱跑，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关隘上的守军见状，顿时慌了神，不少人探着身子往谷里看，还有人嚷嚷着要下去救火。

　　就在这时，韩樟带着两百弟兄赶到了关隘前。他大吼一声：“弟兄们，给我劈！”说着抡起铜角开山斧，朝着堵塞路口的石头砍去。

　　“咚！咚！咚！”开山斧威力惊人，坚硬的石头被砸得火星四溅，没过几斧就裂开一道缝。关隘上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调转弓箭，朝着韩樟等人射去。

　　“举盾！”韩樟大喊一声，弟兄们立刻举起盾牌，挡住箭雨。他自己则不管不顾，抡着斧子猛砸，嘴里还骂骂咧咧：“狗娘养的，看爷爷怎么劈了你们的乌龟壳！”

　　关隘上的守军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正面。

　　而此时，陈枫正带着七百弟兄，沿着侧面的陡坡向上攀爬。陡坡上长满了荆棘，刮得人胳膊生疼，他却毫不在意，金牙槊握在手里，眼神锐利如鹰。

　　“快！再快点！”陈枫低声催促，“等关隘上的人反应过来，就晚了！”

　　弟兄们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有个新兵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拉住。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荆棘被踩断的“咔嚓”声。

　　终于，他们爬到了关隘侧面的矮墙下。关隘上的守军还在朝着正面射箭，根本没注意到侧面的动静。

　　陈枫深吸一口气，猛地跃起，金牙槊如毒蛇出洞，一下子刺穿了一个守军的小腿。那守军惨叫一声，从关隘上摔了下去。

　　“杀！”陈枫大喊一声，率先翻过关隘。弟兄们紧随其后，刀枪并举，朝着毫无防备的守军砍去。

　　关隘上的守军这才发现侧面遭袭，吓得魂飞魄散。正面有韩樟猛攻，侧面有陈枫突袭，他们腹背受敌，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抱头鼠窜。

　　“拿下关隘了！”陈枫站在关隘上，挥槊指向谷内，“弟兄们，跟我杀下去！”

　　谷内的乱兵本就被大火烧得晕头转向，见关隘被破，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白幽灵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提着大刀试图稳住队伍，却被陈枫一槊扫中肩膀，大刀脱手飞出。

　　“白幽灵，你的死期到了！”陈枫大喝一声，金牙槊直刺其胸膛。

　　白幽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临死前还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失去首领的乱兵彻底没了斗志，纷纷跪地求饶。韩樟提着开山斧，追着几个试图逃跑的乱兵砍了一阵，见没人再敢反抗，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高杨带着猎户们从悬崖上下来，见谷内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处残火在冒烟，便让人去救治那些被烧伤的百姓——原来谷里还关押着不少从附近村镇掳来的百姓。

　　陈枫站在谷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的俘虏，眉头却没有舒展。这一战虽然胜了，但弟兄们也折损了不少，尤其是强攻关隘时，侧面陡坡太过危险，有十几个弟兄失足摔了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

　　“大哥，我们又赢了！”韩樟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这下白金起义的两股主力都被我们端了，剩下的小喽啰肯定吓破胆了！”

　　陈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沉重：“赢了是赢了，但我们也失去了不少弟兄。二弟，三弟，记住今日的伤亡。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以后能智取，就尽量不要强攻。”

　　高杨和韩樟对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明白，大哥不是在说软话，是在教他们怎么带着弟兄们走得更远。

　　收拾完战场，陈枫让人将解救的百姓送回家，又将俘虏中愿意参军的编入队伍，不愿参军的则发放了些粮食，让他们各自散去。从白幽灵营中搜出的粮草、兵器堆积如山，足够弟兄们用上一阵子了。

　　“接下来，该轮到黑金起义了。”陈枫望着黑风镇的方向，眼神坚定，“我们休整三日，然后出发。”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黑风口的关隘上，将陈枫、高杨、韩樟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的队伍在一次次战斗中成长，虽然代价沉重，却也越发坚韧。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