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都尉府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陈枫、高杨、韩樟围坐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天下势力图,苏文正手持一支竹笔,在图上圈圈点点。
“诸位请看,”苏文的声音沉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自山羊公王卓兵变后,天下势力大致可分为几派,若论名号,可总结为‘一王二公三侯四伯五子六男’。”
韩樟正啃着一块酱肉,闻言含糊道:“这名号倒挺顺口,就是听着像说书先生编的段子。”
“虽是戏称,却能看出各方路数。”苏文笑了笑,笔尖点在青州地界,“这‘一王’,便是青州王董成。此人是先帝胞弟,手握十万青州军,素来与王卓不和,这次第一个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气势最盛。但此人野心不小,若真灭了王卓,怕是会觊觎帝位。”
高杨点头:“我派去的人说,青州军已开始往南移动,前锋离我们不过三百里。他若想西进京城,梁城所在的三县是必经之路,不得不防。”
陈枫指尖轻叩桌面:“继续说。”
苏文笔尖移向京城:“‘二公’,首当其冲是山羊公王卓,如今把持朝政,控制新君,京畿兵权在手,又拉拢了不少朝臣,势力最稳。但他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各地藩王多有不服。”
“另一公呢?”韩樟追问。
“石羊公黄龙。”苏文指向西南,“此人是镇守蜀地的老将,手握五万蜀军,素来中立,这次王卓兵变,他既没响应,也没反对,只是加固了蜀地关隘,显然是想坐观成败,保住自己的地盘。”
陈枫若有所思:“蜀地富庶,易守难攻,黄龙此举,倒是明智。”
“再看‘三侯’。”苏文笔尖扫过东南,“快乐侯袁平在扬州,逍遥侯周通在湖州,安逸侯苏烈在泉州,三人都坐拥富庶之地,兵权虽不及王、公,却掌控着江南的盐铁和商道。他们目前都依附王卓,得了不少好处,但向来见风使舵,若王卓势弱,必然会倒戈。”
韩樟嗤笑:“听着就像一群墙头草。”
“‘四伯’则多是镇守边疆的将领。”苏文指向北方和东南沿海,“景安伯赵飞守幽州,防着蛮族;昭宁伯陈景守辽东,抵御高句丽;文渊伯钱忠守岭南,靖远伯李啸守西域。这四人远离中原,心思多在守边,只要战火不烧到他们地界,大概率会保持中立。”
高杨道:“赵飞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是员猛将,当年随先帝打过蛮族,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倒是助力。”
“难。”苏文摇头,“边将最重朝廷名分,王卓如今握着新君,赵飞未必会轻易站队。”
说到“五子”,苏文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五人不是藩王侯爵,却都是江湖势力的首领。常青子杨成是青云教教主,教徒遍布江南;玉书子秦方是文坛领袖,门生故吏众多;铁血子铁战是黑风寨寨主,麾下皆是悍匪,盘踞在青州与梁城之间;飞云子白松掌控着天下半数驿站,消息灵通;洪山子江葵则是南方水匪头目,控制着长江航道。”
韩樟眼睛一瞪:“黑风寨?铁战?老子当年在清风寨时,就听说过这伙人的名声,烧杀抢掠,比蛮族还狠!他要是敢来梁城撒野,我劈了他!”
“他现在依附青州王,帮着董成打探消息、劫掠粮草。”苏文道,“我们与青州军对峙,此人怕是会先来找不痛快。”
最后,苏文指向中原腹地的几个小城池:“‘六男’是最近冒出来的势力,多是趁乱崛起的地方豪强。临风男蔡金占了豫州三城,镇岳男齐远据守泰州,清远男鲁达在济州,浩然男唐单在宛城,安庆男杜凡在淮水,定边男柳永在河阳。他们兵力不多,却都占据着要道,依附于各大势力,像蔡金就依附王卓,齐远则投靠了青州王。”
议事厅内陷入沉默,烛火映着众人凝重的脸。天下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梁城夹在中间,如同一叶扁舟,稍有不慎就会被风浪吞没。
“这么看来,我们四周都是虎狼啊。”韩樟放下酱肉,摸了摸开山斧的斧柄。
“也不尽然。”陈枫开口,声音平静,“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反而给了我们机会。王卓和董成是死敌,必然会大打出手;黄龙、四伯中立,不会轻易招惹我们;三侯、六男见风使舵,只要我们实力够强,他们不敢轻易动;至于五子中的铁战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高杨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梁城,积蓄力量,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再做打算。”
苏文补充道:“还要尽快联络石羊公黄龙和几位边伯,送去些粮草物资,不求他们相助,只求他们保持中立,别被王卓或董成说动,从背后夹击我们。”
“好。”陈枫拍板,“二弟,你再派些人手,盯紧青州军和黑风寨的动向,尤其是铁战,务必摸清他的虚实。三弟,加派巡逻,严防细作混入,军械坊加快打造飞火筒和穿云弩。苏先生,你负责起草书信,联络黄龙和边伯,物资方面,从粮仓调拨,务必体面。”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议事厅的烛火依旧明亮。窗外,梁城的万家灯火静静闪烁,仿佛对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议事一无所知。但陈枫知道,从今夜起,梁城的安稳将不再仅仅依靠城墙和护城河,更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局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望向窗外的星空,繁星点点,一如这天下的各方势力。而梁城,必须成为其中最坚韧的一颗,无论风雨,始终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