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城的安稳日子悄然滑过一年。新筑的城墙在风雨中愈发坚固,护城河里的水清澈见底,岸边的杨柳抽出了新绿;三座粮仓依旧堆得满满当当,城外的军械作坊扩建了两倍,不仅能打造常规兵器,还造出了射程更远的“穿云弩”和能抛射火药包的“飞火筒”。
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学堂里的读书声、作坊里的打铁声、集市上的叫卖声,构成了梁城最寻常的烟火气。连苏文都开始编写《梁城志》,想把这一年的安稳细细记录下来。
变故发生在一个初夏的午后。一个浑身是汗的驿卒从南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的宁静,直接冲到都尉府门前,声嘶力竭地喊:“京城急报!京城急报!”
陈枫正在查看新造的飞火筒,听闻急报,心中猛地一沉,连忙让人将驿卒带进来。驿卒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封上印着的“大楚兵部”印记已经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
拆开密信,陈枫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高杨和韩樟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一看,只见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写着:“五月十二,山羊公王卓兵变,入宫弑少帝,另立宗室幼子为新君,自封摄政王,把持朝政。各地藩王反应不一,朝野震动,战火或将再起。”
“什么?!”韩樟失声惊呼,“那老王八蛋敢弑君?!”
高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王卓素有野心,当年就曾暗中支持过黄金起义,没想到他真敢动手。少帝虽年幼,但毕竟是正统,他这么做,无疑是逼着各地藩王起兵讨伐。”
陈枫将密信捏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大楚朝局动荡,对他们这些地方势力来说,从来不是好事。王卓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各地藩王必然会借“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到时候天下又将陷入混战,梁城这一年的安稳,怕是难以维系。
“苏先生呢?”陈枫突然问道。
亲兵连忙去请,苏文很快赶来,听闻京城变故,脸色也变了:“王卓此人,阴险狡诈,控制朝政后,必然会削夺各地兵权,尤其是我们这种手握重兵、又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势力,怕是首当其冲。”
“他敢来?”韩樟一拍桌子,“老子的斧子正好没开荤,来一个劈一个!”
“硬顶不是办法。”高杨摇头,“王卓能发动兵变,手里必然掌握着京畿兵权,而且他刚立了新君,名义上还是‘正统’,真要派兵来讨伐,我们师出无名。”
陈枫沉思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各地藩王的态度。尤其是离我们最近的青州王和徐州牧,他们若起兵,我们夹在中间,必然会被波及;若他们观望,我们也得做好防备。”
他看向高杨:“二弟,你立刻派人去青州、徐州探查,务必弄清楚他们的动向,越快越好。”
“好。”高杨应声而去。
陈枫又对韩樟道:“三弟,加强城防,增派人手巡查,尤其是通往南方的官道,防止有细作混入。军械和粮草清点一遍,确保随时能调动。”
韩樟也不含糊:“放心,保证没问题!”
最后,他看向苏文:“苏先生,你起草一份告示,告知百姓京城变故,但不必细说,只说梁城会加强防备,让大家安心生产,切勿恐慌。”
苏文点头:“我这就去办。用词会格外谨慎,绝不让百姓乱了阵脚。”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梁城的气氛悄然变得紧张起来。城墙上的巡逻频次加倍,守城的弟兄们换上了新造的铠甲,手里的兵器也换成了最锋利的;粮仓和军械库的守卫增加了三倍,出入都要经过严格盘查;通往外地的路口设了关卡,对往来行人仔细盘查,尤其是南方来的商队。
百姓们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官府加强了防备,也隐约猜到外面不太平。有人跑到药铺问李默要不要囤积药材,有人去粮铺打听粮价,李默和粮商们都按照苏文的嘱咐,笑着安抚:“梁城的粮仓堆得满满的,药铺的药材也足够,大家该干啥干啥,没事的。”
几日后,高杨派去的人陆续传回消息。青州王已经召集兵马,打出“清君侧,诛王卓”的旗号,正在边境集结;徐州牧则按兵不动,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显然是想观望局势;其他藩王有的响应青州王,有的依附王卓,有的闭门自守,天下俨然分成了几派,战火一触即发。
“果然如此。”陈枫看着传回的消息,脸色凝重,“青州王起兵,必然会路过我们三县地界,到时候要么拉拢我们,要么强行借道,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韩樟道:“那就不让他过!咱现在有高墙深河,还有飞火筒,怕他个球!”
“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苏文摇头,“王卓巴不得我们和青州王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守住梁城,静观其变。”
陈枫点头:“苏先生说得对。传我命令,关闭三县所有关卡,非必要不得出入;加固所有防御工事,备好粮草军械;联防军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战。告诉青州王和徐州牧,梁城只想保境安民,不参与任何争端。”
他知道,这道命令看似是中立,实则是最稳妥的选择。在这朝局突变的时刻,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让梁城这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夕阳下,梁城的城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城内的安稳与城外的风雨隔绝开来。陈枫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仿佛已经燃起了战火。
乱世的漩涡,终究还是将他们卷了进来。但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牙槊,眼神坚定——无论外面如何动荡,他都要守住梁城,守住这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